《沦陷》字字空谈

14、浊酒不消，深秋凉意（2）

　　“夫妻对拜——”

　　左衍枫看着新娘衣襟的湿润，顿时觉得有些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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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要我嫁，我便去嫁，只是哥哥，你难道就真的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

　　“容素，我是你的兄长。”

　　“你明明知道不是！爹爹告诉我的，我亲生父亲在我出生的那年因贪污银款落罪，牵连了全家，皇上要诛九族，我娘带着我去求爹爹，让他收留了我……”

　　“不管怎么样，我只把你当做妹妹。好好待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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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衍枫拎着一壶酒转身出了喜堂，行到院子后的池塘旁，坐下来，将手中的馒头撕碎了丢进池塘，立即就有一群鱼浮上来抢食。

　　几片落叶落入池塘，锦鲤都散了。

　　左衍枫忽然觉得有些冷，他抱住双膝，然后抬头看了眼院子里的枫树，然后垂下了眼。

　　前院人声嘈杂，贺喜声不断，后院却是一片深秋景象。

　　他把酒坛子打碎了，然后立起身。

　　“容素哭了。”坐在围墙上的男子跳下来，跃过池塘，“我在前面看了看，发现她的衣襟是湿着的。”

　　“出嫁的时候，哪个女子不哭呢。”左衍枫瞧了他一眼，“你在前院，我怎么没有听到那声：皇上驾到？”

　　“我没带人来，也没穿龙袍，没让任何人知道我会来，也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李元知道，“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看婚礼，我是为你而来。”

　　“我不会去香山！”

　　“我就知道你是为阿七之事烦心。”

　　“杜七，相识一场已经足够了。”

　　“你又怎么知道，这一回，他一定会再次爱上你？”李元知抿了抿唇，“我只是不忍昔日的好兄弟在市井之间与一群小流氓厮混，甚至沦落到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地步，阿七说那段日子是他过得最憋屈的。”

　　“等他成了将军，不是也就不需要那个凌蓉来做他的女人了吗。”左衍枫嗤笑，“好兄弟，好兄弟不也，不也让我害得你……”

　　“我不后悔。”

　　“你有什么好后悔的，错是我一个人犯下的！”左衍枫抓起地上的碎陶片狠狠掷进池塘，“你去见你的阿七，去扶持你的阿七，去帮他做一个可以保护他女人的男人！可这与我有什么相关？你怎么就不敢保证他这一世不会为凌蓉或者其他什么人又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你变了。”

　　左衍枫撇过头，没有回答。

　　“我也变了。”李元知垂下眼，“所以，你应该相信，阿七也变了。桃园之行，少了慕秋，怎么行。你不是说决定权现在在我手上吗？所以和我一起走吧。”

　　“明明一切都可以变，我在试图改变这一切，你现在却又要把它恢复原貌。”左衍枫看着他的眼睛，“结识了阿七，然后义结金兰，然后我们再次一同在战场朝廷出生入死，然后我再背叛你，杀死阿七，杀死你……”

　　“你想得太多了。”李元知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一切已经不同了。香山上，红叶中，还立着一个等待我们的杜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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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山漫山遍野的红叶中，立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男人。他站在山顶上，背对着左衍枫和李元知，不知究竟在望什么。

　　李元知停下脚步：“你看他，前生，也是这里，他多么意气风发，即使情感受挫，也扬言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说要把香山最美好的景致印在脑子里，他要去投军，如果他死了，希望自己的骨灰可以飘到这里。”

　　“那时候冯谦还没死，冯谦死后，凌蓉被冯谦的夫人送到了烟花巷，他那时候和现在一样。”左衍枫没有看李元知，径直向前走，“你不是还想和他做兄弟吗？我去问问他愿不愿意。”

　　说着，他的手便搭上了杜七的肩膀，动作强硬地将杜七扳过，让他面对着自己。

　　杜七见到左衍枫，先是一愣，而后立刻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哟，官公子，听说你家今天办喜事，怎么有闲空跑到这里来？是不是打算还我那两拳？哦，不，不是已经有人替你还过了吗？啊，我明白了，公子哥儿嘛，何时受过这个委屈，没事没事，你想打我，尽管来就好。”

　　“杜七！”李元知咬了咬牙，“你……”

　　左衍枫看着杜七，别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杜七瞧见李元知，顿时笑了：“哟，这位公子，我记得你，你就是替这位公子来还我拳头的，不是还很高傲地甩了张银票给我吗？你说得对，我是有能用得着的地方了。可是现在没意义了。”

　　“我可以给你。”

　　“我不需要！”杜七握紧了拳头，“我去见蓉儿……蓉儿……蓉儿说，我就是个窝囊废，呆在勾栏院也比嫁给我好……”

　　左衍枫一字一顿：“她说的是实话。”

　　李元知皱起眉：“左衍枫！”

　　左衍枫没有理会他：“杜七，你就是个窝囊废，除了站在这里伤怀以外什么也不肯做，只会挖苦别人，衣衫不整，狼狈不堪，你这样的确就是个没有的窝囊废！”他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抓起杜七的手，将他几张银票重重放在杜七手上，“这不是施舍，不是同情，是债。”

　　“是债……”杜七看着那银票，微笑了一下，又看了眼已经转身离去的左衍枫和愣在原地的李元知。

　　李元知叹了口气：“走，先去把凌蓉从那种地方带出来。你的骨气，只会害了她。我想她那也是违心话，我相信她是喜欢你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杜七看着手里的银票，紧紧抿住嘴唇，“明明……”

　　“快走吧，凌蓉等不得。”

　　杜七垂下头，跟着李元知离开了香山。

　　他看着手里的银票，仔细点了点，发现竟然刚好五百两。

　　“我问过，鸨母说要替蓉儿赎身，要五百两，还嘲笑我说，有五百两，我可以过一辈子，这钱我怎么拿得出……可他现在……”

　　“钱怎么来不重要，凌蓉本来也不该受这个苦，是冯谦造的孽，你要好好待她。”

　　杜七点了点头，然后抽了抽鼻子：“其实你们都是好人。”

　　“非也。”李元知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替你做过。”

　　“不，我知道。”杜七抿了抿嘴唇，“我很感激他，也感激你。当时你已经预料到了，可是我没听你的……”

　　“别说了，烟花巷到了，去接她吧。”李元知笑着指了指前方的青楼。

　　杜七点点头，然后飞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