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川余

3、7-9

　　7.
　　第二天周复却并没有来。也就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连他的电话都没有。也许我总是觉得周复一直都在我生活的圈子里打转，总是到处都有他的影子，他会在阿肥病了的时候拼尽全力帮忙，每天晚上都会塞给我一颗奶糖，却又要我留到白天吃，说晚上吃会长蛀牙。
　　晚上我通过那个洞，问他宿舍的人，周复呢，他为什么不在。
　　他宿舍的回答我，你昨天去他家没见到他吗。
　　那个时候我突然就慌了。他昨天说了，他明天会来上学的，他就会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坚信这一点，他说了什么，就会去做什么。
　　那天夜里我有一次翻墙出了学校，阿肥一路跟着我到墙脚，它静静地坐在我脚边看着我，一声不出，眼睛也不眨。我蹲下来摸摸它的头，然后吃力地开始翻墙。我又想起了阿肥病了的那个晚上，这堵墙是周复让我踩着他的腿翻过去的，想起他跟我说的，“没事的，放心。”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这么多事，每一件都盛满周复的好。我花光了所有的钱，打车去了周复家，下车时好心的司机师傅告诉我要小心点，最近这个地方出了起命案。我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一路狂奔进了那幢矮楼，直到周复家门口。
　　但无论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开。
　　命案。想起司机师傅的话，我的眼睛突然一痛，随即大颗的眼泪流了下来，靠着周复家冰凉的门坐着，我捂着眼睛，我想我不会走，直到等到他平安无事的回来。
　　8.
　　“小圆。”
　　我睁开眼睛，黑夜已转成了白天，我等了一夜的周复此刻立在我眼前，满脸苍白。
　　“你……”我撑着墙起身，“你不是说会来么……”
　　周复低下头，突然冲过来抱住我，“对不起……出了事情，我回不去。”
　　我感到肩头一热。
　　“我爸昨天喝醉了，和路边摊里的人打了起来，我爸把那人一推，推到了街上……那人被车撞死了……”周复胳膊紧紧地钳住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周复你看着我，”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身子，他的手便垂了下来，“周复，我贺小圆还在。”
　　周复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盯着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再次紧紧抱住我。
　　过了足够久，周复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声音也稳了下来。我的肩头渐渐转凉。
　　他说，小圆，能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在安静的走廊，我听到自己坚定的回答。
　　能。
　　9.
　　那天过后，周复继续像以前一样，一直在我身边，一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唯一变了的是，他再也没有被罚站过。阿肥像是我们的宝物，或者说更像是孩子吧，它在我这里呆够了，就从铁栏晃过去，晃到周复那里蹭点零食。
　　周复给我的奶糖成了三个大铁盒，冬天铁盒很亮，但是里面的奶糖却特别暖。
　　无论到了高三他有多忙，他都会腾出半天时间陪我，有的时候是牵着手坐在一个小幼儿园边的公共椅上，看着小孩子们玩的滑梯和小木马笑得灿烂，公共椅上很凉，他就让我坐在他腿上，幼儿园里的滑梯和小木马被雪覆盖住，他就偷翻进去堆了一个雪人，祈祷第二天雪人不会消融，他希望孩子们看到那个雪人之后能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他红扑扑的脸，突然想如果我们能一辈子在一起就好了。
　　只有他在冬天把衣服脱给我穿；只有他会在我肚子痛的时候跑去满地冰的开水房给我打水，然后把红糖小心的倒进去，怕凉了又狂跑回来送给我喝，不管他有没有摔倒，摔了多少次，摔得痛不痛；只有他会因为想每天能见到我，然后把墙凿了个窟窿，又死不承认他是因为想看见我，硬说想阿肥。
　　只有他如此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