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川余

1、1-3

　　1.
　　那地方很穷，学校是很旧很旧的楼了，看起来摇摇欲坠，男女宿舍全是连在一条走廊里的，中间安了一条并不结实的铁栏，宿舍大妈养的一条很肥很肥的猫可以大摇大摆地从铁栏的空隙里晃过去。
　　宿舍大妈的儿子身体很差，于是她经常旷班去照顾又生病了的儿子，肥猫的伙食就成了问题。大妈说肥猫陪了她五六年了，不舍得扔，儿子有病，猫也不能放在家里养，于是她便恳求我们宿舍轮着收养肥猫，大妈也会给我们肥猫的伙食费和好处费。大家大多数都欣然同意，因为，比如大妈给了30块，其中20块是大妈希望花在肥猫上的，大家会偷偷克扣下来，留更多的钱给自己零花。
　　这样一来，肥猫一天天地消瘦。
　　我很喜欢这只肥猫，看它一日三餐终不饱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找了个机会，告诉了大妈困惑她已久的问题，肥猫变瘦的真正原因。
　　大妈顿时火冒三丈：“我是相信他们才把阿肥托付给他们，他们好意思这么做！”
　　我示意大妈小声：“以后，阿肥能不能让我照顾？我会写好详细的花费，或者……您买了猫粮，直接给我。”
　　大妈看了我很久，声音软下来：“小圆，你真是个好孩子。”
　　从那以后，阿肥一直在我床下的脸盆里窝着，每天晚上我把它连脸盆整个抱起来，每天按时把它喂得饱饱的，一天天过去，它变得特别重，宿舍里的人说，我抱着它的时候指骨都会发白。
　　有些冷的夜里，阿肥就会一下子跳到我的床上，用它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地看着我，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就钻到我的被窝里，用它肥肥的身体给我取暖。
　　慢慢的我开始觉得没有什么还能比阿肥更可靠。
　　2.
　　连续快一个周了，我右边靠着的墙总是咚咚响。阿肥也总是盯着墙看。直到有一天晚上，阿肥突然一声尖叫，我慌忙开灯发现墙壁上被凿了一个手指粗细的洞，阿肥身上落了些石灰末和小砖块。一会儿，透过那个洞射进来一束光。
　　“嘿嘿，”一个男生轻轻笑了一下，“我是周复，打扰你们睡觉真不好意思，我就是打个招呼。”
　　“宿舍里的闺女们惊叫连连，又引起阿肥的尖叫与她们唱和。
　　“别叫了，快睡吧，我来解决。”我转头说了一声，随即关上灯。
　　“哎，我绝对不是耍流氓，我也特喜欢那个胖猫，老长时间没见了怪想它的。”
　　我翻了个身子背对墙，抱着阿肥的手紧了紧，一会儿那束光便消失了。
　　“我说，你生气了？”从洞那边传来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笑了一声，“你叫周复是吧，”我顿了一下，“周复你就是耍流氓吧，还想猫呢，怂不怂啊。”阿肥也适时地叫了一声，增添了一种嘲笑的意味。
　　那边很久没声响。
　　“贺小圆，你嘴怎么那么毒啊，你以为我凿洞是为了你啊。”
　　“那你给补上啊，”我敲了敲墙，笑道，“顺便给它弄厚实点，省的好不容易补好的再裂开了，又让我以为你耍流氓被我抓了个正着。”

　　3.
　　结果几天过去，我还是没有解决那个洞，尽管宿舍的姐们儿说，“如果不能赶快填上那个洞，就把阿肥的尾巴填进去。”我依旧没有什么紧迫感。首先阿肥那么肥，尾巴都那么肥，所以阿肥是没有什么安全问题的，其次我发觉，周复那个人还是不错的，除了每天晚上，他都从洞递过来几粒奶糖，他也做了几件令我感动的事。
　　比如那天晚上，阿肥出去晃了一天，回到我床下，十几分钟后就开始拉肚子，手足无措的我慌忙向周复求救。
　　“你快点带着它去楼下，我立刻到。”那声音很认真，很令人心安。
　　那晚周复让我踩着他的腿，帮我翻墙，拉着我的胳膊神情焦急，让我在原地等他，他到处跑，拦了二十多分钟的出租车。
　　坐上车的时候，周复已经满头都是汗了，他把围巾解下来，裹住阿肥，然后有些喘地说，“没事的，放心。”
　　“……这次真的谢谢你。”
　　他偏头冲我一笑：“因为你喜欢它，我才做这些。”
　　声音好温柔，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失神了好久。

　　医好了阿飞，偷跑回宿舍已经是凌晨一点，周复依旧递过来一粒奶糖。
　　“糖是让你白天吃的，晚上吃容易长蛀牙，现在快点睡吧。”我接过那颗糖，觉得手心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