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mescaline

1、part 1

　　Part 1

　　此刻流川枫想到仙道彰，就觉得非常憋气。

　　应该说，是相当相当的憋气。

　　两人同居十年，名下的共同财产有房子一栋，公寓一所，跑车两部。曾经计划领养小孩，但是碍于两人非正常的情侣关系在日本这样保守的国家还不能见天日，就逐渐搁浅了。平时两人住在公寓里，二十八层遥看东京塔，颇有黄金地段的意思。不过从流川的角度讲，他只知道公寓距离自己所在的俱乐部直线距离用肉眼可以估计，可是郊区的大房子虽然深谙仙道游山玩水的心情却要开车一个多少小时；于是公寓理所当然的成了两人常住的居所。
　　对了，还有小型犬八哥一只。不过流川死活不承认它和自己有关，他说那是仙道的臭狗。

　　于是，流川现在相当的憋气。

　　因为仙道他和分居三个月，满屋子却还是仙道的痕迹，更可恶得是他还要日日与被仙道惯坏了的狗四目相对并且照料它的一日三餐。

　　确切的说他和仙道已经分手三个月了。和悬疑电视剧里情侣分手的戏码不太相同，两人既没有相互猜疑也没有大打出手；相反，仙道流川是在非常友好祥和的气氛下分手的。整个分手过程颇为简单：那天流川推门进家发现仙道一如既往的叫了外卖，两人相视无语，仙道说了句：“今天回来的早。”流川回了句：“如果十分钟算早的话。”然后两人便围着桌子吃起饭来，期间仙道为流川夹菜三次，流川则一如既往的埋头苦吃。然后仙道说：“明天早晨我打算搬走，以后大家各归各位。”流川停了手中的动作，历时三秒，然后头也没抬的说了句：“走的时候不用叫我起来了。”仙道笑：“那自然，我也不想冤死在你的拳下。”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分开了。

　　仙道彰毫不费力的退出了流川枫的生活。

　　流川发现成为单身的后续工作简直为零，因为仙道压根儿没有跟他分些什么的意思。再者本来两个人就有各自的生活圈：流川在日本最牛气的俱乐部里打前锋，三不五时打几个比赛，每年国家队训练几次，其余时间窝在家里与世隔绝。而仙道则是夜间动物，自己开了酒吧和夜店，偶尔夜不归宿去做临时调酒师，顺便跑抛几个眉眼给同样夜不归宿的单身女士,其中一些甚至是占据报纸头条的大明星；要好的朋友却只有一起合股开bar的三井寿，还有一群在酒吧里驻唱的乐队们。流川枫就像生活在明亮的一面，并且小有成绩。仙道彰则安心的流连在混沌黑暗的一面，游走在午夜的名利场中，并且非常出名。可是，未曾有人将这样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清白如纸被当做是国民偶像的篮球运动员和四处放电到处耍帅的调酒师，怎么说都不像是一条道上的人。

　　是的，两个人的关系从来就没有公开过。

　　两人的公寓在隐私保护度极高的高级社区里，房间里有两部电话，两个号码，一个属于流川，另一个属于仙道。即便他们任意一个在家并且对方的电话铃响了不下十遍，他们也会无动于衷装作透明。两个人有各自的房间，不过一般情况下他们会共睡其中一个房间，另一个房间是空着的,吵架的时候却十分方便，说分居就可以分居。平时他们谁都不做饭，电话本上只有一个号码：临街中国餐馆的外卖热线。并且从来都是仙道打。因为仙道要在午夜后开始工作，所以他一向都睡到下午，然后叫外卖，等外卖送到了，流川恰好推门进家，接着两人一起吃饭，看球，偶尔增加□□的环节，然后流川睡觉，仙道出门。第二天早晨流川出门的时候仙道未必回家。周而复始年复一年。如果十年算长的话，那么两个人都忘了日子是怎么这样一点一点走过来的。

　　仙道消失一个月之后流川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拉下脸来去找仙道。郊区房子的钥匙原封不动躺在门口柜子的抽屉里，两部车的钥匙也都挂在门上。流川就算再是万年冰山也还是会心中起疑：这家伙没房没车，难道真要人间蒸发？

　　“分手亦是朋友。我流川枫也没有那么绝。”流川枫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半小时之后终于给自己编了一个理由去酒吧找仙道。

　　仙道的bar开在离家不远的一个Village里，娱乐界和时尚界人士的聚集地。最初仙道看上这间酒吧准备接手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片上个世纪废弃下来的旧工厂，零零星星开了几间画廊和酒吧，偶尔来几个颓废的文艺小青年哭诉自己生不逢时的伤心地。当时的酒吧老板一路赔钱于是坚信自己投资失败急于转手，仙道就神一般的出现了。那时候流川刚刚转会成功，签约金拿了不小的一笔，两人公寓的贷款也还得七七八八。一切都像是刚刚要好起来的样子。于是流川不解，他问仙道买下这么一个冷清的酒吧不怕把他当篮球经理人几年攒下来的钱都搭进去？流川记得那时候仙道打趣说，“你小子翅膀硬了再也不用我照顾了，我总得把自己后面的人生打点一下，免得日后老无所依啊。”流川翻了个白眼，脑子短路没能听明白仙道这话背后的意思。反正后面的记忆就是自己如愿在喜欢的俱乐部里打起了前锋，后来又如愿选进了国家队。仙道倒是消失了好一阵子忙酒吧装修的事情，再后来仙道当篮球经理人时期相熟的损友三井寿入股仙道的酒吧，两个人到真把酒吧当成兴趣一样越折腾越热闹，像是不把他俩的创意和热情都发挥出来就永远都不罢休似的。

　　三井寿流川是认识的。高中的时候一起在神奈川打篮球，一个高三一个高一，相互了解的过程还没有开始就匆匆结束了。那时候两个人未能成为所谓惺惺相惜的好兄弟多一半是因为流川枫本来就对兄弟这个字眼儿不太感冒，除了打球也懒于和谁交心；少一半则是因为当时三井忙于和高二的宫城良田明争暗斗的追求球队经理生田彩子，根本无暇顾及高一学弟的心理成长过程。虽然几年以后彩子嫁了完全不相干的人，三井和宫城却因为曾经有过共同的目标并且共同失败而成了好友。

　　于是高中的记忆就这么被封存自己起来了。

　　流川对三井寿真正的记忆是在自己的职业生涯刚刚起步的时候。三井膝盖旧伤复发，转行做了职业经理人，正好负责的是流川当时签下的俱乐部。流川记得第一次见三井是在俱乐部的办公室正准备签约，球队的经理人却迟到了。教练助理在旁边一个劲儿跟自己这边的经纪人道歉。流川却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打瞌睡，因为球队是自己勉强加入的球队，位置是自己不喜欢的后卫。可是自己又懒于处理人际关系才把所有的工作交给经纪公司，一心只想好好打球。于是也就怨不得谁的任其摆布了，大有走一步算一步的意思。那天大概前后等了半个小时，两边的人都等急了眼，就听见门口懒懒散散的一句“对不起我迟到了”。流川莫名其妙的就清醒了，睁眼去看个究竟。心里隐约想起了某个人，生了些期盼，可是抬起头却是一张完全和心里的人不相干的脸，眼神又冷了下来。可是对方却大大咧咧的走过来一把领起了自己，又拍肩膀又捶胸，口中叫着学弟学弟。流川这才从对方锃光瓦亮的大门牙依稀辨认出自己高中曾经被打掉过门牙的学长三井寿。

　　再后来三井倒是很照顾自己，俱乐部里的各种待遇没少帮着流川张罗。可是流川却总觉得不开心，那时候他才终于明白打篮球不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事情，一旦成为了职业就需要多方面因素的配合。球场上要和队友配合，俱乐部要和上层的吸血鬼们还有各方教练配合，出了俱乐部的大门还要和经纪公司以及广告代言场商配合。任何一方面不顺心起来，就多米诺骨牌似的处处不顺。流川开始觉得疲惫，开始觉得烦不胜烦。于是倒有些羡慕起三井寿的处事圆滑能把周围所有人打点的滴水不漏了。某日三井硬拉着流川去俱乐部附近的酒吧叙旧，流川被三井五六杯whiskey灌下肚就说把自己的不痛快全盘托出了。三井当场愣了三秒，随即豪迈地大笑。他说“还以为你小子除了打篮球什么都不管，现在看来还是有生存在人间的那根神经的啊！”流川当即翻了个白眼，往吧台上甩了钱准备走人。三井赶紧拉住，一把把流川按回高脚椅上，说“不瞒你说，今天晚上来的还有一个人，本来说是高中老友叙旧，但现在看来说不定还能救你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