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mescaline

1、第 1 章

　　朋友

　　我是水里最聪明的妖精。是的，我长生不老。

　　在我修炼成形之前，我的身上长满了鳞。人类叫我们妖怪，但我讨厌这个词儿。
　　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妖精。

　　我们鄙视人类的自以为是，但是，没错，我也很好奇人类的生活。于是我在三百年前化成人形来到人类的世界，并且短时间内还不想回到妖界去。

　　和我一起化人的是一只小山精，不过，我们的动机是不一样的。
　　他很懒，懒到不想成仙，懒到宁愿化成人来打磕睡。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唯一的缺点。

　　我比较喜欢在白天化成小孩子的模样，一个人胡作非为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为此那只小山精经常找我的麻烦。是的，他现在是一个警察。
　　我讨厌人类，更讨厌当警察的人类。
　　于是我们两个闹翻了，我说几百年前你化成中国皇帝我还可以忍受，但是警察，实在是让我觉得有些可笑。
　　他说我什么都不懂像个白痴，还要打算跟我一对一地比法力输的人就滚回妖界去。

　　于是我们利利索索地打了一架，当然不是像人类那样鲁盲可笑的拳脚功夫，不过还是伤了和气。
　　和气对于妖精们来说是很重要的。

　　-
　　算一算我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到他了。

　　然而私底下，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平时我尽量避开他所在的城市。即使我想换一个新鲜的地方，我也会先问他在哪里，然后朝反方向走。
　　不要怀疑，妖精们之间的交流，不会像愚蠢的人类那样，和谁讲话都需要对着一个傻瓜透顶的塑料棒子叽叽歪歪。

　　应该是叫……塑料棒子吧。

　　-
　　这天我来到了他所在的城市，并没有通知他。
　　我是故意的。

　　在街上晃了一整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和一群高中生打了场篮球，就是一颗菊红色的球，大家争着抢到手却又把它扔进一个破了的篮子里。虽然我搞不懂这是不是人类所谓的有趣，但是我还是觉得很新鲜。
　　只是我不明白那些高中生为什么在我灌篮之后就都跑走了。
　　我只不过是用一米三的身高把球投进去了而已，我会飞嘛，可是它还是掉出来了。这个我也没有办法控制。

　　话说回来，
　　小山精呆的地方还真是乏味的可以。

　　然而毕竟是有同类的地方，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为我所熟悉的味道。
　　是久违了的味道啊。
　　于是有时候我怀疑自己并非喜欢山精而是喜欢他的味道。

　　傍晚我来到湖边，等到再晚一些的时候我就化气，那样就没人看的见我了。平时我都是这样干的。
　　不过，从中午开始我就感觉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不远不近的。这也是我白天没有玩儿尽兴的原因之一。现在，我真的生气了，我要惩罚他们。于是我回过头来，却正对上其中一个长脸。

　　“小弟弟，你的父母呢？”这个长脸的家伙假腥腥地笑了起来，眼睛迷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赘肉拧成了一个一个的小疙瘩。最让我忍受不了的是他嘴里的气味。

　　所以我向后退了两步。
　　他们却以为我害怕了。

　　“不要怕嘛，我们是来带你找妈妈的。”另一个胖子跟了上来。我问到了他身上腐肉的味道。他一定是杀过人的。

　　“你们是谁？”我尽量装出一副与人无害年幼无知的样子。

　　“我们是帮你找妈妈的嘛……你妈妈是不是个女的？”长脸的那个比划了一下。

　　我有些纳闷，这个问题我还真拿不准。

　　“不对，她是个男的。”我面不改色地说道。

　　“大哥，是个傻子啊他！”胖子张着嘴巴。我真想给他一拳，他才像个傻子。

　　“管他的呢，绑了再说。他老妈不可能不要他吧。”

　　于是胖的那个走上来抱住我，一个甩手把我扛在了肩上。

　　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小山精以前跟我说过的绑架。

　　我被绑架了啊……好玩儿。

　　他们把我带进了一个铁皮的小屋。附近都没有什么人。一切都和小山精说的差不多。我有些兴奋。

　　“说，你父母的电话和地址。”长脸的那个换了一副嘴脸，拿着一把小刀在我面前晃了晃。

　　笑话，以为这个破东西就能伤害我吗？

　　“不知道。”我坦白地说道。

　　“你不想活了吗小朋友？！”他叫嚣着，头顶上昏黄的灯光把他的金牙照的闪闪发亮。

　　“他才几岁，可能真的什么不知道咧。”胖子拿着酒瓶一步三晃地走了过来。

　　“丫丫个呸的，我还不信我查不出来了！”长脸把胖子的酒瓶抢了过来，猛喝了两口。然后把剩下的都洒在了胖子头上。

　　“大哥您别生气，我去查我马上去查。”
　　说罢胖子就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我试着和长脸说话，不过每说一句都要被他打几巴掌。
　　虽然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我的人形可是我修炼三千年才得来的，怎能容得他出手打我。
　　于是我觉得有些无趣了，绑架也不过如此。
　　我决定当着他的面化气，吓死他。

　　可当我开始运气，却有一阵剧痛从胃里传来。
　　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不能施法了。

　　是的，我说过了我是水精。一个“水”字就限制我的能力。
　　我需要有足够的水的力量做后盾才可以化气。

　　“我渴了。”我说。

　　“在我拿到你们家赎你的钱之前，你这小子别想喝一滴水！”长脸了吐了一口痰在地上。

　　我突然有些害怕。
　　因为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思考范围，变得不那么好玩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有些模糊。只觉得那胖子回来了，说是找不到我的父母。
　　然后我就被那长脸从地上拽了起来，又踢回了墙角。

　　我是真的真的生气了，可以凭我现在的力气，竟然使不上一点法力。

　　“大哥，现在怎么办？”胖子问。

　　“还能怎么办？”长脸迷了迷眼睛，把手在脖子上比划了比划。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要被杀死了。
　　我很绝望。
　　我，水里最聪明的妖精，竟然将被两个龌齪的人类杀死。在妖界丢了面子我到是不介意，这三千年修来的人身我也不在意，但是被小山精笑话可就不是那么好受的事情了。
　　我似乎看见那个白皮肤黑眼睛的家伙面无表情地对我说：“白痴。”

　　“我要喝水！”我不甘心地吼道。

　　“嘿嘿，小弟弟，一会儿你到阎王爷那儿喝水去吧。”胖子难看地笑了起来。

　　恍惚间我闻到了同类了味道，于是我突然想了起小山精。
　　这是他的城市啊。我怎么会忘记。
　　他是警察。

　　“我被人绑架了，在你的城市里。”
　　“我被人绑架了，在你的城市里……”
　　“……”

　　我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重复着这样的句子。
　　终于——

　　“白痴。”

　　“……，你有时间过来一趟，我似乎没了力气，像是要被人类杀死了。”我苦笑起来，这种时候我还得撑面子。

　　“你这还算什么妖精。”他哼了一声。

　　我发现我现在宁愿死掉。

　　这个没有同情心的家伙。

　　“没错，人类。你笑话我吧。小狐狸……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快点儿把我救出来……”我看着那一胖一瘦，脑子一片空白。

　　“一对一。”

　　我似乎看见了那张欠揍的扑克脸。

　　“你再不来，我就死了，还一对一呢……”我喘了一口气：“真想捏你。”

　　“我正在带人往你那儿赶，白痴。”小山精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一刻我有些失神。
　　他原来是个会笑的可爱的小家伙啊。

　　到底，还是有些喜欢了。

　　“对了……我带了水给你。”

　　看吧，就算我再怎么不愿意承认。粗心大意的家伙也还是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没有力气，我需要水。
　　于是他能给我。

　　“谢谢……我发现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你找打吗……”

　　然后便是昏迷不醒。死还是不死……爱谁谁吧。
　　反正下辈子还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妖精。

　　只是，不知道下辈子里还有没有那个家伙陪着。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小山精已经在我的身边了。
　　他身后是我最最讨厌的人类警察。

　　“你怎么会被绑架。”
　　山精穿着警察的制服，样子有些好笑。

　　“好玩儿呗。”我翻了个白眼儿，力气都回来了啊。

　　“我看我真得把你打回妖界你才甘心了。”山精小声埋怨了一句。

　　我笑道：“我走了谁跟你玩啊，可爱的家伙。”

　　“谁稀罕。”

　　我知道。
　　我知道其实你稀罕的。

　　很多年后我坐在妖界的菩缇树下，想起了小山精。想起了他白的透明的脸和着夏日的阳光反射出耀眼的颜色，璀璨夺目的样子。
　　当时就喜欢了，自己别扭的不想承认。
　　虽然我后来自愿抛弃了人身，回到了妖界。但是对于小山精，我却仍是有些舍不得的。
　　他现在，不知道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打磕睡吧。
　　或者，在想我也说不定。
　　笑。

　　谁说妖精之间没有真感情，只有尔虞我诈的？
　　我……砍死这个说假话的家伙。

　　——“我发现我真的喜欢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