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玄墨兰槿

2、第二章

　　二、
　　二十多年前，嗯，准确来说是二十七年前。哦，你问我为什么记得？因为那年我儿子刚出世。

　　二十七年前，洛川城突然有了一座“洛水烟城”，城高三层，雕梁画栋，极是气派。城中姑娘也不比一般小勾栏，里面尽是国色天香的人儿，任何一个走在街上都能引得几家夫妻争吵。

　　洛川城中年纪稍大一点的都会记得“洛水烟城”城主，都会记得那支倾城之舞，那曲天籁之音。
　　城主的名字很好听，叫洛凌烟。与名字一样，她是个美丽又高傲的人。她虚幻缥缈地好似是一缕轻梦，然而她若站在你面前，你会发现你可以甘愿为他死。虽有无数王公大臣想入幕为宾，可获此殊荣的只有一个。便是“无双茶楼”的老板，南亦凝。

　　与洛凌烟的盛气凌人不同，南老板很平易近人，常救济施助穷人。这座城中受其恩惠的人不计其数，更有甚者在家中立了他的长生牌，每日三次祭拜，敬若神明。

　　后来战争，南老板横死，“无双茶楼”被焚。战争结束后，有人重修茶楼，可惜怨气太重常有怪事发生，血光之灾也不是没有。所以这里荒废了几年直到我买下它。

　　哦，你们所要的云梦茶正是茶楼的招牌。只是价格太贵，很少有人能喝的起就是。

　　“赵老头，你说错了！不是很少有人能喝的起，而是根本不敢喝！除非，”茶楼中一个离他们较近的一个客人突然插口。他也是少数几个没走看热闹的闲人之一。此刻他的表情阴晴不定，声音低到只有颜任几人能听到，“除非，你想杀人！”

　　众人大惊,脸色刷地变白。那客人似是很满意他们的表情，才又续道，“是的，‘无双茶楼’还经营人命生意，和‘洛水烟城’一样。茶楼的暗号是‘云梦茶’，烟城的暗号则是‘桃花’，正好是洛川城三大名景其中之二！”

　　“胡说八道！”赵老实大喝一声，瞪着他。昔年，他受过南老板庇护，早将其当作大恩人敬拜！这人说的话与他无疑是亵渎，诽谤！

　　“这些，你又如何得知？”颜子卿不动声色的反问。

　　“因为我喝过！”

　　我本是华山派大弟子，年最长，所以师傅取名华一。我想稍微知道江湖往事的人应该还记得“无翼”，还记得二十七年前的那场屠杀的吧？华山一门四百六十余人，上至掌门下至扫地的奴仆，除了我，无一幸免！消息传至我耳中时，我就在洛川。更精确一点，在“洛水烟城”。

　　我记不清当时的心情了，事实上也没多余时间让我去想。那一瞬间“报仇”两字无此清晰的浮现出来。我要报仇！

　　“你没有能力！”任长风冷笑，“当年‘无翼’灭华山，仅用了‘天地人’三部中的‘地部’十三骑！掌门华雄在凫骠手中未走过一百回合！”

　　“不错！”华一苦笑：“我虽是华山大弟子却资质平庸，因此师傅派给我的任务多是联络其他门派。我知道即使学得绝世武功也要二十年后。这么长的时间，我等不了！”

　　“然后，洛城主就出现了。”洛城主在她的房中接待了我。她整个人隐于粉色纱缦之后，屋内小案上放着紫砂螭首宣德炉，炉内龙涎香的香气徐徐上升，布满整间内室。熏香缭绕中一切都半隐半现，缥缈又惑人心神。

　　“想报仇么？”语气轻忽却足以勾起我的忿恨。“是的！我想报仇！我要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空气中弥漫着她不明意味的轻笑，“这么大的火气可不好。不如去茶楼喝杯云梦茶，静静心神。‘无双茶楼’特有的云梦茶说不定会让你梦想成真哦。”说罢，便将我打发了出来。
　　素闻南老板与洛城主交好，我猜其中定有一番计量！

　　就在这间茶楼里，我见到了老板南亦凝。他并非如传闻中那样。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穿着普普通通的粗布麻衣，戴着普普通通的帽子，拎着普普通通的水壶。行为谈不上优雅，气质更是与高洁无缘，连相貌也不过中等略偏上属于掉入人群寻获不见类型。很没有存在感的一个普通老板，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来杯云梦茶！”既然提到，必有深意。“客倌想要多少呢？”老板眼眯成缝。“什么多少，自然一杯。”老板顿了一刻，道，“客倌可知云梦茶要价多少？”

　　“洛城主既向我介绍了这家，难道能拂了她的好意？”

　　少顷，老板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此，请内里坐。”

　　无双茶楼的内室很简洁，一桌一椅一床，桌上摆有笔墨纸砚。

　　“客倌。”老板声音幽凉，“想要谁的命呢？”

　　虽有些惊异于老板的开门见山，我仍答道，“‘无翼’！”

　　“我们不可能替你毁了整个组织！”

　　“我可付出我的生命！”

　　“以市价来算，你的命并没有让我们冒险的价值！”

　　“我要报仇！所以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们肯帮我报仇！”

　　老板不言，低头思考一会，“这样啊，小凌给我找了个不讨好的差事呢。”老板低喃，然后一字一字的问：“你真想复仇？”

　　“是！”

　　“为此不惜付出一切？”

　　“不惜一切！”

　　“好，很好！”老板轻抚手掌，“这桩生意我接！”不等我激动，又道，“作为报酬，我要你替我找到朱雀令！你知道它在哪。”

　　“朱雀令？”任长风惊疑不定。“传说中可以统领整个武林的四方令之一的朱雀令？”

　　“那种东西你怎会轻易许人？这可关系到整个武林啊！”颜子卿显是难以置信。四方令，分执天下四方。不管是谁，只要拥有四方令就拥有整个天下。不仅如此,令上还载有上乘内功心法，修得此功便可得道升仙。武林中一向当它是传说，不诚想，竟然确有此物，而且四令之一的朱雀令在华山派之手！

　　“我别无选择！”华一嘴角忽然绽开一缕狡诈的微笑，“况且，我真不知道华山有朱雀令。我当时想着只要他们帮我报了仇，我就立刻自杀！”

　　故事回来。老板让我三个月后带着朱雀令在南方连音城的兴康赌场交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抱定了自杀的念头，当然不会去找朱雀令。于是那三个月，我一直在酒楼买醉。

　　在约定之期到达的前一天夜，洛城主找到我将我再次带到她的房中。

　　“我刚接到信报：‘无翼’一门首脑，军师，‘天部’三人，‘人部’七人，‘地部’十三人，五十一名杀手，总去七十六人。除却军师傅节不知去向，‘天部’破军重伤逃亡，余下七十四人全部歼灭！”她顿了顿，“现在该你实现诺言了！”

　　“当年‘无翼’嚣张一时，没想到七十六人只有两个逃脱。可见‘无双茶楼’的势力不简单。”一个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一看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茶楼中其他客人皆围聚了过来。

　　“不错！”另一人道，“有此实力，南亦凝就是想称霸武林也非难事！”

　　“关键问题是，既有这样的实力，为何还要四方令！须知‘四方令’千年来众说纷纭，以讹传讹中也不知是真是假。再者江湖一向以武力论英雄。”

　　“所言甚是。洛凌烟与南亦凝显是一伙，一为联系人一为执行人。若依常理，这其中还欠一收尾。想来，他们必不止一人。”

　　“就江湖百晓生所知，洛凌烟的入幕之宾为南亦凝、穆煊、秦原。此三人除却南亦凝，秦为戌城‘正德赌坊’老板。穆煊不过是一介书生，毫无出彩之处。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洛凌烟的闺中秘友是朝中受宠的安平公主。”

　　“但身为烟花地的老板，人事复杂也没多少问题！”

　　“这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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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这个本来秘密谈话演变成热闹的茶话会，且有越来越偏题的趋势，任长风一拍桌子，四周立刻鸦雀无声。颜子卿清清嗓子，问华一，“结局呢？”

　　“我站在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华一端过一边茶碗，喝了一口。颜子卿黑着脸，指节轻叩桌面，“我问的是朱雀令！”

　　华一看看他，重又开始。“我不知道朱雀令，没见过朱雀令，当然交不出来。我不明白洛城主怎么想的，反正在我以为她会杀了我的时候，她放了我！这就是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