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醉清城（清穿）》春秋飒飒

3、冤家路太窄

　　所以说环保真的很重要！

　　早了三百多年而已，空气已经新鲜到让颜卿陌生了。正午时分，她顶着瓜皮小帽儿走在自己熟悉的北京城，感觉到温阳暖照在手背上面，滋润得眼睛都眯成了弯月。

　　包子，馒头，大碗茶，胭脂，水粉，跌打药……

　　集市得叫卖声绕得她耳朵张张的，偶然停住脚时，却听到这些买卖的喧嚣声里，竟然掺了一句酸到发酵的高调——

　　“妇人之见！只认得满身的铜臭气！”

　　谁这么高尚啊？不爱钱还瞧不起女人？只剃了半边头发还真是委屈他啊。干嘛不把剩下的也剃了，直接去念经好了！

　　想着，颜卿便不自主的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只见到一个书生打扮，满身落魄的年轻人在和个蓬头垢面的女子纠缠，瞧他那张都不知道多久没洗的脸上，竟然是一股“鹤立鸡群”的倨傲气！

　　“相公，你听我一句劝。公公年纪大了他老人家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能够脚踏实地的做人！你就放下那些破烂书，跟我回去找分差使吧……”

　　“闭嘴！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你可晓得，以你当下的言行，我已经可以把你休了！”

　　“我……休我？！可我是为你好啊 ，这读书读书，读了这么多念的书，究竟有什么用。家里老老小小，都指望着你度日呢。你这样清高，却叫我们怎么办？！”

　　“住口，你素素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去找差事的，哪怕饿死……我也要守在这圣贤书上！”
　　男子看来很坚决。那满口酸味把颜卿熏得头都疼了，封建时代，这种书呆子可能产量丰盛吧。不管了，反正她也不是好热闹的人，就让那家伙真的被压死在书堆也不错！他老婆好早点儿改嫁！

　　拔腿想溜。

　　颜卿却没料到这世上的麻烦却是撞上就逃不去的。左脚还没来得及落地，那书生的妻子就拉扯着被推到她身上。重力很垂直的压上她，颜卿一声呻吟。还清楚的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句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真是——生可忍，熟不可忍！

　　这下她这只兔子真的要咬人了。调整好情绪朝那个罪魁祸首冲去，温柔的挤出一脸贼笑，颜卿淡淡的说道
　　“这位公子好大脾气啊！”

　　“真是对不住！内子无状，惊扰了先生，在下在此赔罪！”

　　哼——瞥得还挺干净！颜卿厌恶的瞧了瞧，有够受不了他这种只会推卸责任的烂男人！算了，今天也是她赶上，就代替主救赎他一下好了。

　　颜卿淡淡一笑，接着说

　　“那倒没什么。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刚才是你说的吧？！”

　　“正是！”

　　“那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我非鱼，深知红烧鲤鱼之想香’？”

　　书生脸色立即沉得和冰山一般。瘪了瘪嘴巴，摔袖子回答
　　“岂有此理！”

　　“当然有理了！红烧鲤鱼难道你没吃过？听说京城有个‘八方楼’烧得特别好吃！你有空的话，可以去试试……当鱼的乐趣，我是不知道，可你在清高，也要吃饭睡觉吧。吃鱼的乐趣你总晓得吧！生在喧嚣人世，你上有父母不养，旁有贤妻不疼，难道这样就快乐了？书，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当城墙把自己困死的！赎我多嘴，阁下要有机会梦到孔夫子，不妨问问他。棺材盖一关……他能背走多少美名！生者为生计，不懂得生存，还谈什么理想……”

　　告辞也不说上一句。

　　颜卿唠叨够了转身便要走。可谁知这大清朝闲人还真是多，才刚表演完，就自动有观众鼓掌了！
　　“好！说的痛快！”

　　谁这么三八？

　　颜卿一扭头，冲脸瞧见的是个衣饰华丽的年轻男子。圆圆的一张脸上，眼睿鼻直，除了稍显发福外呢，也算是个过得去眼的小俊男。
　　“这小兄弟说得好。痛快，想不到你一个半大小子，倒和爷一样的见识！嗯……对我脾气！”

　　爷？你口气倒挺大，冲我长辈你的家产怕都不够给压岁钱的！

　　颜卿心里不悦，脸冷了冷，却只是敷衍的回答
　　“那多谢您的赞赏了，这位……爷？麻烦让下路！”

　　“等等！难得你和爷的眼缘……走，请你一同去喝两杯如何？！”
　　熊掌一下扣住了颜卿。腕上吃疼，颜卿眼里顿时便氤氲起来。

　　这什么烂地方啊，到处都是野蛮人！

　　她跺着脚用力的挣扎，可那野蛮人却满眼笑意的不肯放手。无赖的裂着嘴巴凑到她面前，声音微低下去又道
　　“嗯……仔细瞧瞧，更像女娃儿了。小子，你还真会生……比我九哥还……”

　　“还哪个啊？！”

　　阴阳怪气加入“战斗”。颜卿边扯着胳膊边抬眼看去——搞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如此“祸水”的怪物步入了视线。

　　上帝啊——你造物之前怎么不先分清楚性别！

　　并肩走来的是两个身形相当的锦衣男子。走在先前的，只能用“漂亮”两个字才能形容！凤目轻挑着神态，揉融着很明显的“妖气”！

　　苏妲己转世啦？颜卿瞥了瞥他，很直接的抛出女人的嫉妒。

　　“九哥……我……我……没，没说什么！真的！”

　　野蛮人很菘的扮乖乖。嬉皮笑脸的回话，却然仍不肯松开她的手。

　　“喂！你们兄弟闲话……能不能先放开我？！”

　　“可我还……”野蛮人还要还嘴，可话音出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老十！还不放了人家！”

　　声音像是一阵春风吹过。暖暖的，带着莫名的亲切感。

　　“八哥？我……放就放！”

　　颜卿解脱的甩了甩手腕。向站在最后的青衣男人望去。终于发现：一个老爸老妈出品的兄弟，原来“质素”也可以差这么多？

　　一个没风度的野蛮人，一个阴阳怪气的祸水脸，居然会有个如此“阳光灿烂”的哥？

　　也算是生态平衡吧！

　　颜卿略带感激的对那人点了下头，接着，便脚底摸油的溜进了人群。

　　这三个人的举止衣饰都不简单，性格又古怪，看来还是少惹为妙。

　　“唉……小子，你别跑啊！我还……”

　　“老十！你还没完了？拉着个傻小子，胡沁什么！”

　　“不是九哥，你没听到，刚才那小子他……”

　　“我和八哥都听到了，八哥还说他见解不俗，必然不是尺中之物！”

　　“是么八哥，你也觉得这小子有些本事？那怎么还让我放他？你不是常说，人才难得的！”

　　“十弟！你这粗心劲儿怎么还是改不掉！你想……如果那是个真才‘子’，八哥又怎么会随意放了他？！”

　　默契的一笑。人群中，传来兄弟三人交谈声。

　　几束目光紧紧的追着颜卿远去，有欣赏，有探究，更有说不出的暧昧！

　　“老九……走吧！再不过去，蕊珠和老十五他们……怕是都要恼了！”

　　【如意坊】

　　“滚开，死奴才！今天我就看看……哪个敢拂我的意！”

　　京城最有名的珠宝玉器店，名叫如意坊。

　　如意坊明里是京城富豪于易的产业，可私下里，许多人都晓得，它是受“皇阿哥”们的庇护！那么有胆子在老康眼皮底下大搞“贪污腐败”的皇子是谁呢？

　　自然是非贪财第一风流第二的九皇子——胤禟了。

　　“格格，主子，小的……小的求求您了！饶了小的吧，这镯子……小的真是做不了主啊！”

　　“不行！这个镯子我们主子买订了，银子不会差你半钱！三千两，你拿好！”

　　“怎么，就你又银子？！我们家主子，出五千两！”

　　“哼，五千我们没有么？！我们出六千两！”

　　“七千两！”

　　“八……”

　　“诸位，诸位主子，饶命啊。这……这哪是银子的事儿，这实在是……实在是……”
　　掌柜的抖着胡子不停的求饶。声音远远就传进了刚巧经过的颜卿的耳朵里，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凑热闹！一声脆响炸在脚边……老天真慈悲，已经帮她做了决定！

　　“喂，要人命啊！”
　　颜卿一叫，里面气势汹汹的对峙的两伙人马上一同对她瞪大了眼睛。两个瘦小的伙计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对着颜卿满面带笑，赔礼问

　　“这位公子对不住！对不住！您可有伤到？”

　　“伤倒没有……不过吓了一跳！”颜卿扫了扫自己的前襟摇头道。斜眼撩见屋中焦点中心的两个美女。

　　一个柳腰凤目，古典如画拓中的侍女。

　　一个英姿飒飒，风采更胜马上的英雌。

　　这么样的两个女人斗在一起，原因还能有什么？

　　唉，不是国仇家恨，那就是争风吃醋了。颜卿还在这边犹豫要不要去看个热闹，却不知自己已经被当成炮灰，遭遇进攻了！

　　“春儿，你去！”丹凤眼妹妹睇了她一下。身旁的小丫头，立刻跟上前来。掏出一叠银票塞给她问

　　“你没事儿吧。这……是我们家主人给你收惊的！”

　　“啊？！”口水哦。颜卿控制住情绪，颤巍巍的把手向前去伸。可谁知，敌方的攻势也很及时的冲过来。另一声脆响在屋里炸开，小个子的“花木兰”跳着脚喊道

　　“不过是个汉狗贱民！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的！没有个眉眼高低的贱东西！……若是在我们蒙古，准叫你狠狠的再吃一顿鞭子！”

　　“你……”这念头野蛮还真是不用上税啊！

　　刚碰到个毛手毛脚的男人，又遇上这个强词狡辩的泼妇！颜卿一恼，胆子也跟着壮大了。轻步进了屋厅。

　　“这位姑娘，您还真是有见地！敢问一句，您从哪儿看出，我……就是个贱民来着？！”

　　“哼！”花木兰脾气还真大。抱起手，瞥了她一眼。大红的裙袍跟着她步伐摆迷了人的视线，颜卿有点儿为他可惜。好好的一个美人儿，干嘛要弄得像虎姑婆似的呢……

　　“不是贱民是什么！在我们家郡主的跟前，你还陪冲大？！”

　　郡主？帮腔的小丫头一下点醒了颜卿。她怎么也没想到，好容易从“紫禁城”虎口脱险，打死也都不愿意跟这些纠缠了。算了，意气不能当饭吃，小生还是闪人吧！

　　“不知郡主大家光临，打扰打扰，在下还有事在身，告辞先……”

　　“哼！”小花木兰这下可得意了。头仰得跟“鹅，鹅 ，鹅”一样，尖刻道“贱民就是贱民！胆小如鼠……本郡主什么时候准你走了？！”

　　“不让走？你还想怎么样？！”侵犯人权啊。颜卿气得快炸掉。提升音量顺口叫了一声。

　　哪知这个小郡主听了，顿时火冒三丈。

　　耳光——申请都没写就给她送了过来。颊上一蛰，颜卿伸手摸上去，发现自己被郡主母老虎的小爪子给抓伤了。

　　疯了！这些都是什么人啊。三百年前的米饭难道都有兴奋剂，好端端火这么大！让她又——

　　忍无可忍！

　　飞转过身体来到古典大美人身边。颜卿打定主意，站好了方向。
　　“这位夫人！刚才我路过，听说二位可是为了一对镯子在争吵？！”

　　美女打量了她一番。视线落在她的耳垂上面，久久才勾着嘴角点下头。

　　“算我多事，请问夫人……可是那对镯子么？！”

　　“没错！”樱唇一泯。美人对她很有信心的一睨。颜卿自然是倍受鼓舞了，缓步走到那对通透的玉镯边，对着白胡子掌柜懒洋洋的问

　　“这镯子可真美。该是价值联称的宝贝吧……”

　　掌柜受了主人的默许，回她道
　　“没错。这乃汉代遗下的古物，名叫‘龙凤呈祥’。小店一直视珍宝，若是标卖，足售三千两也不是问题！这位小……小公子，您若凑近些便可看见，这玉间的纹路可是浑然天成，一只如游龙，一只像喜凤！”

　　古玩经一出口。颜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太留意似的瞟了瞟柜上那托盘，回步走到美夫人近前，道
　　“这位是夫人，那位是小姐，对吧？！”

　　“嗯！”

　　“那……看夫人衣饰光鲜，这银票自然是不缺的，也对吧？！”

　　“嗯！”

　　“那夫人为什么不直接出高价把镯子买下呢？！”

　　“……”眼神，很明显的指向小郡主。颜卿露出明知故问的奸笑，点了下头。

　　“我如果说，我有办法帮妇人把那镯子争到，您可相信？！”

　　压低声音交易。颜卿闻到那夫人身上很特别的茉莉香气。

　　“否则，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儿？！”

　　“呵！您还真看得起在下啊。可是……说实话，我却要让您失望了！那个，是郡主啊，她又不缺钱！”

　　“你……”糟了，把战友惹恼了。看到她瞪自己的目光，颜卿有点心惶惶的说下去

　　“别急，我看你们都是富贵之极的人物！争的，怕也不是那镯子吧！夫人要信得过我，且看着。我保证……我，这个‘贱民’一准儿让您看出好戏！”

　　“不要！”

　　很整齐的一声高喊。伴随着颜卿挥起的手臂而缜得屋子都摇晃！

　　“嗯……”颜卿很无辜的眯起眼微笑。对于这第三声“枪响”后的效果，感到满意十分。

　　“小公子！您这是干什么啊！这……这……这可是……”
　　掌柜战战兢兢的蹲在地上，率领起一种伙计险些号啕大哭。那散碎满地的晶莹，简直跟他被扯碎的心一样！

　　他暗叫“这是倒了什么霉？怎么今天碰到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凶！”

　　“你这个大胆贱民！你居然敢把它给摔了，我几天不把你的手跺下来！你这个贱民是不知道厉害！”

　　小郡主彻底被惹火了。看她跳脚，颜卿一边在心底偷笑，一边却很无害的回答
　　“小人是贱民嘛，胆小手小，什么都小。一个不‘小心’，就给碰坏了。好在嘛………这位美丽大方艳光四射的夫人会帮我给钱的！本来嘛……这龙凤，早就成双呈祥了，还要个镯子干嘛呢，又不能留着当葡萄！”

　　“葡萄？！”观众配合的异口同声。

　　颜卿一摊手，揭密道
　　“吃不到什么说什么酸嘛！”

　　噗哧的笑了开。那高贵的美妇，显然对她十分欣赏。可情势却也在同时被燃上颠峰，颜卿身子一晃，还没等到领奖就被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美臀亲吻大地！

　　颜卿一吃疼，眼泪都掉出来了。

　　“红姑！给我教训这个贱民！”

　　“慢着……你说教训就教训，蕊珠！你还知不知道自己踩的是咱们大清国的地方！”
　　哇塞，真人不露像啊。

　　看这个夫人长得挺清秀的，原来开口说话，气势如此喝人！

　　“怎么？！你这是摆明跟我不对？！别忘了，禟哥哥他们可让你好好招待我！我今天……就是要这个贱民死，你敢拦我？！”

　　“喂……夫人，说好了，我们可是一头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颜卿顾不得疼，跳起来叫道。这个小郡主也太过了吧，为个镯子，要杀人灭口啊！

　　美夫脸色一沉。不知是在盘算什么，让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死寂般的宁静。
　　“怎么！掂足了分量？哼……红姑，给我叫人把这个贱民托走！”

　　“蕊珠！你……”

　　“慢！蕊珠郡主！这个人，你不能动！”

　　带着戏谑的声音闯进了混乱。

　　众人一怔。旋即便听到两个美女一同喊道
　　“十四……你怎么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