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四十 ...
-
【四十】
十分钟后,德安从走廊出去。
唯夕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套上高跟鞋,等待着安文的到来。但是过了五分钟,安文依然没有出现。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走廊下没有光,他从楼梯上走下去,越走越暗,伴随着他的心情一起。对于楼下的房间他是不熟悉的,只在校长给的地图上面知道一些。那是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几乎是看不见光的,但是唯夕的夜间视力被锻炼的很好,他可以辨别旁边的样子。
像宾馆走廊一样,铺着柔软的地毯,他觉得,可能是类似客房的地方。
第二间,应该是这里。
他的手触碰上的一刹那,后面忽然一只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他迅速转过头去,看见身后的黑影,几乎连人脸都没有看清,便感觉一阵晕眩,然后晕了过去。
……
“女王陛下,这位是德安。”校长对着女王说道。
眼前的女人张着一张和蔼可亲的面容,穿着正式而高雅浅银灰色的礼服,肩上搭着价值不菲的绒毛披肩。她的皮肤白皙,因为不再年轻,皮肤有皱纹却光滑。
她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女人。
德安对他点头,亲吻她的手背,她也欣然地笑起来。
“陛下。”
“你就是德安嘛,我听乔岩提过你。”她让他们坐到沙发一侧,乔岩对着德安点点头,德安便和女王攀谈起来。
“陛下,校长对你说了些我的什么呢?”
“哦,很多。”女王笑了起来,“长得很不错的孩子,很聪明,你要知道,他可能对自己的儿子也不一定那么上心呢。”
女王为他们倒上茶,红茶的香味飘出来。
“陛下。”德安眯了眯眼。
“嗯?”女王礼貌地抬头看他。
在对上眼睛的一瞬间,德安施展了迷幻术。
没有人能一瞬间逃过这种法术。它让人心底的秘密悉数出现,像光线一样喷涌而出,悉数说给面前的人听见。
德安抿了抿嘴,露出一个邪性的笑容。
“关于玫瑰皇冠……”他刚想说下去,忽然发现女王的眼神。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沉静,和刚才一样的从容不迫,并不是被迷惑的摸样。
他一惊,连忙收住了后面的话。
“玫瑰皇冠?”
女王微笑了一下。
“啊……那个……”
“你们以为用迷幻术就可以对付我吗?”女王微微笑道,“还好,我不是女王。”
德安愣了一下,忽然校长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往后倒去,在地上滚上两圈。两个人才能勉强站起来,在他们眼前的人轻轻笑了一声,站了起来。
她的脸已经变成了另一张脸。
“晚上好,先生们。”代表色【百度】欲的恶魔,那张让德安在梦里想扁上千万遍的脸,尼菲诗,她活生生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是那个人的儿子嘛,怎么忽然就变成乔岩的了?”她笑起来,“德安,别以为我不认识你,你这样的帅哥啊,我可是很喜欢的。”
德安从地上跳起来,却被校长一把按住。
“女王呢?”
“被我们绑起来啦,不过,她很安全。”
校长深深皱起眉头。
“乔岩,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小子,你也来。”
她说着,向前走了一步,把大门用力踹开来。
外面原本是热闹的舞会,现在却听不见任何声响。他们两人走在后面,从高处的会客室往外看,可以俯视整个舞会的现场。
所有人都已经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整个舞会犹如巨大的坟场。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们……”
“睡着了而已。”尼菲诗说,“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美妙的夜晚嘛。”
她的高跟鞋踏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逐渐走远。
“来,跟我来。”
……
唯夕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惊慌失措的德安。他看见德安那张漂亮的脸扭曲起来。
“德……安……”
“啊……”德安也看见了他。
德安的脸上满是苦恼的神色,是为什么?
唯夕又张开了一些沉重的眼皮,便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想好了吗?乔岩,唯夕,和你的儿子。”
唯夕才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圆形的平台之上。那是一个诡异的法阵,他动弹不得。身上的红色礼裙像四散开的鲜血一样,整个法阵都是那么邪性而诡异。
而离他不远的地方,是尚未苏醒的安文。
他睡在平台之上,睡颜安稳又平静,并未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刚才的男人。
……果然又是他。
“威尔,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唯夕低声说。
“放过你,谁来放过我呢?”威尔背对着他,“况且,我只是希望他做一个选择而已。对吧,乔岩校长。”
他的手指停留在空中,划向一边:“你最重要,亲爱的儿子。”
又划向另一边:“你现在最需要和利用的人。”
双手伸展向天空。
“选择吧,这个阵法你应该知道,只有你二选一,一个得救,另一个会被永远吞噬。”
永远吞噬。唯夕听见这个词的时候愣了一下。
“会被,吞噬?”他低声问道。
“唯夕。”德安大叫着,“不要怕,你不要怕。”
他明明看见他脸上那些神色,德安是比自己还要害怕自己消失的人。他明白。
他会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多么残酷的决定。对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言,都会改变很多东西。
唯夕对着德安摇了摇头。
德安向前走了一步,脸上哀伤的神色更加浓郁。
唯夕想说,不要过来了,但是身上根本没有一点的力气。他看向另外一边的安文,白皙又美好的少年,还不知情一般困在那个法阵之中。听德安说,他似乎并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他是被校长复活的。
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人了。
从来没有听过他提起自己这个儿子,他一直以为他都是一个人而已。
啊,这些,有什么用呢?
归根到底,被束缚在这里的是自己,一个一点也不曾强大的自己。永远需要那个男人的注视,从前就是。
那个男人,快乐的,哀伤的,痛苦的,还有此时。
他觉得累,忽然看见安文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轻轻,缓缓地张开他的眼睛。
而此时,校长的声音,也传入了他的耳朵。
“我,要安文活下来。唯夕交给你们处置吧。”
唯夕忽然听见耳边一阵炸雷一样的响声。他惊讶地转过头去,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
“唯夕!唯夕!”
德安跑了上来,一步踏入法阵。
唯夕觉得自己的身体要融化在法阵之中了。却感觉到有双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他抬起眼,看见德安的眼睛,他似乎也被法阵的力量吸附着,双脚已经在里面要沉下去。
“出去!”
“唯夕!”
“叫你出去啊!”唯夕把他的手一甩开,德安却一下扑了上来。
两个人紧紧抱住对方,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许陷下去!”
天旋地转,唯夕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了知觉,他只能感觉到强烈的黑暗。他在往下掉一直往下掉,好像有一双温暖的手一直抓住他。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曾几何时他做过的梦。
梦中是他现在的父亲,那个远在东方国度的牧师父亲,在一个朴素温暖的小教堂中,把德安钉在十字架上,慢慢放干他的血。他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听见那些血滴落的声音,但他无能为力。
他记得,这是他第二次做这个梦。第一次梦醒之后,他睡在德安的臂弯之中,他觉得很安心。而现在,他尽管知道这只是个梦境,却如何也清醒不过来。
“唯夕,如果你想救他,就变得更加强大一些吧。”
是谁在说话,是父亲吗?
啊,变得强大一点。我也是那么希望的。
“怎么变得强大呢。”
“你其实到现在,还无法变身吧。”
唯夕愣了一愣。
教堂里还回荡着德安的血滴落的声音,在满是干净纯洁,又布满花香的教堂之中,那么的不和谐。
“你没有杀死过心爱的人,你没有办法变得强大。虽然你的父亲是撒旦,但是你现世的父亲依然是我,来吧,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唯夕把他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忽然明白了意思。
“啊,父!……父亲!”
他想大声叫出来,身体却忽然下坠。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骤然睁开眼,是雪白的天花板。他重重大口地喘着气,发现自己被套着氧气罩。他微微转过头去,看见自己被放在一个类似病房的地方,只是周身被插满了奇怪的管子。
他动了动,觉得浑身都疼。艰难地移了一下手,忽然想到,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氧气罩这种东西,在十九世纪真的会有吗?
这,到底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