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如梦令》许清幽

2、妃子失宠

　　整整半个月过去了，如妃的“栖迟宫”一片冷清，宫中上上下下议论纷纷，眼下，明妃最受圣宠，而昨晚，皇上也临幸了蓝妃，皇后虽不甚得宠，却是皇上的结发妻子，半个月来在后宫之中宽厚待人，赢得了贤德美誉，地位牢不可破。只有一个如妃常常是深居简出，莫说皇帝从未临幸过她，就连她的亲姐姐皇后娘娘也从未踏足过“栖迟宫”。
　　“娘娘，昨晚皇上去了‘雨霖宫’”七月趁着帮如妃梳发髻的功夫，忍不住透露给她这个消息。“娘娘，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呢？咱们的‘栖迟宫’都成冷宫了。”“哎呀！”如妃忍不住轻轻一叫。“对不起，娘娘，都怪奴婢手重！”七月吓得停下了动作，“罢了，今日也就这样吧，走，我们下棋去。”“娘娘，这发髻还没弄好呢。”七月面露难色，如妃抿嘴一笑，兀自取下头上的金簪翠缕，放下刚弄一半的发髻，任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随意披散在脑后，“那些东西插在头上怪重的。”“娘娘，您这样可就真成了长门赋里的那位了。”“女为悦己者容，花为悦己者开。”如妃轻松笑笑，“既没有悦己者，又何须浪费时间在这些朱钗罗裙上。”“娘娘，话虽如此，您也不当……”“算了，其实，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我本是庶出福薄，享受不起这些荣华富贵，深宫中的勾心斗角又岂是我能掌控的，这样安静的在宫中度过余生何尝不是美事一桩。”“娘娘，您虽然把话说的如此透彻，可是哪个女子不希望被自己的丈夫好好疼爱，难道您就不想争取一下吗？”“一朝得宠又如何，花无百日红，不过过眼烟云而已，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抱有幻想，七月，你不会明白的。”“您说的，七月的确不明白，但是娘娘能看透，不代表别人也能看透，娘娘即便如此深居简出，宫中还不是流言四起，就算您放下，别人未必能放过你。”七月的语气如深秋的夜雨凉透如妃的心，“别人未必能放过自己。”她喃喃自语。七月识趣退出，整日无话。
　　“娘娘，不开心的事不必再想了，奴婢一直记得您刚来府上时总喜欢打扮成小斯的模样跑到后院跟大伙抢秋千玩，下午您午睡的时候，我请了来福公公身边的一群小太监们在我们院里的那棵大槐树上也做了一架秋千，您要不要现在就去试试？”“真的吗？”听到“秋千”二字原本没有精神的如妃瞬间提起了神，“七月谢谢你。”几乎来不及披上披风，仅穿一件单薄睡衣的如妃踩上鞋便孩子气地跑向院中。
　　“娘娘，晚上风大，您把披风穿上吧。”从后面赶来的七月，怀里抱着一件青色丝绸刺绣睡莲的披风，“不用了，七月。”如妃一脸孩子气地在秋千上慢慢荡漾，一脸满足地将头靠在左手抓住的那个粗粗的麻绳上，“不准跟我抢哦，这是我的秋千，谢谢你七月。”此时的如妃，语气里满是撒娇，与之前那个看透一切的聪明如妃又是判若两人，七月一阵茫然，清纯的、妩媚的、聪明的、淘气的，到底哪个才是骨子里的她？“七月，以后别在称呼我‘您’了，怪生疏的。”“是，奴婢知道了。”“也不准自称‘奴婢’。”“是，奴婢，哦，不，七月明白。”“呵呵……”如妃再次孩子气地笑了起来。“娘娘，您，哦，不是，你还是赶紧把披风披上吧，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嗯……”如妃倔强地摇摇头，“这样清凉的风迎面吹在身上，不知道有多舒服呢，风里还带着花的香味和月光的温柔。”“好吧，那七月先去给你泡杯姜茶。”
　　皓月当空，春日的清风温柔地触摸着黑夜的肌肤，清新淡雅的花香氤氲在寂寞的夜色里，如妃细细体味着黑夜的寂静，心里是前所未有过的安定，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呜咽的箫声，那声音似乎是穿越了一大片清脆的竹林而来，又似乎是穿越了一条清澈的溪流而来，清清冷冷之中裹着深深的忧郁。那声音似乎是从“栖迟宫”的南边传来，如妃不由自主地下了秋千，披上七月留在石桌上的披风推门而出，借着月光，循着箫声，如妃一直朝前走着，绣花鞋已经被路边花草上滴落的雨珠打湿，前面果然是一片竹林，竹林之中漆黑一片，只有耳边稀疏的风声让如妃的神智保持清醒，几乎是下意识地，如妃依旧选择向前。突然箫声戛然而止，而如妃也已经被一个漆黑的物体抵至一棵翠竹之上。“你是谁！”如妃好不容易看清抵住自己咽喉的正是一把紫竹萧，她背着光，虽然彼此身体挨得很近，如妃很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清香，这清香没来由的令自己觉得晕眩，看不清对方的面孔，料想是将自己当成了刺客才会做出如此举动，便急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吹箫，只是箫声里的悲伤让我忍不住找到这里了。”“你是宫里人？”“是，我是‘栖迟宫’的。”对方松开如妃，转过身体不再看她，如妃只觉得十分窘迫，对方一定看清了自己的面孔，刚才自己大惊失措的样子肯定会被他耻笑了去。“晚上宫里不安全，你快回去吧。”“谢谢你。”如妃转身迅速离开，只是觉得羞愧难当，刚刚应该表现得勇敢一点的。然而此人的声音为何与他的箫声一样，让人觉得莫名的悲伤，那声音，仿佛是被冷雨浸泡后的竹叶般，清清冷冷。如妃一路迷迷糊糊地回到“栖迟宫”，七月等在门口，看见如妃失魂落魄地回来先是松了一口气，立马又变得紧张起来，赶忙将如妃拉至房中，喂她喝下大腕姜茶，便给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