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之昙花落》煜芫

16、忆

　　“娘娘,喝药了.”在被行刺后第三日,辰逸便以救驾有功之名晋我为贵嫔.虽然在场的人心知肚明我并不是因保护皇上而受伤的,但当今天子这样说,也没人敢反驳.

　　我躺在床上已有半个月,这半个月是我在宫中过的最舒心的日子,以身体不方便推脱了所有拜访,不用费尽心机害别人,不用想法设法取得皇后信任,每天都在感受伤口的细微变化.

　　“你这几天把魂丢哪儿拉每天魂不守舍的,什么事都做不好,想被拉去浣衣局吗!”芸香正服侍我喝药,却听外头传来和悌训斥宫女的声音,她就是这样,对人好的时候就像对待姐妹一样,凶起来也是让人惧怕的.

　　那个宫女并没有作声,只能听到极轻的抽泣声.“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有这时间哭,还不如去把活儿干完!”

　　哭听到这个字眼,我不禁想到我已经六年没有哭过了.人之初,性本善,我不是天生就会算计别人,谋害别人的,我在少时也会同情人,也会不忍,现在的我都是因为我爹娘的教诲.

　　我的爹爹在我心中是个双面人,人前的他很爱笑,很容易接近,他的朋友都称他谦谦君子.在我面前,他完全变了一个人,面无表情,语气也只有冷酷.在我犯错时他不会听我解释,在我被先生夸赞时他也不会有丝毫笑容.就算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他.

　　他教我,“别人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所以不要随意相信别人,不要对别人手下留情.”他一直这么教育我,我也努力做他想要我的那种人,但他对我从来没有其它表情,就算在我进宫那日,我也没见他的神情有丝毫改变.

　　娘与他相比就好多了,会与我说笑,在小时候会给我讲故事.但娘见不得我哭,不管我是因什么而哭娘都会呵斥我，不让我哭,我如果哭得泣不成声,她就会打我,打到我不哭为止.一开始我会越哭越凶,到后面就会为了不再受皮肉之苦强忍痛意,久而久之,我便不愿再哭了.我问过娘为什么不让我哭,那是人宣泄情感的本能啊!

　　娘只回答说,她不喜欢看到我哭。

　　在我的印象中,娘也从来没哭过。她很美,哭起来一定更美,我小时候一直是这么想的.

　　“娘娘,药快凉了。”芸香的话拉回了我的思绪,她手持着盛满药汁的汤匙凑到我嘴边,我轻抿一口:“倒掉。”

　　“是。”

　　这几日,我都是浅尝几口就吩咐倒掉,我不愿意那么快好.一个原因是因为我病得越久就说明我伤得越重,宫中上下就会认为我对皇上用情至深,宁愿牺牲自己也不让皇上受伤.另一个原因是我不想那么快就再卷入宫廷,我想让自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皇后既然已经怀疑我,再让她重新相信我是不可能了,只好另辟奚径。

　　一个月后我可以下床走动了,太医说我现在最好不要吹风,所以我每日在宫中就练练字,看看书。我的宫冷清,而后宫还是热闹的,秀宜和歆瑶都怀孕六个月了,宫人都在猜测她们所怀是男是女,有传言说两个都是男胎,也有传言说是一男一女,秀宜的我自是知道,而歆瑶的我没必要知道,辰逸定会护她。

　　这日我早早就躺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也许是前些日子睡得多了.就干脆听外面的风声,看狂风卷叶.突然,窗外极快的闪过一道黑影,我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连忙坐起身来,却因起得太急扯到了伤口,撕心裂肺的疼,我不敢再动,就靠在床沿上,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脖子上感到一阵凉意,刺客！

　　能不惊动宫里那么多侍卫就来我宫中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人,肯定是个武功极高.我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看他想怎么样。

　　“怕死吗”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让我一怔,还是保持冷静回答他,“怕。”“怕死为什么要为皇帝挡剑”

　　语气很平淡,我抬起头,看着他:“哥哥。”他放下剑,“你还是那么聪明。”

　　他是我哥哥,慕隐。是芸香都不知道的人物,我跟他见过也不过十多次而已,但他的眼睛是让我记得最深的。起先他详装出来的声音已让我有所怀疑,后我大胆抬头看到他琥珀色的双瞳时才确定。

　　他从小就被父亲送去学武,受到的教育自然是冷血,我与他的区别是,他用刀杀人,我用计杀人.他现在是杀手,他来这里的目的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娘让我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

　　“现在看过了,已经好了。”我对慕隐没有感情,只希望他快点离开。

　　“还有,父亲让我问你是不是对皇帝动情了。”

　　“动情与否很重要吗我知道分寸。”

　　他走近我,抬起我的下颚,“你最好还是小心自己,为娘考虑。”明明是关心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有了威胁的意味。

　　他说完就走了,很快,想不到在一年中他的武功又高了那么多。但就是走的太快,加之风的吹过,让我闻到他身上的香味。

　　那香味是茉莉,是勤妃独有的熏香!我希望他是从宫外带进来的味道,而不是勤妃的。万一被发现,他的身份一旦揭穿,我们全家的性命都会不保!我必须要弄清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