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后，在梅林中遇见你》孤月问雪

28、二十七 涮童子

　　一晃七日过去了。
　　在慕少艾的调理下，清雪的病体已经基本没有什么问题了，只等静养康复。然而，当表面化的问题得到了解决，潜藏的隐忧，也终于开始显现。

　　琉璃仙境病房内。慕少艾立在病床边，对清雪的情况进行复诊。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慕少艾弯弯的眉头，渐渐拧起，像白雪点缀的海浪。他的眼睛，似开似闭，偶尔会从中露出或疑问、或思索的光芒。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探查。
　　剑雪就站在慕少艾的旁边。他看着药师一次次皱眉，一次次松开，但每一次都没有要停下来，向他解释一番的迹象。他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疑难病情，这么棘手，连武林三大神医的药师慕少艾，查探了这么久，也还没看出迹象来？
　　不是说神医吗？
　　他想起了之前那位拍胸脯，对他保证说：“找上这位，你们就是傍对款了！”的屈先生……忽然很想问问他：“是真的吗？”
　　“唉……”神医也不是万能的……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也许他真该考虑考虑退隐的事情了……可是，还有另一个人……如果他也肯退隐，那何乐而不为？
　　站在慕少艾身边，剑雪无名第二次叹出了气，旁若无人。

　　慕少艾翘起了眉角，嘴角弯弯带笑。
　　呼呼……药师我这么个大活人，就在你的身边，都能被无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境界？嗯……算是回报你们两只让我损失惨重的代价！试试你的耐性，让你也着急一下！
　　玩性一耍起来，慕少艾立时将悬疑无解的病情，抛在了一边。他依然保持着替清雪查看病情的模样，只是现在的重点，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剑雪无名早已从先前的烦恼中，挣脱了出来，他开始皱眉。
　　嗯？时间好像太长了点？
　　他看着慕少艾，目露不解。但对方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发现了吗？慕少艾心里笑了，但是他的脸上依旧严肃专注，看不出一丝玩笑的嘻哈表情。
　　剑雪无名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终于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他无声地出了口气，最终没有打扰。
　　也许她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长时间的安静观察吧……这样想着，他又将视线投向了病床上熟睡的清雪。
　　事实证明，选择与剑雪无名比耐性，是慕少艾的不智。当时间在静默中，不可思议地过去了两个时辰，慕少艾维持着不变的姿势，站得腿都快要断掉的时候，他在心里哀嚎出声——
　　天呐——我这到底是在玩别人，还是在玩我自己！
　　他现在绝对相信，如果他不放弃，眼前这只会走路的海草，绝对会被他骗得一直站到天亮！可是……他实在是不想被人带衰！
　　呼……我不玩咯！
　　失了兴致的慕少艾终于放弃了游戏，缓缓松下脸上的表情。旁边的剑雪，眼见他收回了手，第一时间，上前一步，探问病情：“她怎样？”
　　慕少艾僵硬着两腿，踉跄几步，直接歪在椅子里，揉着酸软的膝盖。
　　“呼……我认输咯！海带仔，你的耐性实在很好！好得让药师吾十分的痛心！”他不无悲愤地感慨，然后才道：“不怎样！脉象平稳，一切正常，身体正在康复，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她，为何没清醒？”剑雪犹豫地问出了声。慕少艾却沉闷地抽了一口水烟，长长地出气，“不知道……也许是接二连三的重创，身体与精神都需要相当的时间来恢复吧！不过生命迹象稳定，没有什么大问题，也许再过几天，她自然就会清醒。”
　　联想起阇城那人所说的话，剑雪无名沉吟。显然比起药师安慰的话语，那最重要的三字他没有漏去。事实上，慕少艾自己也有一点不相信自己。普通人即使受创很深，好到这种程度也差不多该醒了。何况她还不是一般的人？
　　除非……是意识出了问题……
　　慕少艾沉吟，默默不语。屋子里的光线，随着太阳的西落，渐渐变暗。剑雪目送他带着他的疑问和猜测，出去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
　　病床边，剑雪低视着那张熟睡中略显稚嫩的脸，伸手探上了她的额头。温柔轻缓的抚触，让沉睡中的人，眼睫有一丝颤动。他叹气：
　　“为什么吾总感觉每一次碰触你，你都有感应，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肯清醒呢？”
　　收回手，缓缓替病人拉上被角，他在床边静立守护。无奈的问题，最终也只能由时间来作出回答了……剑雪无名缓缓闭上了双眼。
　　同一时间，就在剑雪无名闭上双眼之时。清雪的脑海里，一红一蓝，两名女子，也坐在旷阔的大海边，开始了对话。
　　“看吧，我就说他不在乎你！只要他多渡一些水灵仙气给你，引起你体内灵气的运转回溯，你哪还需要在这里跟我纠缠？我早就成了你灵气澎湃下的营养了！”
　　红衣红发红眉，艳丽如桃花的红眸女子，曳着手中长鞭，幸灾乐祸地挑拨离间。
　　海岸的另一边，蓝衣蓝发蓝眉，清雪睁着一双清澈的蓝眸，难掩失望地将视线从遥远的海天，收回了眼前。
　　第二十一次了，她感觉到剑雪触碰自己。每一次他碰触她的身体，这眼前的大海，都会变得汹涌无比，势如吞天！可是，最后又都退了下去……
　　她被困在这座海中的孤岛上了，原因正是这眼前的红衣女。
　　她叫红眉。这是她的本体，那个自己的同乡，在穿越之后为自己新起的名字。没错，眼前的这个红眉，只是一股来自火麒麟的灵力。她不是真正的红眉！
　　在阇城的密室里，红眉的本体趁她伤重病弱，想要将她吞噬，纳化为自己的力量。当时，她才与剑雪换血不久，重伤未愈之下，又强催七字真言，封印吞佛童子的意识。
　　这本来的确是个好机会，可惜，她算不到她体内潜藏的两股别样气息。这两股别样气息，就是来自于剑雪血液中的佛魔之气。
　　无疑，这两股气息任意一种，都是极为强大的存在。尤其是那股魔气，更是可以称得上强横霸道至极！不过好在大多数情况下，这股魔气是被平和的佛气所包裹的。所以，在找不到攻击目标的情况下，魔气就像是一个无人打扰的婴儿，在佛气的摇篮里，安静地睡着。
　　这一点，她也是在第二次陷入昏迷，被眼前这个红眉的分体，拉到这座海上的孤岛之后，才知道的。
　　原来当时密室中的比拼，是那股佛魔之气救了自己。而且还差点害得红眉被倒打一耙，失了自己的灵珠！
　　所以，眼前就出现了现在的这个红眉。她是被魔气强行吞噬过来的红眉的灵气！说是魔气吞噬的，那是因为佛气和水灵仙气，一者平和，一者灵动。佛气自然不会主动攻击红眉，而没有伤人之心的清雪，水灵气自然也不会对外产生攻击，最多是护主而已。不过，问题又来了……
　　这吞噬到体内的火灵气啊……因为水灵气太过温柔，导致它长时间没有被消化，最后竟产生了自己的意识。而且，还趁她意识松懈之际，把她困在了这座火灵气形成的海岛上，隔绝了外界水灵气的供给和联系。
　　没错，这眼前的大海，并不是真正的大海，而是她体内浩瀚的水灵气虚幻的景象。可是水火不相容，眼前的这个小分（体），就算是痴心妄想，但她的确是打着吞噬了她，成为这具身体的主宰的主意。最可气的是，她很会隐藏地把海岛的位置，设在了水灵气的深处。
　　虽然这样做有风险，只要水灵气在她实行计划之前，稍稍产生一个暴动，她立马就会像她自己说的变成营养了。可是正因为躲在如此危险又安全的地方，一旦她成功地将本体意识拉进这座海岛，任何外在的力量，都别想察觉她的存在……真是心机深沉呐！难怪，她喜欢吞佛……
　　清雪敛去了眼中失望的情绪，摆出一副像看UFO一样的惊讶表情，叫了她一句：“红眉大姐！”
　　“怎么了，你看见UFO了，还是想求姐姐网开一面，放了你？”
　　红眉显然被她脸上的表情和口中的语气娱乐到了，开口笑道，“要说是UFO，那不好意思了，姐姐不是慕姑娘那种被白发剑者一骗就转头的二呆！要说让我放了你，那也别做梦了，姐姐不是你那个抱着对手被人捅的本命，被阴无独咿咿呀呀叫上一阵就心软……放着主子不做，等着被人炼化！”
　　清雪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人。她才说了一句而已，才四个字吧？她怎么就冒出这么一长串东拉西扯莫名其妙的话来？
　　不过她没有忘记自己的重点，依旧满脸疑问和好奇：“我是在想……你真的是跟我一样的穿越客吗？你真的看过布袋戏吗？”
　　“如果你真的看过布袋戏，知道吞佛，怎么会不了解剑雪？莫非你是吞宵开始，才入的戏？”
　　一连串反问的话过后，她改为自我的陈述，冷着一双眼睛，开口：“看过剑踪的，是个人都知道，剑雪绝对不会出卖朋友！你是哪门子的脑袋犯抽，认为他会对我不顾？”
　　别说我是他的朋友，就算不是，他也不会见死不救！……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她早就一脚把他踢开，不跟他做朋友了，更别提出生入死，为他舍命奔驰！
　　清雪从没有觉得自己也能这么顺溜地表达愤怒的感情。但是她现在的确做到了，而且感觉还不错！
　　心中正有些得意，忽然听见对面女子愤怒的咆哮——
　　“混蛋！臭崽子！你才吞宵入的戏！姐是正统老剧迷，有《云州大儒侠》时就有我了！你才看了几年戏！你知道个屁！”
　　红眉激动得脸色都潮红了，说完还呸的一口，吐在了地上。不过，清雪并没有对此表示感到了羞辱。相反，对于极少吐脏口，对他人进行恶劣人身攻击的她，甚至惊讶地愣了一下，再一次满脸疑问好奇。
　　不就是说她吞宵入的戏么……有必要这么激动？
　　不等她心中的疑问褪去，对面的人又跟着开口，泼辣无比！
　　“姐就是喜欢吞佛怎么样，姐喜欢的不是洗白白的吞佛，姐要的就是那个嚣张跋扈，到处捅人的彪悍童子，那才够辣，够味儿！”
　　清雪觉得自己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进去！这一段汗毛凛凛，超标准的涮妞话语，真的是从跟她同性别的女孩子的嘴里说出来的吗？噢……不是涮妞，现在是涮童子！可是不管是涮什么东西，都太丢人了！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忽然在脑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如果她有机会出去，一定要把这个叫什么红眉的给一脚蹬出去！这么变态恶心的东西，她才不要吃！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把吞佛童子骗到她跟前去踢铁板，一定比她兜圈子把人封印，要有趣欢乐得多！
　　“好吧，我现在知道你的本命是吞佛了，可是我的本命是剑雪，是个好孩子，只要你和你的吞哥不来捅他，我就保证不去捅你……”
　　清雪觉得自己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明明是表示友好的话语，说出来居然变成了威胁……于是，为了保证不再犯错，她打定主意，干脆闭口，不发一语。
　　“喂，你怎么不说话啦？继续说啊！”
　　大概是聊到吞佛童子的事情，让红眉感到很高兴。一时间，竟忘了两人敌对的立场，反而和她拉起了家常。
　　也许她独自一人来到这个世界，太久没有可以交流这些想法的朋友，所以暂时把自己当成了闺蜜。可是清雪却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跟她多说了。她觉得她很崩溃！
　　红眉等了许久，见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不说话也不看她，完全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对自己不理不睬。兴致顿时受挫，连带刚刚升起的好感，也顿时烟消云散。她眼神凶狠，厉声说道：“你再不说，我就杀了你！”
　　“你想要我说什么？”逼不得已，清雪言简意赅地问了一句。
　　红眉见她终于答话，才卷了卷长鞭，缓和了脸色，坐在了地上，“坐下来，陪我聊一聊吞佛童子的事情。”
　　清雪心里有些抽搐，她可不是特别喜欢吞佛童子……不过，她还是乖乖地屈膝，坐了下来。毕竟，就算聊天的对象是她不喜欢的人，也比打架要好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