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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九峰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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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九峰莲滫的风雪更大了。寂静的山洞里偶尔窜入一股冷风，吹得篝火一阵左右摇摆。莲池里微波的水面折射出莹绿的水光，在洞顶岩壁上摇曳，使得整个山洞仿佛幽暗的深水潭底。
篝火边对坐的两人默默无语，望着火焰出神，他们在等待一个人。
对清雪来说，三年里最深刻的记忆便是这一堆篝火。从第一次遇到剑雪，再到与封禅结伴而行，所经之处大多气候寒冷，积雪不化。对于一个生于江南的小姑娘来说，这不可不算是一种折磨——她是极畏寒的体质。
又一阵冷风吹进洞里，她瑟缩了一下，向火堆又靠近了些。微偏过头，她习惯性地打量起了对面的剑雪。在原来的世界里，她见得最多的就是黑发黑眼的中国人，即使大学专业选了英语，碰见的老外也少有像剑雪这样鲜艳发色和瞳眸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剑雪比她更像女孩子。如果换个装，甚至可以归为绝世美女之列，这便是魔族的先天优势吧。
就好比说那一头柔顺的深墨绿长发，比她要长一倍还不止，根根晶莹顺滑地服帖在胸前和肩背。还有那细长的翠柳色眉毛，在原来的世界里，她也只在cosplay中有看到过，还是用眉笔画出来的。相比之下，她的眉毛就显得短了许多，也粗了些，不过也还算秀气。但剑雪最漂亮的还是那一双眼睛，深碧色的，就像绿孔雀胸前的羽毛，会在光线映射下闪耀着盈盈的浓绿色光彩，望之，如身陷一渊寒潭之中，无法自拔。头顶的那丛，若是放在现代社会的大街上，或许会被人当作不良少年，不过此刻在这幽暗山洞之中，却显得分外和谐，如飘卷在碧蓝湖水中的一簇水草。
“唉……”收回注视的目光，她低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听到声音，剑雪将目光投向了她，问，“叹气为何？”
“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她将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脸颊，目光在他脸上身上瞟来瞟去，一字一句满是感慨。
“美人呐，顾眼养心……”她想起了某位老人家的名言，真是一点不错。
“嗯……”刻意拔高的音调特别强调自己的性别，剑雪似乎不太喜欢自己被称作美人，“吾是男儿。”
清雪听了，噗哧一声轻笑了出来。若是对不相识的人，无论对方如何挑衅，剑雪也多是置之不理，大不了直接走人。但若是他真心与之相交的朋友，他反而表现得像个天真孩童，既好奇又爱斤斤计较。
“那叫帅哥好了，”剑雪的脸果真是百看不厌，她想，“要是放我们学校里，肯定被一群女生围炉……”
她想起了自己同宿舍的一个女生，嘴角不由扯起了一道弧度，就算是王美人也及不上宝宝的一半了。
“学校？”他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你上过学？”
“当然。”不上学哪来的知识？她笑了笑，这个问题有点白目。
“从没听你提到自己的过去？”
“因为你没问过。”相处久了，她也习惯了这种一来一往的问答模式。
“那吾现在问了。”
“哦……”她莞尔一笑，看着他道，“你想知道什么？”
“嗯……”他摸了摸下巴，嘴角牵起了一抹笑，“吾想知道，你的学校是什么模样？”
清雪看着他小男孩般调皮的模样有点呆，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般闪亮地眨了眨眼睛，原来宝宝也有这么俏皮的时候呀！
“我的学校啊……”她拖长了尾音，语气似是颇为怀念，“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
“是怎样的美丽？”他看着清雪眼神中漾满了水一般温柔的光，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分外柔和，心里不由好奇那是怎样一个美好的地方，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
“那里有高高的梧桐树……”她回忆着记忆中校园周边的景色，“风吹过树冠的时候，梧桐叶会在头顶轻轻的摇摆，像慈祥的老人在风中招手，又像风中欢快舞动的精灵……”
“梅花坞的梅树也会在风中摇曳生姿。”剑雪似乎也被她勾起了回忆，联想起自己日日躺在梅树下所看到的，那头顶一幕幕花影摇曳的斑斓情境。
“嗯……”她应着，又道，“校园外面的林子里有一个麒麟湖，那是我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哦？”他顺了顺胸前垂发，想到了自己梅花坞是自己最爱去的地方，不禁将那未知的麒麟湖与之对比，心中猜测那又是怎样的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特别之处嘛……”她抬头望着洞顶，眼神虚散开来，像是陷入了回忆，“那里的空气很清新，视野很开阔。站在湖边，头顶是蔚蓝如洗的天空，脚下是微波荡漾的湖水……”
清雪闭上了眼睛，轻轻地深呼吸，仿佛此刻两人不是在九峰的山洞里，而是正站在麒麟湖的水边。“结伴游泳的白天鹅和黑天鹅会将波平如镜的湖面划出层层涟漪……它们的脖颈修长，弯曲着一种优雅美丽的弧度，身后还跟着灰绒绒的两三只小天鹅……水里有很多鱼，既有食用的大头鲢，也有观赏的红色锦鲤，一会儿冒出头，一会儿又窜入水底。”
“湖面上还有一条长廊，在湖中心的地方建了一个小亭子，叫观波亭……”
言及此，她忽然皱起了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观波亭怎样了？”见她突然不说了，剑雪问道。
“我在想观波亭的那副对联，记不清了……”她的眉头纠结成一团，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道，“好像是……神游物外观湖上波平波兴，但是上半句我就只记得一个，思接千载看人世什么的……唔…忘记了，”
她晃晃脑袋，道，“当时看的时候就特别喜欢那句波平波兴，前面的给忘了……”
“嗯……神游物外，波平波兴……”剑雪听了，似是有所触动，闭目思索着什么，不一会儿脸上漾起了豁然的笑意，复又睁开的眼眸中射出一丝异样的光彩，朝她笑道，“哈！吾知晓了！”
清雪疑问地看着他，不解，“你知道什么了？”
“那副对联的上半句，吾知晓了。”他笑。
“哈？”
“神游物外观湖上波平波兴，”剑雪见她一副不相信的模样，遂吟道，“下联写的是观湖上波平波兴，那么上联便是……思接千载看人世潮起潮落。”说完，他又将上下联完整的念了一遍给她听。
“思接千载看人世潮起潮落，神游物外观湖上波平波兴……”越念越顺口，平仄押韵一点都没错，清雪只觉得记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好搭上了扣，忍不住拍手叫好。
她忍不住崇拜地看着他，有点想晕倒的感觉，唤道，“剑雪……”
“什么？”
“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什么叫有才啊，说的就是这种……
“你是怎么想到的？”她连连叹气，惭愧不已地看着剑雪，宝宝的头上又多了一个文学大师的光环。“连我看过的人都没有完全记住……”
“听了下半句，莫名就想到了。”剑雪回答的诚实，清雪听了，重重地垂下了头，这太打击人了。
“麒麟湖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他想着，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期待的神色，“有机会，吾想去见一见。”
“呃……”清雪觉得额头上有一滴冷汗滑了下来…吾不知道怎么带汝回去啊，吾连自己怎么过来的都木哉啊…她心里那个泪花儿流啊。
“其实……”
她想，还是趁早让他打消这个念头的好，免得到时候没办法解释穿越的那回事。
其实，从另一个迥异的世界穿越过来，这点她倒是不讳言，但问题是，她是从一个相对真实的世界穿越到了一个相对虚幻的世界。若真要坦白，她该怎么和剑雪解释布袋戏的那回事儿？要跟他说，其实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尊木偶么？剑雪会不会生气？那两人还能是朋友吗？
既然这样，那不如干脆模糊一下，弄个半真半假，让他以为自己其实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其实麒麟湖虽然美，但也有它不好的地方啦……”她想起了从前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在湖边遇到情侣接吻的那一幕幕。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散步散的好好的，突然蹦出的激情画面，真是尴尬无比。
“嗯？”闻言，他问道，“为什么？”
“因为那里人多……总是会碰到一对一对的情侣……你应该比较喜欢人少的地方吧，那里不适合你……”
“情侣？”他想了一阵，“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清雪抬头，视线越过火焰，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对面的人，原来剑雪这么单纯？
“他们去那里谈恋爱。”
“谈恋爱，”他又思考了一会儿，向她问道，“恋爱要怎样谈？”
他不解何为谈恋爱，在古代人的意识里，婚姻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娶的两人多半都是婚后才见面，爱情自然也多是成家之后才慢慢培养出来的。不过清雪其实也没有谈过恋爱，事实上，在原来的世界，她连男性朋友都没有几个，即使是女生，她也少有来往，更别说谈恋爱这种过于亲密的男女接触了。
“不知道，没谈过。”她摇摇头，老实地回答。
“你不是说你爱过？”忆起遭遇盲女一事，他想起了她曾经说的话。
“我那是网恋…面都没见过，当然不算。”而且还不知不觉地成了第三者，到现在她自己都晕晕乎乎的。
“网恋，”他听到了一个新词，好奇心又被勾起，“那是什么？”
清雪想了想，眼珠子在框里转了两转，向他解释道，
“网恋就是，好比两个人通过书信的方式交流感情和想法。”
“哦？”提到书信他忽然懂了，“是情书吗？”
“情书……”她有些无语，她从没收到过情书，□□上聊天那也只不过是一些朋友之间的嬉闹闲扯，而且聊的多是霹雳里谁谁谁的CP，那能算情书么……
“情书还算不上，只能算是一般的扯家常罢了。”她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对她而言，爱情一直是个敏感话题，相对于黏黏腻腻的打情骂俏，她更喜欢自由自在地徜徉天地。
“嗯……你们爱的很奇怪。”将前后串连在一块儿作了一番思考，剑雪总结道，又问，“那你爱的那个人，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清雪心里一突，抬头望了他半晌才凉凉道，“剑雪…你知道你这是赤裸裸的八卦吗？”
“知道，”他一脸认真，末了还添了一句，成功地让清雪下巴砸地，风中凌乱，“八卦有爱，为何不八？”
她默然无语了好一阵，看着他，不答反问。
“你想知道？”
“嗯，”剑雪看向她的眼里充满了好奇，“能让你爱上的人，应是有其与众不同之处。吾好奇，他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真抱歉……让你失望了，”她哭丧着脸，把头埋在膝盖里，嘟哝道，“他是一个花心的懒人……”
“嗯…？为什……”
“不要再问为虾米了，换个话题好不好啊！！！！！”不等剑雪问完，清雪立刻截断了他的话，再让他问下去，真不知道他会不会问出什么让她难为情的事情来。
“好。”剑雪也答应的干脆，“那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吧……”她蹲在地上，伸出食指在积灰里一圈又一圈地画圆。
“你，”刻意的停顿是为强调，他发出了最后一问，如投下一颗重磅炸弹，成功地将清雪雷飞，“为什么会爱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