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警局 “你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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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哭，慢慢说。好，现在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我们现在就过去，你别害怕啊。”
夏天挂了电话，刚才电话里陌生人那几句无意的安慰，在夏天听来既温暖又心酸。还好，现在夏天的心已经开始慢慢平静了下来。坐在床边，忍耐已久的泪水终究涓涓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像是被拧开的自来水龙头，无声，却不息。
“快给姐打电话，夏天报110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夏晴在她经常抱怨的沙发上捶胸顿足，那个地方就如她的据点一般，只要抱怨就必须在那，不然事情似乎就不戏剧就没有张力，夏天冷冷的想。没有人关心她的伤口，也没有人抚慰她的心伤。即使再如何要强，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一个大学毕业仅仅一年的女孩而已，没有人理会她内心的惊慌。在她内心深处，占据最重要位置的亲人，他们的第一反应，也仅仅是在担心事态的恶化，却与她的伤痛，无关。
夏天所在的这个小城并不大，十几分钟的时间，却被等待拉长成了永恒。在这漫无边际的永恒里，夏天竟不曾感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存在，连自己的呼吸，也显得那么的飘渺。
张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或许是在夏荷离开的同时或许是在那之前，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同样的餐桌，夏天的身边站满了警察，一个警察做着笔录，一个警察坐在了夏天的对面。夏天赤着脚，另一个警察拿着相机在验伤的同时拍着一地的碎片。对于这些闯入者，一向固执自负的小姑父自然会心生厌恶，遂顺手拿起沙发上的纽曼DV。夏天心想，他是怕家里的财物不小心被这帮“莽撞”的警察损坏，趁机要留下“证据”。只是，这可笑的举动马上就被在场的警察喝止。夏天不由自主的向小姑父望过去，目光对接的一霎那，纵使他闪躲的再迅速，夏天还是捕捉到了他眼睛里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幸灾乐祸。
“都别吵了！问谁谁回答！”
接到小姑父电话赶来的夏荷本来坐在沙发上，边陪着哭泣的夏晴边骂着夏天没良心，被这一声喝止后也停止了言语，显然是心有不甘，面上还忿忿的。整个房子虽然挤满了人，却异常的安静，只有坐在夏天对面的那个说话声音有点耳熟的警察不知道在询问着什么。夏天只看见他的嘴在一张一合，脑子里却在想着那部纽曼的DV还是公司去年年会的时候因为夏天的部门业绩突出发给夏天的奖励，部门的每一个人都有一部，夏天的这一部还是陈安邦亲手交到自己手里的。
“……你们都在这等着，你，跟我到屋里去……”夏天恍惚了半天，才明白对面那个说话声音有点耳熟的警察说的是自己。
“刚才是你报的警？”
夏天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听着这个警察的声音这么耳熟了，原来刚才报警的时候就是他接的电话。
“对，是我报的警。”
“打你的人是你什么人？”
“他叫夏启，是我大爷。”
“他为什么打你？”
夏天说了前因后果。其实说实话夏天也不知道夏启为什么打她，夏天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身边的每个人在看到她的时候都会突然的暴怒。其实在夏天的心里，根据大家平时对自己的态度，今天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夏天一点都不意外。或许早就存了这样灰败的心思，所以夏天表现的异常镇定。
“……我明白了。是这样。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想跟我们回警局我们现在立刻就可以把他带走，你也得和我们一起走；如果你觉得还是在家里解决好，我们现在就可以给你们调解。”
“我想和你们回警局。”
夏天一瘸一拐的跟在那个接过她电话的警察的身后，身上胡乱批了一件为了掩盖身上血污的外衣。虽然按月份来讲已经快到立夏，可这个北方边陲小城的夜晚还是透着丝丝凉意，那部打电话的时候沾染了夏天血渍的白色手机被夏天紧紧的攥在手里，无声的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临出门前，夏晴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仿佛自己是战场上将要赴死的战士般对着夏启大义凛然的说道，“大哥，别怕，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就陪他们去一趟，我们等你回来”却看都没有看一瘸一拐的夏天一眼。原来在同样被讨厌的人中间也是有比较有区别的，远近亲疏，这四个字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在夏天的头脑里如此的清晰过。
没有想像中闪烁的警灯，只有一辆与周围夜色融为一体的暗红色的面包车停在那里。坐在车里的夏天透过车窗看着马路两边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快速退后的夜色，近处霓虹璀璨，夏天的视线却被远处乌黑乌黑的山丘牵引着越漂越远，远的好像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了远处那黑色的山丘，最终融为一体。
夏天和夏启分别被带到了两间办公室。之前去到夏晴家里的几个警察都带着夏启去了另一间办公室，留在这间办公室的只有夏天和一个陌生的值班警员，时不时的昏昏欲睡。这时一直被夏天紧紧的攥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夏天翻开手机看了看来电名称，不易察觉的微笑了一下。
“你在哪？”
陈安邦的声音总能让夏天想到北京曾经一位特别有名的摇滚歌手，沙哑中略带沧桑，通过话筒的过滤便会产生一种特别的性感。陈安邦却总笑着说：“这是多年抽惯了烟落下的大烟嗓”。说完之后便会轻轻的拧一下夏天的鼻子，“什么事情一到了你们女人眼里就会变的格外感性，这恰恰是你们女人的可爱之处，也正是你们女人的可悲之处。”每每说到这里，夏天便会抽起身边的抱枕朝陈安邦狠狠的砸过去，陈安邦却从不还手，只拿眼睛笑笑的看着恨恨的夏天，眼睛里满是痴迷和意味深长。
“我在警局。”
“出什么事了？！”
“……”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推门而入的是之前那位夏天报警时接听电话的警察。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的警察似乎为了看守夏启都被留在了另一间办公室里。
“没什么大碍，回头给你打过去……”
夏天匆匆的挂断了电话，又恢复了之前冷淡的神色，低着头，静静的等待着他开口。
“……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他说的情况也基本和你一致。我们刚才从他那了解到，你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如果走法律程序的话即使我们不通知你的家人，也很难担保他们不会通知。我想你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如果受到什么刺激对她的病情也不会有好的影响，这肯定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你身上的这些伤只能算是轻伤，判的最重的话也最多是拘留几天……”
夏天低着头，静静的看着并拢的双脚，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瘦削的肩膀，惨白的脸，让人有一种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把他叫过来，你们俩个谈一谈，沟通沟通。你再做决定。”
“好。”
当你封闭了对一个人过往所有的情感，你曾经对他产生的所有感性的认知势必也会随之一同消失，那么当你再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必然会变得很客观很理性，现在夏天看夏启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当时只是想拿起盘子来吓唬吓唬她，没想真打她。”
“那你为什么后来又抄起了椅子？”
“……警察同志，你不知道，她在家里用电可费了，还三天两头的洗澡……”
“我想像住在那种高档小区的人家是不会在乎这点水电费的吧？而且，说白了，你们都是寄居在别人家的人，人家主人既然都没有说什么……”
“……是，警察同志，我知道错了，她一直在跟他们吵，我这不是着急吗，我这也是为她好不是……”
一直在旁边低着头冷冷听着的夏天此时开了口：“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对我的好的话，那么对不起，我承受不起你们对我的这份好。”
对面的警察刚要说什么，门突然被人推开，来人穿着警察制服，看样子像是警察队长，没什么好气的冲夏天他们嚷嚷到：“要私下调解就赶紧签字！要走法律程序就赶紧办手续，明天该通知家属的通知家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夏天抬起头看向夏启，却发现夏启也在看着自己。不同的是，夏天的眼神淡淡的，充满恨意的眼光此刻也被掩藏在了那淡淡的眼神后面。夏天在夏启那明显变得惨白的脸上看见了他眼里无法掩盖的惊慌，好像在等待法官判决的死刑犯。惊慌在夏天冷冷的注视下慢慢变成了乞求，夏天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悲凉，曾经相亲相爱的亲人此刻却充满害怕和惊慌的看着自己，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他送入万劫不复。夏天苦笑了一下，伤痛之外的苦楚恐怕此刻只有她自己能够明了。
夏天缓缓的低下了头，每一次做决定夏天都会下意识的低下头，仿佛只有这样的动作才能给夏天以力量，才不会让决定下的太艰难。
“我签字。”
从警局出来，夜色更浓了，空气也更添了凉意。远远便看见一辆黑色的北京现代越野车停在警局门口，夏荷坐在副驾驶位上直直的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今晚先不要回去了，你小姑姑不想看到你。先到我那里住一晚，你以后怎么办明天再说！”刚一上车，夏荷便下了最后通牒。
“不用麻烦了，我回去收拾行李，今晚就走。”
“哼，你能去哪里？”
“随便哪里，或者朋友家，或者同学家，总之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夏天喃喃的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警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