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秦初

1、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果然，红色还是不适合你啊……”伊之照撑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对着苏南楠新染的火红色的头发叹气。
　　“去死。”苏南楠头也没抬，“不要质疑姐的眼光，我大老远来接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也得面对现实啊。”伊之照不以为然，“不就是和骆驼吵了个架么，至于这么报复社会么？”
　　“报复你妹！”苏南楠一个拳头捶过去，伊之照那单薄的骨架子震动了一下。苏南楠这拳可是来真的，伊之照甚至有点怀疑自己身上会不会被打得凹下去一点，虽然自己和她多年同学，却不像她的倒霉男朋友骆子淇那样已经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伊之照的细皮嫩肉真是脆弱得很。
　　苏南楠知道他暂时还死不了，自顾自地开了车门，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看着那个顶着一头妖娆红发的自己，苏南楠也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果然，这样陌生的自己，连自己也不喜欢啊。他的话……应该会更讨厌吧……想起了骆子淇那张令人讨厌到极点的没表情的脸，苏南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看到自己的这头红发，应该只会吐出一个“丑”字吧。“狗屁爱情！”她低低咒了一声，没等伊之照在副驾驶坐稳，就开足了马力往前驶去，随着惯性猛地往前又突然往后，脑袋重重地打在了靠背上，叫了起来：“苏南楠你有气往骆驼身上撒去，哥不是充气娃娃！”
　　苏南楠哪里会理他，只自顾自地开车，开着开着便随着车潮堵在了S市的主干道上，下班时间，每个城市的主干道都一样。她不耐烦地摁了几下喇叭，好像这样摁几下前面的车流就会分成两半，让苏南楠昂首挺胸地通过。她其实也知道无济于事，只是烦而已。
　　摇下了车窗，苏南楠让S城那奇怪的风吹了进来，明明是偏南方的城市，空气里却没有半分的水润感觉，反而是一下一下地刮着人们的脸，干燥地仿佛可以点起火来。“鬼天气！”苏南楠仍是没好气地骂着，点燃了手里的烟，烦躁地狠狠吸了一口，却被呛着了，咳了起来。
　　伊之照看她这副样子，深深叹了口气，拧开了一瓶水递了过去：“干嘛这样呢……骆驼要是知道你又抽了，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苏南楠推开了尹之照递过来的水，顺了顺气息，又吸了起来：“死不了……”只说了这一句，便没有别的话可说了。两人就这么静静坐在车里，偶尔往前那么一两米，眼前就只有前面那辆大众被尘土覆盖的车屁股，还有苏南楠吞吐着的烟雾。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伊之照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沉默。
　　“嘿，骆驼！”是苏南楠的男主人公打来的。
　　“嗯。”那边是习惯沉默的男生低低的声音，“今晚袁方来不了了。”因为声音低，他说的话仿佛都在一个调上，那种平稳的感觉，总让人以为自己在人机对话。
　　这回轮到伊之照皱起了眉头：“老袁最近怎么老这样，一次一次地缺，就算秦汐不介意，我们也不能老忽悠别人啊。”
　　苏南楠听着伊之照的话大概了解了他们说的内容，淡淡插了一句嘴：“老袁最近是真的有事，我们今晚凑合着唱吧，过两天再好好问问老袁。”
　　“也只能这样了。”伊之照挂了电话，狐疑地看向苏南楠：“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苏南楠实话实说。
　　“那你又说他真的有事！”伊之照也没了好气。
　　“这几次看见他都一副很疲惫的样子，我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说，只是说有点事，chock的事让我们先帮他担担。”
　　“他就是老把事情憋在心里。”伊之照也变得有些烦躁，索性闭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小憩。车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顺畅起来，他们到“self”的时候，竟然还没有迟到。
　　Self是秦汐的开的酒吧，不闹，也不静。舞台，吧台，桌子都像是因为主人的懒而随意布置着，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Chock乐队很多时间都会来这里演出，其实说白了只是几个喜欢音乐的孩子玩闹的舞台而已。用主唱袁方的话来说，他只是很喜欢那个微微凹进墙壁的舞台，还有这个好像什么都不计较的老板。
　　他们到的时候，秦汐正在调酒，带着黑框眼镜穿着浅绿色衬衣的他，连头发也给人一种很乖巧的感觉，只有微微翘着的嘴角和调皮的眼神泄露了他的真实性格。
　　“呀呀呀呀老板，橙汁放多了啊！”旁边的调酒师无奈地看着这个没天分的老板开心地浪费着龙舌兰，心道我要是老板一定马上炒了你！
　　秦汐才不理会他的眼神，他不想看得东西一向都看不到，可他看到了走进来的伊之照和苏南楠，便招呼着他们过来，端上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笑眯眯地说：“怎么样，日出？”
　　苏南楠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杯从外表看来还是很妖娆的鸡尾酒，笑道：“尝过才知道。”然后就端着酒啜饮着离开了吧台。
　　“你又给了她一个报复骆驼的工具。”伊之照笑着坐下，秦汐也照例弄了杯温水给他：“这两天胃舒服点了么？”
　　“不就那样。”伊之照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然后才略带歉意地说道：“秦汐，今天袁方又不能来，听说家里有点事啊。”
　　“没事，你们看着办吧，你唱得不也挺好的么？”秦汐无所谓地摆弄着手里的杰克丹尼，仍旧是浓浓的只有可乐的味道。
　　“就知道你不会介意的！”苏南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窜了回来，手中的鸡尾酒杯已经空了，“你要是想喝可乐就别往里加杰克，只想喝橙汁就别浪费龙舌兰。还有你伊之照，快点，大家都准备好了！”她还是那么风风火火，说完酒杯一抛，就拉着伊之照走了。秦汐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一口把手里的酒喝光了，对着旁边抛着白眼的调酒师笑道：“我是不是老了？孩子们看着怎么那么青春啊！”说着还颇为自恋地摸了摸自己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脸。调酒师笑着说哪有，可心里却想：“这怎么能比呢，都不是一个世界的……”
　　来到小小的舞台前，骆子淇已经在调音了，看到他们过来，朝伊之照点了点头，连一点余光也没有分给苏南楠就低下了头。伊之照明显感觉到他手臂上的那只手变紧了，他觉得要不是在公众场合苏南楠还真有变成超级赛亚人的可能。
　　向贝斯手薛穗也打了个招呼，伊之照悄悄脱离了苏南楠的魔掌，去后台取出了他的吉他。回来的时候，苏南楠仍旧是气鼓鼓地坐在鼓手的位置上，试图用眼风杀死骆驼，骆驼早已习惯，自是岿然不动。伊之照已经习惯了他们“打情骂俏”的方式，清了清嗓子，无奈地走向了主唱的位置。
　　“呃……要开始了……嘻嘻，今天chock要唱的是，五月天的《温柔》。”每次自己代替主唱的时候都喜欢唱这首《温柔》的伊之照，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不会说话的伊之照，一段开场白也说得磕磕巴巴、乱七八糟的，可这并不妨碍台下的观众，特别是女观众们，她们早就把眼神聚集在这个略显单薄却长得很阳光的大男孩身上，就连他较为凌乱的短发也给一众花痴女们留下了很多的想象空间。
　　“你看那个主唱好帅啊！旁边的键盘手也好斯文的样子啊。”花痴女一号眼冒心心。
　　“不是啊，他不是真正的主唱，真正的那个主唱更帅！”花痴女二号显然是来看原主唱的。
　　“真的么真的么？”
　　花痴女三号适时地插嘴了：“当然了，而且主唱和键盘手有好多互动啊，好粉红啊！”刚好路过的侍应生听到了，嘴巴小小抽搐了一下，小声道：“小姐，你腐了。”
　　在她们说话的间隙，音乐已经不知不觉响了起来，伊之照张了张嘴，错过了前几个拍子，他不怎么擅长唱歌，又容易紧张。虽然脸都涨红了，他还是唱了出来。
　　“……今天阳光
　　突然好温柔
　　天的温柔地的温柔
　　像你抱着我
　　然后发现你的改变
　　孤单的今后
　　如果冷该怎么渡过
　　天边风光身边的我
　　都不在你眼中
　　你的眼中藏着什么
　　我从来都不懂
　　没有关系你的世界
　　就让你拥有
　　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这是伊之照非常偏爱的一首歌，好像每天不听不唱就不行那样，在耳机里和他的嘴里无限重播。苏南楠已经无数遍投诉听腻了，伊之照还是甘之如饴地唱着，用他并不出色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唱着。每次听着听着他都会想起本来就不想忘记的那个人，他记得她说过没必要逼自己去忘记不想忘的事，但他也知道，不打扰，是他的温柔。
　　大家轮着唱了几首，连平时基本不唱的薛穗都用她那对女孩子来说有些沙哑的嗓子唱了一首《眼泪》，没有了主唱的chock乐队有些江郎才尽的尴尬，要知道，就他们几个的歌唱水准，底下的观众没有喝倒彩已经很给面子了。
　　每到这种时候，苏南楠都会堆着一脸的媚笑，没脸没皮地说道：“今天是chock的特别回馈时间，哪位观众有想唱的歌我们都可以为您伴奏。”可今天的self女客偏多，估计都是来看帅哥的，免不了有些羞涩，一个个推推搡搡的不愿上来，苏南楠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却听到有一桌的客人大声喊“阿绯，来一个！阿绯，来一个！”呼声越来越大，引得大家都看了过去。这时，一个脸红得不行的女孩子被推了出来，走向了舞台。
　　伊之照也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留着长直发的女孩害羞地走了过来，薄薄的刘海，圆圆的眼睛，有些瘦削的脸，整个人裹在一件偏大的T恤里，显得有些单薄，让本来就不高的她看起来更瘦小了。听他们这样叫，名字应该是阿绯吧。伊之照莫名其妙的也有些尴尬，低声问她：“呃，想唱什么歌呢？”
　　女孩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偏着头想了几秒，随即笑了，说道：“就Ne-Yo的《so sick》好了。”
　　“男人歌啊……”伊之照在心道，不是以往的女生喜欢唱的类型啊。
　　从前奏开始就很欢快的歌，一点都不sick的《so sick》，人就是这么奇怪。
　　女孩没想那么多，很快就跟上拍子哼了起来，但或许还是很紧张吧，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还带着有些僵硬的笑。即便如此，她不甚柔美的嗓音，却让人很舒服，紧张的感觉之中居然还有那么一丝随意悄悄存活了下来，连骆驼听了都多看了她几眼。
　　“Gotta change my answering machine
　　Now that I'm alone
　　Cuz right now it says that we
　　Can't come to the phone
　　And I know it makes no sense
　　Cuzyou walked out the door
　　Bt it's the only way I hear your voice anymore
　　(it's ridiculous)
　　It's been months
　　And for some reason I just
　　(can't get over us)
　　And I'm stronger then this
　　(enough is enough)
　　No more walkin round
　　With my head down
　　I'm so over being blue
　　Cryin over you

　　And I'm so sick of love songs
　　So tired of tears
　　So done with wishing you were still here
　　Said I'm so sick of love songs so sad and slow
　　So why can't I turn off the radio
　　……”
　　一首歌唱下来，整个self里出现了几秒钟的沉默，然后便是如雷的掌声。
　　这样让人舒服而喜爱的歌声，有多久没有听到了呢。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好像萦绕出了一个环境，就算连英文都听不懂，还是会被代入这情景之中，仿佛可以就这样变得洒脱。
　　如果真能这样，好像也不错。
　　此时，角落里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大家的思路：“怎么样，chock的新主唱。”

作者有话说

　　从光棍节开始，三天两更~
阿初作业很多，所以不能日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