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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刀山火海两相争 - 3 ...


  •   石蝶没敢多做停留,直接去了燕和的帐篷。燕和人并不在,只有帐外一名下级兵士站岗,不许闲杂人等闯入。石蝶在外站立许久,只觉得要被这山中夜雾寒气冻透了,不免‘哀怨’地瞥了那哨兵一眼。

      就在这时,远远地,燕和带了两人巡逻回来。靠近营地这一端,那两人离去,燕和独个儿朝自己帐篷走来。石蝶闪身而出,说道:“燕大人,可有时间与石蝶小叙?”

      燕和见到石蝶不免一愣,转而一笑:“好。”

      他挑帘让石蝶入得帐内,对那站岗兵士说:“这位姑娘和我有话要说,你到十步之外把守。”

      那兵士果然迈十步出去。

      燕和在那并不宽敞的帐篷内,捻亮了油灯,照得他脸上那道疤痕越发显得狰狞,只是石蝶并不畏惧。石蝶道:“今日白天里燕大人和石蝶说过一些话,石蝶记忆犹新。石蝶感觉安达大人刚愎自用,切不可信,但他是主将,我们能拿他耐何?但若以上令压制于他就好办了。”

      燕和目光炯炯:“铁大校可有什么吩咐?”

      石蝶心说:看来师兄和这位燕和果然是密友,才提个引子他就摸到了瓜!石蝶道:“事不宜迟,石蝶也不绕弯子了。”就把铁徕嘱托一事全盘托出。

      燕和低声说:“前两天铁大校提起此事忿忿不已,说是安大人为了表功,刻意将紫铜关局面夸大其词。大王子、嵘辞等与紫铜关隔离,并不真正了解真实局面,难免偏听偏信。我也认为,今早告知大王子真实情况,强令安达大人出兵是上策。石蝶姑娘放心,这事你的确不宜出面,待我暗作安排。”

      这夜,两人小谈片刻,石蝶便起身告辞。

      次日清晨天不亮,燕和果然将手书一封交给信得过的亲兵,让此人传书给南商前线的大王子。

      可三人未料到的是,安达对铁徕、燕和已经起了疑心。安达自幼参军,以其军龄来看可算是元老,早已沾染党派争斗的习惯,用人以亲己、不亲己为重,人的品性能力倒显次要。因此,安达察觉铁徕、燕和对自己颇有异议,自然已是暗中生忿,尤其是这几日,安达对铁徕异心有了察觉,对铁徕以及和他亲近的人更加留意起来。

      燕和亲兵拿了燕和的手书出了紫铜关,才下了山,便遇骑兵四人追上严加盘问,几句话后便要搜身。那亲兵情急下想吞吃了那手信,后脑勺上就挨了重重一记昏死过去。

      这日傍晚,和石蝶同帐篷的女兵刚刚端来晚饭。石蝶这日一直沉默寡言,那女兵笑道:“军长有何心事不成?”石蝶想了想,知道许多事不可随意跟人讲述,只是摇头说:“吃饭吧。”两人席地而坐,端碗吃饭。

      这时就听外面人声躁动。起先两人都没在意,但那躁动久久不散,那女兵说:“我去看看。”就放下碗筷走了出去。石蝶无心看什么热闹,她一边吃晚饭一边想:燕和的亲信不知何时能到达大王子那边,再加上回程,说不定就要三日出去,这战场紧要关头,三日过去,说不定就错过大好时机,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那女兵急冲回来惊呼道:“大事不好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铁大人和燕大人被五花大绑,好像是要被当众棍刑!”

      石蝶大惊,丢下碗筷就冲了出去。

      果然,营地东南角火光通明,跟京都闹神会一样人山人海,铁徕、燕和被反绑双手,跪在坚硬如钢的土地上,周围兵士议论纷纷,有人不满,有人大声求情,有人目瞪口呆。

      石蝶瞧见人群之中一个小土岗上有先来的女兵,上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几名女兵正是瞠目结舌,一个女兵结结巴巴地答道:“铁大人和燕大人不知暗中给何人暗送情报,安大人说这两人不服将令、扰乱军心。三人高声争执起来,铁大人又出言不逊,就成这样了!”

      石蝶心下一震,便知燕和派出的人被安达捉住了。果然,这时只听人群中铁徕吼道:“难道有错吗?不说旁的,南商前线吃紧,一退再退,再退下去,一旦敌军发现紫铜关粮道位置,只消切断这粮道,我们必死无疑!因此末将这才要请命出兵!宁死也不要做这等缩头乌龟!”铁徕声音淳厚,隔着人山人海石蝶也听见了。

      石蝶挤进人群,一直到了人群最前头,只见安达亲手持鞭,狂力抽打地上两人,看来安达是被气到,脸上神情已然狂乱,他大喝道:“若军中人人都象你这样,还不都反啦!你道你是什么人?!仗着祖上威名,你就想骑在我头顶作威作福!”

      燕和头上淌着血悲愤道:“安大人!铁大校全心为国、不是这般人物!”

      铁徕狂喝:“凭你来提我祖辈?!至少我祖辈是骁勇悍将,不似尔等空拿俸禄做着败国败家之事!”

      石蝶心说:师兄已经口不择言,难怪安达那家伙怒火中烧。

      石蝶才正想着如何解劝,只听安达用鞭子指着铁徕道:“好、好、好!果然是反了,自打你到我手下便不曾安份过,今日看我滤了你这厉舌,看你以后该敢吐糟?!”说着,强行抓住铁徕的下巴,拔了匕首,这就要扳嘴剜铁徕舌头!铁徕哪肯受这不明之冤?狂啸一声而跃起,一头顶上安达肥胖的肚子,将安达顶得踉踉跄跄后退十几步,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

      石蝶心惊,看安达那样,知道他已被怒气烧昏了头脑。不等石蝶上前,一旁几名小将一同上前扶起暴怒的安达,死命阻劝。安达冷笑道:“也罢,就将这两人吊在树上,没我命令不可放人!以后还有敢违抗我命令、暗作手脚之人,以此做鉴!”

      当夜,已受棍棒、皮鞭之苦的燕和、铁徕两人,被负手悬吊与大树枝上。

      寒夜如斯。两人后背衣服被皮鞭撕裂,这样冻一夜,明日清晨不是冻死,也跟冰棍儿差不离了。众人纷纷求情,更有数名小将跪地苦苦哀求,安达只是不肯回头再顾。

      那女军一百人,都不曾见过这等军中残忍阵式,一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石蝶心说:我不能见死不救,且待我软言试试劝说那个胖子──想当初的安赐在玉龙宫内好歹也知道顺应龙颜说话行事,今日为了师兄和燕大人,也使出来软化那个猪头三。

      她绕过无数帐篷,才走近安达的营棚,就看见安达从暗处走来,身后跟着一名副将,安达低声说道:“这小子,背着我要拿大王子出来整我?吃了豹子胆了!我整不死他这些年就算白混了!”

      石蝶脚步顿止。

      一个人如果私心如此之重,任何劝说也都会是付之东海。

      石蝶转身,心事重重朝自己帐篷走去。女军帐篷在营地北面,中间穿过男军营地,石蝶路过一支小小的帐篷,正瞥见一个人钻入帐内、喝了一口酒。

      石蝶心里正不好受,并不是因为同情铁徕和燕和,而是担忧这紫铜关战局。正是无处发泄,她眉头一挑跟了上去,钻入那帐篷之内对那人说道:“杭狗,你真不够意思,我师兄待你不错,如今他要冻死了,你却在这里喝酒!”

      杭狗听见这声音大出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长叹一声道:“铁大人身子骨强壮,这一夜勉强还算过得去。”说着递过来手中小酒壶。

      石蝶心说:你嘴巴喝过的酒壶,如何我还能喝?自然立刻摇头。

      石蝶不喝,杭狗反露喜悦之色,他笑道:“军中杯酒胜千金啊!在外守边数月,多少人可以为一壶酒折腰!”说着又大喝一口,连壶口滴落的一点也舔着吃了。

      石蝶忍不住说道:“是啊,这守边岁月辛苦,如今我也终于体会到了,吃没好吃的,勉强是个果腹,睡没个好睡的,夜夜都是合衣而卧,洗衣根本就是奢侈。只是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可是有人先在内里斗法为先!”

      杭狗道:“铁大校受了皮肉之苦,好歹还有这一夜活命。那燕和手下的亲信,被人捉回来后,安大人盛怒之下就下令剜目,那人现在被丢在自己帐篷内奄奄一息,又有谁管呢?”

      石蝶大惊,勉强不让异色显示在脸上,半晌才沉声说:“是吗?燕和的亲兵让安达剜了双眼?”

      杭狗点点头。石蝶心下越来越寒,大概猜出为何铁徕和燕和会对安达咆哮当场。

      杭狗道:“哎,要我说,铁大校人太正经,安胖子说要拿人,他和燕和就束手就擒。如今战况危急,咱们都不定哪天死了,还讲那‘尊卑从应’之道作何?换了在乡下,我早就上手暗做了那胖子。”

      石蝶没听明白,杭狗低声说:“姑娘知道我咋过来冲军的?在乡下,我姐姐被敌方官的侄儿看上、掳去淫了,我爹爹去状告那泼皮,结果我家破人亡。我知道那泼皮货也饶不了我,有天夜里我干脆动刀子收拾了那厮,将他人头挂在他家大树上,然后就逃了,从此背井离乡,逼到饿疯了,这就参了军……他奶奶的姜米鱼头……”

      石蝶沉默半晌,跟杭狗要了两件衣裳就走了。

      回到南营,人潮已散,火把也撤去,唯有两人把守这大树之下,原来是安达下令看守这两名受惩处的副将,以免有人放人。

      石蝶抬头看去,燕和和铁徕身上已经有人替他们披了衣服,再回想方才无数将士为这两人求情,也知道军中大多数人都向着铁徕和燕和。

      石蝶向那把守的军士求情,要求给这悬在树下的两人加衣。那军士迟疑一下,便深深点了点头,低声说:“赶紧弄了就走吧,让安大人知道就不好了。”

      石蝶搬了个木桩上前,给两人又增了衣物。不远处那火把的微光照耀之下,只见燕和仍旧冻得牙关打战,唇齿哆嗦。石蝶轻声说道:“燕大人不必多言。大人辛苦了。”燕和露出感激的一瞥。铁徕则仍旧沉浸在怒火当中,目光炯炯如火,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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