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似少年游》偏执c

2、【一】

　　“喂，准备吧。”毫不起眼的商务车里一片漆黑，看得见的只是一颗点着的烟发出红光，“你们两个把守正门，你们两个在楼梯口给我守着。那小子下手狠，都给我小心着点，不要单独行动。”
　　被指到要守楼梯口的那小伙子撇撇嘴，“队长，最爱单独行动的就是你了！还说我们。”
　　“滚去行动！看见你们就闹心！”楚洵骂道，他知道的，这帮人渣还是很担心他的安危的。不过，上次谁帮这个做的掩护？上上次谁救得场？再上一次谁拉着队员逃命？这不都是自己么！
　　夏天的夜里十分闷热，楚洵打了个哆嗦就把兄弟们都赶下车，自己也开始行动了。
　　“给我抓大鱼，小鱼都放生，看清形势再行动。”对讲机呲呲的声音很吵。
　　酒吧喧闹的声音总是不停，环绕着这帮警龘察们的气氛紧张而又微妙。
　　“大鱼上钩了。”——“现在我该怎么办？”
　　“他的货已经移交出去了么？”——“是！我亲眼看到的。”
　　“可那小子怎么还不出来。”——“兄弟我亲眼看到他们交货的！抓还是不抓？放过这次我们就白忙活了！我还等着回家给我小孩喂奶呢！”
　　这是楚洵和老秦的对话，老秦是个单身爸爸，孩子他妈就是因为老秦的这份工作而离开他的——一年里面见不到多少次，就连仅有的见面时间都是身上带伤的，就连快要生的时候还是他老婆自己撑着无力的身体打车到医院去的。
　　说话声音太响，引来了大鱼的眼神，老秦连忙蹲下身子藏在吧台后面。
　　“他暂时还不会走，我马上过来。”楚洵立马作出决定，这本来就是争分夺秒的事情，多想一下就前功尽弃。

　　再见到楚洵的时候，已经是四年之后了，久到他已经不记得他了。
　　深夜，酒吧，贩毒，警龘察。
　　印象中，这四个词好像互相爱慕着，永远都分不开。
　　江绯只是这夜场里的过客，钟爱黑色的Tee和低腰浅色的牛仔裤，翘臀，不盈一握的腰，露锁骨，再往上是红唇，过眼的刘海，黑发。
　　说不出的诱惑。
　　当江绯的眼神落到楚洵身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就是当年的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男人。
　　只是，楚洵显得有些慌张，左躲右闪的，是不是还用对讲机讲话。
　　“队长小心，大鱼回头了，找掩护！”

　　我记得有本小说，叫《哪一年让这一生改变》，我想，改变江绯一生的时刻就是现在这一秒。

　　掩护，楚洵转身，向江绯的方向走去。
　　霸道的吻。
　　下一秒，毫无保留又带有理智地落在江绯的唇上。江绯一惊，转瞬想要离开楚洵的唇，却不料后脑勺被楚洵按得死死的。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你情我愿的事情还可以强迫的吗？
　　想要逃离，却又来不及。火热的气息，在江绯的颈上蔓延。
　　“别动。”楚洵一直都是话少的类型，什么事都通过行动体现出来。
　　江绯先是一愣，然后白皙的脸马上染上红霞，想到初识时候的场景，虽说那是个多事之秋，但楚洵当时的出现让江绯觉得好像自己的世界也变得光明起来了。脸愈发的热。当然这在昏暗的场景里是看不出脸红的，不过皮肤的温度却也真切，当然也只有楚洵和江绯能感受到。
　　直到快要窒息，楚洵才放过江绯，这一场主角都觉得滑稽的演出在别人眼里却俨然是相爱情侣的亲密举动。
　　让江绯哭笑不得，自己虽说是曾经对楚洵有过年少时的悸动，可是接吻，说什么也太快了吧。
　　“队长，大鱼往门口移动。”“我们上。”
　　楚洵一把推开江绯，毫不留情地转身走掉。
　　酒吧还是不改的喧闹，靠近门口的地方正进行着一场打戏。
　　大鱼当然不是好惹的，好几个警龘察去上去都被他甩开了，满地的碎玻璃。
　　老秦拿着铁棍靠近大鱼，“兄弟，把你抓进去了我们还要收队回家吃饭呢。”当然是开玩笑的，这已经是深夜了。
　　说着话转移大鱼的注意力，身后楚洵拿着酒瓶一下子给了爆头。嘿，游戏结束了。
　　接着就是抓人，押到车上，收队。
　　其实江绯只看到了前面的打戏，那个帅气的爆头进行的时候江绯已经因为喝多了去厕所吐了。不过就那么一点，江绯已经看呆了。以前的楚洵不是这样的啊，江绯心想，以前的江绯不会强吻他啊，更不会在强吻之后就这么走掉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怎么就抛下他了呢？这次又准备让他想念多久呢。
　　江绯年少时，就遇见了楚洵，那时的他温柔，细心，没有现在的严谨，也没有现在的无情。
　　说到底，改变江绯一生的就是那个贩毒进监狱老爸，还有楚洵了。
　　曾经年前的梦中，不再是哪个学校的校花，取而代之的就是楚洵决绝的背影。
　　江绯不知道他是什么职业的，就连他叫什么也是重遇之后才问到的。可是从前的梦中却满是他的影子，想了那么多年，念了那么多年，总算是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他了，他却只施舍了一个吻就走了。
　　并不带有感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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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蠢的过去吗？
　　或许江绯并不这么认为。
　　初遇楚洵的时候，江绯只有十二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后来却变成什么都懂了。如果把人生分为五个等级的话，那这段日子江绯一定有过他最最美好的经历，也有最最不好的一段时间。
　　江绯站在洗手间的宽大镜子前，与镜子里和他长得一摸一样的人对视。
　　应该说是观察，或者是审视吧。
　　如果头发短一点随意一点，刘海没有过眼，如果衣服变成校服不那么暴露，如果能毫无顾忌的大哭大笑，最关键的是如果没有那么多年的思念，如果没有当年的变故，如果心可以回到当初。如果一切条件都满足，那或许他可以回到当初，变成那个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却喜欢缠着楚洵的少年。
　　“大哥哥大哥哥……你快看这边……”
　　“大哥哥……我好想吃那个哦……”
　　“大哥哥……我想要那个玩具……”
　　记忆中，楚洵总是能满足小孩的好奇心和微小的购物欲，也不知是不是江绯在之后的这段时间里美化了回忆，每每想起，微笑总是达到眼底。
　　初遇，是什么时候呢。
　　从江绯记事起，到十二岁那年为止，家里的饭桌上永远是不平静的。爸爸很忙，一天能见得到面的时候只有晚饭时，妈妈却总是连这一时间都不放过。
　　“孩子他爸，这个月连伙食费都不够了。”
　　“你就不能多赚点钱么！”
　　“你说生着窝囊孩子干嘛！只会拖累我们。”
　　“是男人你就给我出去赚钱！”
　　“你是不是人渣啊，TM 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
　　战场上的硝烟不断，实际是愈演愈烈，江绯从来都是阻止不了的，从小时候的不听、不看，到后来变成根本不吃晚饭，这段时间想尽办法逃到外面去。
　　但他知道总是要回来的，总是要遭受母亲的白眼和冷嘲热讽，甚至一顿不轻的打。
　　江绯从小就比较喜欢爸爸，把他认做偶像。
　　说起江绯父亲，从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是不会发火，实在是他在家护着江绯的时间太少，江绯免不了要遭受母亲的虐待。忘记当年为什么要决定和这个女人共度一生了，只是他现在的希望，现在拼了命赚钱的原因，现在活下去的信念，全部都是这个可爱的儿子，江绯。
　　这些都是江绯母亲不知道的，她所在乎的只有钱钱钱。
　　江绯的母亲老是骂江绯的父亲不中用，老是引来江绯不满的眼神，而江绯的父亲只会更努力的赚钱，无奈地摸摸头。
　　只有江绯父亲一个人知道，他以江绯的名义办的存折上的数字日益变大，这笔钱足够江绯过下半辈子的。江绯不知道，却依然喜欢着他的爸爸，喜欢着这个世界上最最爱他的爸爸
　　“你个窝囊废，没本事赚钱就给我滚。”女人把酒连同酒杯一起砸到男人的脸上。
　　开战的指令响起，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隐忍，怒的是个子还小小的江绯。他砸门而去，甚至还擒着眼泪，他不懂爸爸为什么要十年如一日的任母亲欺凌，人不该是平等的吗？
　　跑到离家不远的公园里，说是公园，其实也只是以前空地上有几架秋千和滑梯罢了。独自坐在秋千上，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低着头抹眼泪，可这个点公园里怎么会有人呢。
　　此时小小的江绯却有着大大的倔强。
　　再后来就是遇见楚询的那一刻了。
　　“小弟弟，这么晚怎么不回家？”晚上的公园确实是没有人会去，可是江绯身边时时刻刻潜伏着的有心人却是不少的，目标，自然是江绯那个做贩毒生意的父亲了。
　　“不想回家。”纵使长大之后的江绯多睿智理性，小时候却是没有一点防人之心。“妈妈一直在骂爸爸没用赚不到钱，可是我好喜欢爸爸，真的好喜欢。”声音中还带着呜咽。
　　小孩是不懂事，没两下子自己家里的底细都说出去了，这更让楚洵疑惑，不该啊，再怎么他也应该有几百万甚至千万的家底了啊，怎么会吃不饱穿不暖呢。
　　小孩的哭声不停，让楚洵头大，审犯人或许他可以，不过哄孩子，这……让他怎么办……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江绯，绯红的绯”小孩介绍的很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眼角还有泪痕。
　　小绯，哥哥答应你，以后你不开心了，到这个秋千这里来，哥哥一定会在，好不好？”
　　“哥哥怎么知道小绯不开心呢？”
　　楚洵安慰般地一笑：“有关小绯的呀，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哥哥都知道。”
　　“小绯小小的身体里，藏着大大的内心，藏着比谁都爱爸爸的心呢。”
　　“咯咯咯咯～”小孩总算是被逗笑起来。
　　往后的日子里，确实是这样，只要他来了这地方，楚洵每次都在，从不例外。其实江绯不一定每次都是难过的，只是他想见楚洵，不知为什么，可能是出于对那温柔的依赖吧。
　　江绯记忆中，爸爸总是一副淡然微笑着的样子，除了那一次。
　　爸爸手里拿了一个绿本子，回来的时候喝得很醉，没有骂人，也没有睡倒，只是在阳台边坐了很久，边抽着烟。江绯一直是觉得爸爸抽烟的样子很man，吸得很深，吐得很慢。他之间过一次，爸爸抽了那么多烟，空气里都弥漫着尼古丁的味道，一地的烟头也不曾收拾。
　　爸爸说是妈妈不要江绯和自己了，再也不回来了。说实话，江绯觉得那个时候自己终于解脱了，少了个女人也不会活不下去。
　　“江绯，这存折你拿好，密码是你生日，别对任何人说。”小江绯听着父亲谨慎的语气，便记下了，不知要发生什么事情。
　　对，江绯永远料想不到，父亲也要离开自己的世界了。
　　几天后，爸爸就被一群警龘察抓走了，说是贩毒罪，小江绯听不懂，却也知道这是重大的罪，知道爸爸这一走，怕是回不来了吧。
　　对于小江绯来说，母亲的刻薄欺凌和楚洵的出现改变了他的性取向，而父亲的离开却是改变了他一生。
　　那段时间，对于一个孩子是多大的打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我们都没有经历过，江绯很苦。那时候他抽烟喝酒都学会了，坐在留有他父亲气息的地方，点起一颗烟，学抽烟的过程倒是少了被呛到的过程，或许是天分吧。一个孩子慢慢变得沉默，慢慢变得内向，变得不善言辞，孤僻。我想，他父亲看到的话一定很难过，不过，终身监禁，这词把他压得自己都喘不过气来了吧。
　　至于公园，江绯是去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闭着眼睛都能走到那条路，不过终是没有遇到过楚洵。
　　江绯想，终于这个人也从自己人生的轨迹中脱离出去了。
　　为什么这个人在爸爸出事的前后出现了，为什么爸爸走了他也不见了。江绯不是没想过，实在是到后面时间久了思想也越来越乱了，索性就不去想罢了，这罪名，就算是没有楚洵也终是成立的，怪谁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