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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风一缕记偶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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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前几株石楠参天而起,浓荫匝地,院门也是碧枝掩映。七彩日光从绿叶的缝隙之中洒落,留下斑驳的暗影。
宛如一幅山水画,清清淡淡地让人心旷神怡。
黄湘和古汉阳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不决。
“应当是这儿了吧。”
见到一个婆子走出,急忙拉住,“请问,这儿是萧家么?”
那婆子神情怪异,上下打量着黄湘,道,“是萧家没错,不过你也没指望了。”
低声喃喃,“这一家人,都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别家姑娘怎么插得进去?只可怜了我这老婆子。”摇着头匆匆走远,似乎满脸苦恼。
“怎么回事?”黄湘莫名其妙的看着古汉阳。
“我怎么知道。”古汉阳摇了摇头,“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推门而入,便见一条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路,曲折幽深,两边翠竹夹道,遮天蔽日,让人不由生出清幽之意。再行几步,视线豁然开朗。道旁草木变成了低矮的奇花异草,繁花似锦,迎风怒放,暗香随之扑鼻而来。
屋内走出一个银发小童,望着他们,脆脆地问道,“你们找谁。”
这小童的头发,眸色,五官皆酷似萧廷,一看便知其所出。黄湘勉强控制内心的悸动,微笑着俯下身去,“我们找你娘,她有人么?”
小童点了点头,“跟我来。”
黄湘和古汉阳跟在小童身后,望着满庭的草药,问道,“你怎么知道有人来了?”
小童头也不回,道,“我爹说的。我爹不想见客,便让我出来瞧瞧,若是找他的,便回绝。”
闻言,古汉阳心中一凛。里屋与内院相距甚远,而萧廷却能早早地得知有人到来,并让小童出来询问。这说明,他的武功大有精进,且远在自己之上!
寻思间,已在小童的引领下进了大厅。
八目相对,四人俱是一惊。
“怎么是你们!”唐若萱看看萧廷,又看看古汉阳和黄湘,言语之间似乎有些顾虑。
“是故人么?”
“嗯。”唐若萱点了点头,“是黄湘和汉阳大哥。”
饶是黄湘早已猜到萧先生便是萧廷,但一见面,回想起阿卑罗王的冷酷残暴,心底仍是一寒。望着面色潮红,嘴角还带着笑意的唐若萱,怪道,“你们——”
“阿卑罗王死后,我和廷哥便在此隐居,没有通知你们,你们不会见怪吧。”唐若萱急忙抢言,话间眨了眨眼,黄湘顿时意会,扯住想反驳的古汉阳,笑道,“怎么会,你们没事就好。”
萧廷敛眉而笑,笑意温暖,“他乡遇故知是人生一大喜事啊,若萱,你不准备下厨做几个好菜招待客人么?”
*** *** ***
桌上摆着四五样小菜,虽称不上丰盛,却是色香味俱全,清淡可口。
“若萱,没想到你的厨艺变得这么好,有机会,我得向你讨教讨教了。”
“过奖了。”唐若萱笑意盈盈,“对了,你们来这儿是有什么事么。”
闻言,古汉阳和黄湘不由自主的停下筷子。
“丐头病了,我们是来找药的。”
“什么病,难治么?”唐若萱一脸着急。
萧廷覆住唐若萱的手,笑道,“黄湘医术高明,应当不成问题才对。”
“治倒是不难治,就是药引难找。”
“你说出来听听,这几年,我熟读医书,没准能帮你们。”
“萆荔和九尾狐。这两味药的生长要求极高。拒我推测,四海之内,只有这儿有这两味药。”
唐若萱秀眉微蹙,“萆荔我倒能帮忙,但九尾狐,好像没听说过。”
“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耳边响起泠泠童语,“姨姨,我说得对不对。”萧清夜虽较为老成,却终究是个孩子,说完之后,面有得意,抬头望着父亲,希望得到夸奖。
黄湘一怔,不由笑道,“夜儿小小年纪,懂得还真多呀。”
萧清夜心中得意,却不居功,道,“这是我爹教我的。”
萧廷抚着他的头,满脸溺爱,笑道,“真不愧是我儿子,跟我一样天才。”
众人失笑,唐若萱更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很快便发现自己的动作没什么杀伤力,只得作罢,对黄湘和古汉阳说道,“如此说来,寻找萆荔和九尾狐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那你们就住在这儿好了。反正这儿宽敞得很。”
黄湘和古汉阳相视一眼,道,“那打扰你们了。”
唐若萱吟吟一笑,“没事。”转头对吃得正香的萧廷说道,“廷哥,你和夜儿先吃着,我给他们整理房间去。”
“好。”萧廷点了点头。
“那我们也先去休息了。”黄湘和古汉阳急忙放下碗筷,随之而出。
*** *** ***
灯焰影幢幢,照得人影忽明忽暗。
“也就是说,萧大哥吃下离忧水之后,反而忘记了自己是阿卑罗王?”
“嗯”唐若萱点了点头,“我告诉他,阿卑罗王已经死了,我们都是在对抗他的时候被打下来的。
他既然为了我忘记权势,我又怎么忍心将他舍弃。所以,便在这儿住了下来。”
黄湘笑着握住她的手,笑道,“那恭喜你了,我想他连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不觉中,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过了权势。”
唐若萱反握住她的手,恳求道,“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让他知道,他便是阿卑罗王,好么?”
“你放心,我们决不会说的。”古汉阳插话道,“若萱妹妹,很高兴看到你得到幸福,这样,我和湘儿就不用内疚了。”
唐若萱淡淡一笑,昏暗的烛光下,没人看清她笑意之中的忧虑,“那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咱们再一起讨论找药的事。”
“嗯。”
*** *** ***
古汉阳从一堆书籍中抬起头来,道,“如果真如这书上所写,萆荔喜阴,缘木而生,而九尾狐生性警惕,居住在峭壁之上,那我们得兵分两路,这样也可以节省时间。”
黄湘点了点头,和声道,“这样也好。那我和若萱去找萆荔,你去找九尾狐,等我们找到萆荔之后,再来帮你。怎么样。”
“青丘山最适宜草药生长,我们不如从那儿找起。”唐若萱提议。
古汉阳和黄湘思纣片刻,点了点头。
身侧品茶的萧廷顿住了手,抬眼问道,“那我做什么?”
唐若萱扶住他的肩,笑道,“自然是在家等我们回来。”
“为什么!”萧廷有些不满,“我眼睛看不见,耳朵还是挺灵的。没准我一去,九尾狐就被我捉到了。”
“可我就怕你打些兔子回来。”
闻言,萧廷想起误将野猫当兔子捉回来的经历,不由面上一红。沉声道,“不去就不去,我还落得清闲。”
黄湘笑道,“九尾狐居住在峭壁之上,出入的地方必然十分险峻。萧大哥,若萱也是不想你涉险。”
“我知道。若连这点也想不明白,那我也就不值得若萱爱了。”
*** *** ***
在远处便依稀可见青丘山上袅袅升起的雾气,阳光一照,五彩斑斓,煞是好看。黄湘和唐若萱却似乎对这飘渺的烟雾极为忌惮,掏出避毒丹服下。
青丘山虽不比远古老林,却也草木繁盛。一踏进密林之中,便感觉天光一暗,森森寒意直逼肺腑,让人心口一窒。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纠结,瘤果处处,也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几无立足之地。
地上落叶积累已久,甚为深厚,一踏上去,便“沙沙”作响,似乎要陷下去一般。唐若萱小心翼翼的拂开拦道的枝桠,笑道,“平日里,在山的外围采些草药也便够用了,也没想到山中却是这般险恶。”
黄湘肃然道,“越是珍贵的药材,生长的地方越为险峻。千年人参有千年蟒蛇守护,我想,萆荔也一定有守护它的东西。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从事。”
唐若萱道,“我读了几年医书,也救了不少人,自认医术还算不错,但和你一比较,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黄湘皱了皱鼻子,傲然道,“那是自然,我玩药都玩了十几年,要是一下子就被你赶上,岂不是很没面子。对了,昨天从你家出来的那个婆婆也是来看病的?我看她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呀。”
唐若萱笑容一凝,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的加重,青芒一闪,竟将手臂粗细的树枝斩下,叹道,“她是来说媒的。”
“说媒?”黄湘满脸错愕,“夜儿还这么小,你们就准备给他定亲啦,这样不好吧。”
唐若萱怅然道,“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不是?”黄湘脸上的错愕变成了疑惑,“总不会是为萧大哥来的吧。”
得到唐若萱肯定的答案后,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唐若萱缓缓道,“我和廷哥在此隐居之后,虽说不过问江湖中的事,但若见到山贼强盗打劫无辜百姓。也会出手相助。
因而,灭了几个山寨,救了不少人。现在,山贼什么的是没有了,麻烦却来了。”语气一哽,竟是说不下去。
“难道那些被萧大哥所救的姑娘见萧大哥一表人才,就想以身相许?”
“要仅仅这样还好,那些被劫的姑娘大多家境贫寒,要不已经是——倒也不敢有什么妄念。打发了也便算了。可镇里有几户人家的小姐,仗着家中有些资产,又颇为美貌,几次三番的请媒婆来说媒,虽说廷哥没有再娶的念头,对此也不胜其烦,但见了终究不舒服。”
“难怪昨天萧大哥不想见客。若萱,萧大哥对你的心意,你也明白,那些不相干的人事,根本不用理会。要真忍无可忍,就给那些媒婆吃哑药,哑上她们几天,看她们还怎么说。”
唐若萱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还是先找萆荔吧。”
看着唐若萱扭过头去,黄湘不禁掩嘴而笑,多么惊世骇俗的事:阿卑罗王竟然被逼婚。
*** *** ***
傍晚,夕阳无限好。似乎,它要用它仅余的力量,发出最耀眼的光芒。于是,连繁花也被染上了暖意,更显风流。
白衣男子提着花洒,细心的为这些花朵淋上甘露。在夕阳下,显得分外的宁静和温暖。
忽地,心中一阵慌乱,花洒竟失手掉落,萧廷捂着心口,眉头微皱,寻思着刚才的失常。
屋内的小童听见声响,走出屋来,“爹,怎么了?”
“没事。”萧廷将花洒拾起,轻轻地放在花丛旁,顺手折下一支花来。对着小童微笑道,“夜儿你过来,爹看看你的武功练得怎么样了。”
“好。”小童应声道,转身回屋拿了一条黑色纱巾,蒙在眼上,道,“我准备好了。”
萧廷辨别着声音的来源,确认小童的所在位置。撕下两片花瓣,向小童射出。那花瓣原本娇嫩欲滴,柔弱无比,但到了萧廷手上,却仿佛金石玉子一般,在风中掠过,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小童的耳力身手也极为灵敏,头微偏,身子一侧,躲了开去。花瓣去势不减,“噌噌”钉入土中。
萧廷又扯下几瓣,接连射出,见小童轻巧的一一躲过,不由点了点头,露出嘉许之色。
蓦地,萧廷将整朵花的花瓣皆扯下。十几瓣花瓣射向小童,虽然力道有所减弱,但那去势,却已封住了小童的一切退路。小童的武艺虽已不弱,却终究年幼,听得这么多花瓣一齐射来,几乎将所有退路皆封死,不由乱了阵脚。
“噗”地一声,被花瓣射中,跌倒在地,却是没有受伤。
小童扯下黑色纱巾,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等待父亲发话。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败么?”语气之中没有责备,更多的却是溺爱。
“夜儿学艺不精,不能躲开那些花瓣。”
萧廷向小童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不为自己的过错找借口,这一点,很好。”待小童走到身边后,牵着他的手在石桌旁坐下。“刚才的招式,莫说是你,便是江湖上的侠士,能躲开的,也没几个。但是,我已经放缓了去势,你为什么不试着挡住它们呢?”
“挡住它们?”
“对!一味的躲闪,只会使自己处于被动,接住它们,就不用担心它们会击中你。甚至,你还可以寻找机会反击,不是么?”
萧清夜低头沉思片刻,霍地抬起头来,碧眸生辉,喜道,“夜儿明白了,多谢爹爹教诲。”
萧廷敛眉笑道,“孺子可教也。”顿了顿,续道,“其实,你比爹强多了,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只会几招无赖的打法。”
“爹在夜儿心中,永远是最厉害的!”萧清夜抢言道,望着父亲的眸中充满崇敬。
萧廷拍拍他的头,笑而不语。闻得脚步声,扬声道,“是汉阳么?”
从□□中走出的男子正是古汉阳。听见他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萧廷略微思索,亦皱了皱眉头,“怎么,还是没抓到九尾狐?”
古汉阳有些苦恼,“虽说已经确认了它的藏身之处,可那在深不见底的峭壁上,根本无济于事。那畜牲又狡猾,我真是拿它没办法。”
萧廷沉吟道,“除去路程上的耽搁,你们所余的时间可不多了。”
闻言,古汉阳更为苦恼。环顾四周,在桌旁坐下,问道,“她们还没回来么?”
萧廷点了点头。
“也不知她们有没有找到萆荔,如果她们也没有找到,那真麻烦了。”
萧廷的手不由自主的按上胸口,“不知怎么的,今天下午,我总感觉心慌意乱,她们不会出什么事吧。”话未说完,又急忙自我否定,“应该不会,这几年,若萱的功夫大有长进,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才对!”
“对呀,娘的武功也挺厉害,不会有事的。”萧清夜见父亲担心,急忙劝慰,心中却也是一紧,心道,“娘可不要出事才好。”
古汉阳一拍石桌,站了起来,“我去找找她们吧!”
“不用。”萧廷亦站了起来,“她们已经回来了,不过——好像有人受了伤。”语罢,急忙向院门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