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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弯流水响玲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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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的溪边草木出奇的茂盛,似锦繁花,密密麻麻的占据着溪岸。轻风吹过,岸边柳絮随风飘扬,几欲迷眼。时值傍晚,橘红的阳光铺满大地,照射在溪面上,泛起粼粼金光,绚烂至极。而最璀璨的,却是溪边那白衣人凝碧的双眼。
小浮萍站在萧廷身后,望着眼前这个被夕阳渡上一层金光的男子,不知如何言语。久久,终是按耐不住。“萧大哥,你和若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廷湛蓝的眸子瞬间黯淡,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能闻到这儿草木繁花的清香,听到虫鸟的鸣唱。这儿的景色,一定很美吧。”
“是”小浮萍讷讷地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再美的景色,也终是不能长久,秋风一吹,百花凋零,便又是一片凄清荒芜了。”耳边的声音低低沉沉,带着说不出的茫然。
小浮萍心头一紧,不禁驳道,“可是,春风一吹,万物不是又开始生长了么?”
萧廷一怔,一时无语。
“萧大哥,你和若萱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吗。”小浮萍走到他身边,注视着他俊美的侧面,“我看得出来,你们还是相爱的,既然如此,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呢。”
“这爱与恨,对与错,亲与仇,往往是混浊不明,在人的一念之间,可若真下了决定,又岂是能轻易改变的。”摇了摇头,似乎想忘却什么,“小浮萍,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小浮萍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到萧廷的表情,只得作罢。
听着小浮萍渐远的脚步声,感受春风拂面,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烦躁。
反手拔剑,迎风而击,剑势纵横凌厉。杀神斩魔的剑法在他手中施展开来,划出凌厉的弧度,流泻出万千光华。
“唰”的一声,长剑脱手,没入土中。毕竟重伤未愈,气脉不稳。萧廷单膝点地,右手按胸,喘息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 *** ***
“爹!”小浮萍“砰”地一声推门而入,吓得正跷着二郎腿,悠闲地嗑着瓜子的笑子一哆嗦,瓜子皆数掉到地上。不由一阵惋惜,望着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小浮萍,板着脸训道,“你这死丫头,不把你爹吓死不甘心是不是!”
“你这死老头,别给我废话,我问你,萧大哥和若萱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对。”盯着笑笑子,“你一定知道,给我从实招来。”
笑笑子面色一僵,“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拿仅余的一颗瓜子指着小浮萍,“我告诉你,他俩的事你最好少管。”
小浮萍“啪”地一声打掉指着她的手,双手叉腰,“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为朋友排忧解难天经地义,我为什么不能管!”
笑笑子看着“啪踏”一声落地的最后一颗瓜子,面容抽搐,“我说不能管就不能管,还有,你去收拾一下,过几天咱们离开这儿。”
“什么”小浮萍大吃一惊“我不要!咱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又要搬走,爹,你老糊涂了吧。”
“放肆!”笑笑子一脸严肃,“爹这么做自有道理。”
“可是,萧大哥和若萱的伤都还没好,再说,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大一个误会”小浮萍比划了一下,瞟了笑笑子一眼,“爹,你真的能放心离开?”
“你这死丫头。”笑笑子当真有些欲哭无泪。“我有说马上走吗,我有吗?啊。所有的问题我都已经考虑好了,你不用操心。你只要把行李准备好就行了。”
“可是——”小浮萍扁扁嘴,有些不甘,忽地想到一个问题,“爹,萧大哥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你真当你爹是神仙?那小子的眼睛经脉尽断,怎么治。”笑笑子似笑非笑的看了小浮萍一眼,“萧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了。你这丫头,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小浮萍却像是被蜂蛰了似的跳了起来,低声咕喃,“他和若萱都有孩子了,我总不能横插一杠吧。”
“那便好。”笑笑子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听见她后面那半句。“你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喜欢上他。”
“我知道啦。”小浮萍低头摆弄着衣角,回答。
“那好,出去吧。”笑笑子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等等。”急忙叫住欲转身离去的小浮萍,“有空去买些瓜子回来。”
小浮萍瞪了他一眼,“整天吃吃吃,吃死你!”甩门而去。站在门口,忽然惊觉,自己根本什么也没问出来嘛!回想父亲的话,脸上一烫,“莫非,我真的喜欢上了萧大哥?”叹了口气,“可惜,他已经有若萱了。”念及此,心中不由一阵刺痛。当真,还是离开的好啊。
*** *** ***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天的雨,虫鸟声绝,满屋回荡着的,都是“沙沙”地雨声。萧廷倚窗听雨,心绪纷乱,却不知想些什么。
“吱——呀——”笑笑子推门而入。萧廷长眉一挑,却是未回头。
毫不客气地在桌前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看了看窗前听雨的萧廷,半真半假地问道,“怎么,在想血月神教,还是天剑?”
萧廷不答,回转身来,在桌前坐下,亦拿了个茶杯,凭着感觉,将茶注满,小心地不洒出一滴。“前辈深夜来访,便是为了问这个问题么?”
“自然不是”笑笑子啜了口茶,“我是来告诉你,明天一早,我和小浮萍便会离开这儿。”
萧廷思绪飘忽,茫然片刻,惊问,“什么,你们要走,那若萱怎么办,她的伤还没好!”
“不是还有你吗,你照顾她便可以了。”
“我?”萧廷苦笑,摩挲着因热水注入而变得温热的杯壁,感受那细腻的触感。“我一个瞎子,哪里会照顾人,更何况,她连见都不想见我。”
笑笑子正色道:“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选择权力,抑或是若萱,你会选哪样?”
萧廷放下茶杯,立起身来,走到窗前,将手伸出窗外,任雨点落在手掌之上,感受手中的丝丝凉意。“我是个孤儿,从小便没了依靠,又是个瞎子,即使大户人家要买童工,也不会选我,自小便受尽了人们的鄙视与厌恶。那时,只有一个和我同龄的孩子对我好,他是一个大户人家的童工,身份卑微得可怜,甚至没有名字,但他总是将自己的食物省下一部分给我。他说,他希望能有一个朋友,我能感觉得到他的目光,是那样的纯真,热切。他的眼里,没有一丝的同情或是施舍。那种感觉,让我感到很舒服。后来,他因为失手打破了一个花瓶,被主人活活打死。”下巴微扬,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待我遇到了我的师父——天鹰老人之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在这个世上,特别是像我这样一个瞎子,若想让人正视,只有强悍,极度地强悍!”微微偏过头,捏紧了手,不管刺入手掌的指甲已染上了血迹。“因此,一统武林,成为武林至尊,便是我这一生追求的目标!”
听着萧廷娓娓地叙述,笑笑子面容缓和,“也就是说,你依旧选择天剑?你不会感到痛苦?”
那样的问题让曾叱姹风云,杀人无数的阿卑罗王全身一震,“那又如何,一时的痛苦,总好过一世的遗憾。”
笑笑子站了起来,走到萧廷面前,“你就没想过忘却这些痛苦?”
萧廷嘴角微弯,有些苦涩,“一个人走过的路,是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的,更何况是这种深入骨髓的爱恋。”
笑笑子一笑,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萧廷,“只要你喝了这瓶离忧水,我包你不会再痛苦。”
“离忧水?”萧廷接过瓷瓶,眉头一皱,“是和忘情水一样让人失忆的药么?”
“你只猜对一半。”笑笑子摆摆手,神情颇为自得,“这是我新研制出来的药品,功效比忘情水好多了。它能让饮用者忘去意识深处最排斥的事情,却能保留其它记忆。”
萧廷捏紧了瓷瓶,满脸不解,“前辈知道了我的身份,却没有杀我,这已经够我纳闷了,如今,又给我离忧水,难道不怕我忘记若萱之后,更加肆无忌惮的血洗武林,再掀腥风血雨?”
笑笑子呵呵一笑,回桌旁坐下,举杯饮茶,“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数,我为何要多造杀孽?再者,你喝下离忧水是福是祸,可就要看武林的造化了,与我又有何干?”
“却不料前辈是这般的看得开”不禁抿了抿嘴,“既然如此,前辈是否能再答应晚辈一件事情。”
“你说。”
“前辈要走的时候,带上若萱吧。”眉目之间带着些微的怅惘。“我虽选择将她遗忘,却不想伤害她——以及我们的孩子。”原本以为会听到爽快的许诺,但笑笑子却只是笑而不语。
窗外,一阵闷雷猝然响起,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发疯了似的倾盆而下,闪电照得大地忽明忽暗,映出门外粉衣女子苍白的面容。
听着那样的话语,只觉身上的血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靠墙的身体无力的滑倒,双手环膝,将脸埋在臂弯之中,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