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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那小孩子看季咸抱起自己可劲儿打量,心中不由委屈,扁扁嘴就想以泪动人。谁知那人的眼光转瞬就变得温柔起来,那种温柔浸透到他的脾肺,到他的遥远的已经记不清楚的过去,让他抛却迷茫认真道:“爹爹。”

      只是小孩子永远不知道自己童音的杀伤力,季咸手一抖,这个小孩子连同包裹住他的襁褓一起掉了下去。还好季咸不是个普通人,他是个道士啊,而且是个修为极高,活了五十多年的道士,在孩子掉下去的同时,他运气包裹住孩子,让这个从相对高处掉下去的柔弱的孩子没有伤到分毫。

      虽然他用尽全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脸上显出丝毫抽搐的表情。

      但是,他实实在在的抽搐了。他的心肺脾,连着肝脏都一起抽搐起来,最后他的肩膀,手臂,手都微微的抖起来。

      他抬头默默望着蓝得澄澈纯粹的蓝天,看着从他头顶扑棱着翅膀飞过去的一群乌鸦,他心中此时的懊恼是他以往的五十年时光都无可比拟的。想他季咸,英明一生,聪慧无双,英俊无比,自以为他道法已经大成,区区宠辱不惊自然不在话下。

      可他居然被惊到了,被一个软软小小,胖嘟嘟,粉嫩嫩,纯洁可爱的什么都不懂的还在襁褓中的小孩子惊到了,而且还差点失手害死一条纯真无辜的生命。他为什么不能得道飞仙,明明他的道法修为已经足够,起码青木山上自己那几个师父师伯已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可他依旧不过是个道士,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个眼泪大滴掉落,却咬着唇固执的不肯发出一丝声音的小孩子,蹲下身用尽量轻柔的声音问:“为什么叫我爹爹?”

      那孩子用泪光蒙蒙的眼睛死死盯着季咸,好一会,终于大声哭出来:“爹爹就是爹爹,你是我爹爹,哪里用为什么?呜~~”又是好一阵泪如雨下。季咸无力扶额,实在想不出什么话去辩驳这个小孩子。

      这孩子明显不知道自己被人抛弃了,不仅如此,他还迅速没节操的认了一个爹。虽然这么小的小孩子是不会知道节操为何物。

      显然,他拿小孩子是没办法的。季咸迅速审时度势并作出这么一个结论。那么,作为一个道行很深,即将或者在不久的将来能位列仙班的人来说,你能把一个小孩子扔在荒凉的小巷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他认命的抱起小孩子,腾出右手捏了捏那粉嘟嘟的脸颊,叹一声:“手感真好。”直接无视那由委屈转为不解但仍透着深深的不安的眼眸说:“你既然喊我爹爹,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爹爹,我一定会像一个普通的爹爹那样,一直抚养到你长大成人,独立生活。”

      小孩子一听这话喜了,他用他肉乎乎没有多少力量的小手抓住季咸的衣襟,使劲朝前凑,最后两瓣柔软的粉色终于凑到季咸的脸边,吧唧就是一口:“我就知道爹爹不会不要我,爹爹,爹爹,我一辈子都不要离开爹爹,就是长大成人,能独立生活也不离开爹爹。”

      季咸又被惊到了,不过他这次稳重很多,他不仅手没有抖,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小孩子温热稚嫩的气息扑到他的脸上、耳边,有些痒,却也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亲近,他把小孩子抱回怀里,心下思忖:带一个小孩子去看遍天下各态美景显然不合适,那么他现在首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即使不知世事如他,也知道这世间凡是没有银子,想安稳过下去是不可能的。何况,他现在还是孩子他爹?

      “乖,告诉爹,你叫什么?”

      “爹爹坏,人家孩子的名字都是爹爹起的,你怎么能问我~~”这孩子又委屈抽泣。

      季咸听着这童稚美好的声音,深深的自责了:对啊,我怎么还不如个小孩子。

      季咸心里愧疚,但也仅仅是心里愧疚,他咳了咳,有沉默了段时间,正色道:“玉儿,待会不要出声,我带你去赚些家用。”

      小孩子听见他郑重的声音也面色严肃的附和:“爹爹,玉儿明白。”

      季咸随即隐去他们两人的身形,脚下乘风,转瞬便到城外一处修得豪华宏伟的宅子前。宅门的牌匾上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张府。不同于今天那食府亲王殿那三个稚嫩没什么章法的大字,这是真正出自大家的手笔,每一笔都贵气逼人,又透着些威严。

      这时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道士神色狼狈的从张府中逃出来,看见季咸急急出言劝阻:“道兄,这张府中的妖精古怪,妖法极高,你速速逃命去吧,今天算上我已经有十几个修为颇高的道兄败走了,你年纪轻轻,莫要因为一时贪恋钱财而失了性命啊。”

      季咸瞥了一眼白胡子老道,又看看被浓重妖气笼罩着的张府,开口道:“贫道修炼五十余年,还不曾遇见过我敌不过的妖怪,道长多虑了。”说完张开他一直收敛的气势,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张府。只留下一旁赞叹自己道法颇高这会却被震惊惭愧缠绕,一步也走不动的老道。

      不知道是迫于季咸强大的淫威还是这妖精闹的时间太长,累了。当季咸一路无阻走到妖气源头——张府的后院,只见一个珠光宝气满脸胭脂的贵妇人抱着一个浑身都是新鲜抓痕的少年,哭的死去活来声嘶力竭,化了的胭脂在她满是褶皱的脸上好似一幅幼儿无知的涂鸦,想到这里,再看看怀里好奇着四处张望的小孩子不由嘴角上扬。

      这是府中的人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一个神色萎靡,身体发福的老头打量他许久,眼中精光突现。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他发福的身体不该有的敏捷与速度,快速跪倒在地,并匍匐着,一路爬的他的脚下哭嚎道:“道长,神仙,求求你救犬子,我们夫妻年已五十,只有这一个独苗,可他不知道着了什么邪,发疯的抓自己,口中念着:我让你不得好死,我抓死你。而且不眠不休,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这时那夫人已经从悲痛中清醒,也朝他爬过来并一手拽着这的衣角尖利的哭着,苦苦哀求:“阔儿自幼伶俐,颇得族中长辈称赞,来年开春阔儿本准备应试,谁知前天捕了次猎回来会成这样子。道长慈悲,一定要要救阔儿啊。”

      “来人,去从帐房提五百两黄金。”这时那员外明显冷静了许多,恢复威严,打发一边呆愣着的家丁去取金子。

      季咸看着一溜儿盯着自己目瞪口呆,连流着口水都不知道擦的灰头土脸的家丁,他首次爆发的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当年他在青木山曾经拿自己的五官面貌和他的师父师伯做过细致的比较,得出自己的五官实在普通,不是什么出彩的人。可是这些人的眼神告让他自知:我原来俊美这个地步,看来是我谦虚了啊。作为一个清心寡欲修了几十年仙的人他立刻认识到,长相不过是一副臭皮囊,在乎不得……

      他还没检讨完毕就被这员外的声音打断了,霎那他的淫威又发挥出吓人的气势,这气势吓得地上昏迷的少年都颤抖起来。

      张老爷也被季咸的淫威吓得退了好几步,看着他越发深邃的眼神,他控制这自己身体抖的幅度,对另一个家丁道:“快去,拿两千两黄金来,祝这位道长除妖。”说完便谄媚的看着季咸说:“道长,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昨天贴出去的招贤榜酬金是五百两黄金,今天涨到一千两。刚刚我想提五百两给你做定金的。”

      说完又是一阵诉苦的话,当季咸的耐心所剩无几的时候,一串家丁婢女便真真齐齐站成几排,立在他的正面,家丁抬着箱子,婢女端着盖着红绸的方形木盘,个个神色肃穆。

      “道长,这是两千两黄金,我张守财的一半家财。道长你道法高深别笑我商人粗俗,请你一定要救救阔儿啊。”季咸才不会笑他,他算着,他下山到现在花了一百两银子,那两千两黄金够他和玉儿过多久?

      他念着他的修为该有的矜持,上前查看躺在地上少年:少年身上的伤势并不重,不过是怨灵缠身之相,而且这怨灵的修为起码有五百年。他挥手作法去了缠在少年身上的妖气,看着眉目舒展后显得青涩的少年又回头嘱咐众人:“谨记莫要再造杀孽,好好修养半月则无事。”

      说完挥袖将那些金子全数纳入囊中,头也不回的踏起乘风掠出张府,连点灰尘都没溅起。

      不久后,汴梁建了个无名功德祠,祠里供奉这一个抱着孩子的道士,道士飘逸俊朗,孩子纯真无邪。人们传说这道士法力无边,宅心仁厚,特别是他左手抱着一个天真无邪,娇憨可爱的小孩子,整个人飘逸的不像是从凡尘中来。

      更甚者,有人声称自己当时就在场,说:那哪是道士,分明就是个神仙,你见哪个道士穿着的青袍子不沾污秽;哪个道士能挥手纳千金;哪个道士能平地踏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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