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浅梨木

2、第一章

　　据说每天晨曦微明时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那会，刚从东边缠绵的群山中探出头的晨光全数隐在浓浓淡淡的雾里，明而不明。
　　如果这个地方还四处稀稀落落的布这几棵老树，将倒未倒，树上还缠着已枯死的藤蔓，而地面上是厚厚的落叶，连路都隐没在里面。
　　甚者，一个骑着瘦马的青衣人隐隐绰绰的从雾里披着晨光渐渐现出形来。他还轻轻的念叨着：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

　　季咸是个道士，能占卜凶吉、捉鬼降妖的道士。是不过，他不是个普通的道士。
　　普通的道士往往修为低下，最多对付些低等妖怪，终逃不过生老病死。
　　而他不一样。他师傅说他打小便慧根独具，将来定是要成仙的。他自出生五十余年来，便一心修仙，现在不过一翩翩少年样。

　　昨天他师傅说：“季咸啊，你一直懂事的不像个年轻人，比你师傅师伯还要显得出世。俗话说得好，不入世焉能出世，所以，为师和你师伯们决定让你先入世。”
　　季咸不客气的从他师傅手里接过包袱就走了，眼睛里全是不屑：无耻，不就是这一个月我们比剑，他一次都没赢过嘛，就那么着急过四人世界？

　　下山的路上他看见了他那三个等在路边的师伯。
　　三师伯：“我精通卜算，一张嘴能结交天下英雄，你尽得我传，且青出于蓝，怎的就惜字如金？”说完还皱着眉头拿出一张符化作一匹马。
　　二师伯：“我教你天文地理、行军布阵之术，你虽然学得七七八八，却始终只当作儿戏，指望你效忠朝廷镇守边疆只能是笑谈了，唉……”
　　大师伯：“今都汴梁最是繁华，那里美人良多啊，啧啧，说不定会遇见贵人啊。”说完还叹口气，无限向往的样子。

　　于是就有了开始那一幕。他悲凉吗，他师傅不要他了，他师伯们毫不犹豫的把他送下山了，连句让他珍重的话都没有。前几天还一起吃饭，亲密的貌似是一家人一样的，才几天，他怎么就生生从他师傅师伯的行动说辞中看出些期待他速速离开的样子来。

　　实话说，他还真不悲凉。
　　他从记事起，就和师傅师伯们相依为命。他们待自己是极好，对自己平生所学更是倾囊相授。而且他师傅师伯一共就他一个徒弟，偌大个青木山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们让他下山自然是有他们的苦心，可他压根懒得去想。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他是要修仙的，将来会事个神仙。其他的事情不过是一种经历，一个他并不在意的过程。
　　所以五十多年来，他除了对他师傅师伯们的关系在意了一下，还真没认真考虑过其他什么事情。
　　当年他无数次看见他师傅和他某个师伯调情后，终于有一次在饭桌上无意说：“师伯们原来是师伯的情人啊。”结果他三个师伯饭还没吃就甩袖走人了。
　　然后他又很疑惑的问他师傅：“师傅，有违阴阳之道也可以？”
　　他师傅立即就炸毛了，拿了剑就要砍他，他赶紧就跑，最后他师傅追着他在青木山转了好几圈他师伯们也没一个出来拦一下的。

　　很奇怪的是第二天青木山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谐。于是他就更清楚的明白：别人心思不是用来揣度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因此就是他师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太待见他，他也不理会。

　　更何况：五十年，普通人一辈子或许还没这么长，他们真能不想念。他不信。
　　说他完全不想见识一下世间事那是假的，读了那么多书，书中有那么多钟林毓秀风景各异的地方，他也想亲自看看那里是如何个美好。只是每每读到那些美景再转头看一下窗外的青木山种种，就没什么兴趣。
　　他知道或许是文字的灵动并不能全然描述当地风景的精髓，但他用很长时间也想不出来，能比青木山更好的风景如何的情景。

　　他骑着他三师伯给他的那匹用纸符化成的马一路朝北，他想先去汴梁，大师伯先前说到这个地方，还神秘兮兮的说什么贵人。
　　那就应该是他们模糊知道什么，但又不好明说。
　　贵人，他不知道这具体是指什么，在汴梁碰到是最好不过；如果不是，在他入世的漫长时间里，总会遇见；如果最终没遇见也不打紧。

　　左右他都得道成仙了，还理会他什么贵不贵人。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修为就能成仙；更不知道，达到那个修为还需要多少年；还有，他也不在乎。
　　于是，他放着官道不走，专挑没人的小路走，偶尔遇见一个让他觉得心旷神怡的地方，他干脆就住着，直到他想走为止。
　　这样一来，原来别人半月的路程，他硬是走了将近半年，从初秋走到盛夏。

　　直到他包裹里的银子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