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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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禁宫大内。
两道猥琐的身影出现在内廷的最后一道门——朱雀门外，弓腰屈身小心翼翼的朝里奔去。
“殿下，慢些。”可怜的长顺公公已经是走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为什么自己这么苦命，跟着三殿下总是过些提心吊胆的日子。
“小顺，你不要这么娇气好不好，马上就回了。”皇子熠压低声音道。
“不是小顺娇气啊，殿下你每次都这样，谁都吃不消啊。”长顺忍不住抱怨道。
“你有这点力气说话，怎么没有力气走快点，要被发现了，父皇不打断你的狗腿。”宋景熠威胁道。
“不要啊。”长顺怕死皇帝了，打断腿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要什么？”话音刚落，方才还灯光昏暗的甬道霎时间通火通明起来。
听到声音，宋景熠停下脚步，待眼睛适应光线之后，就看见我们英姿飒爽的辉王殿下负手立于祥熠殿的沿廊上。
“大哥！”宋景熠十分狗腿的跑上前去，“这么晚了，大哥来我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宋景炟危险地眯眼，薄薄的嘴唇吐出的却是最让长顺害怕的话，“来打断你的狗腿。”
“嗷呜……”长顺公公双腿发软，直接就坐到地上去了。
好像很满意小顺的反应一样，宋景炟上前一步，对着长顺说道，“小顺啊，要怪就怪你家三少吧。”
“大哥。”宋景熠看着小顺可怜的目光，觉得大哥怕是要把这个胆小鬼吓坏了，“你就不要逗小顺了。”
虽说大殿下平时老是帮自己填补亏空，对自己也很和善，可是却三天两头的吓唬自己。小顺觉得外间对大殿下的传言根本不准确，大殿下一点也不冷酷无情，反而像大哥一样对自己很照顾，三殿下也并不像外间说得那样不学无术，还有恭穆皇后也是很好的人，在小顺心里他们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
“阿熠，你最近越来越嚣张了，今日父皇还向晏师傅问起你的学业。”对于自己的弟弟，宋景炟虽是真心爱护的，可也很是严厉的，自己无法时时刻刻待在阿熠的身边，他要学会保护自己。
“晏师傅肯定又告状了吧！”那个晏老头最是讨厌，一股子文人的迂腐酸臭，仗着有父皇撑腰，根本不把自己这个玉树临风的皇子熠放在眼里。
“晏师傅是个颇具风骨的雅士，你不要把人家想得这么不堪。晏师傅跟父皇说你很聪慧，是块璞玉。”宋景炟有些好笑的看着阿熠一脸的小孩子脾气，“不过晏师傅还说，若是明日你再不去书房报道，他就拿着戒尺来亲自‘请你’”
“不是吧，就知道晏师傅没那么好说话。”不过没在父皇面前告状确实是很好的。
“所以，你明天必须监督你家三少早早起来！”这句话却是对长顺说得。
“喳。”
“哥，我有事跟你说。”宋景熠撇了眼祥熠殿门口的一群奴才，道“咱们进屋说话。”
“好。”宋景炟大手一挥，奴才们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最后长顺由外面带上了门。
青山碧水，小茅屋。
“爷爷，我口渴。”女孩子静静地躺在床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面前的光头和尚。
“小丫头，跟你说了多少遍！贫僧我还没到‘爷爷’那个年纪！”和尚一面抱怨，一面手脚不停地用杯子装了水递给女孩，“你都跟着月微尘那个臭丫头学坏了，一天就挤兑我！”
“佛家四大皆空，爷爷你在乎这些虚名做什么！你背后说姐姐坏话，可是妄语咯！”女孩子摇摇头，狡黠笑道，“爷爷，我还想喝。”
“哎呀呀，你们两个小丫头是要气死我啊！”和尚面上愤愤的说。
“谁敢气死你啊？月丫头给你报仇！爷爷！”月微尘推门而入，走到床边抓起女孩的手腕，屏息听脉，对女孩子说，“阿笑，最迟后日你就会好起来了！”
“姐姐不要诓我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珠子不见了，阿笑怎么能好起来！”被唤作阿笑的女孩轻轻地摇头，“只是姐姐的大恩大德，阿笑怕是无以为报了。”
“傻丫头。”听到这话，月微尘不由得收紧了放在阿笑腕上的手。
“我说丫头，你再不放手，小丫头的手腕就要碎了。”和尚好心的提醒道，“你随我出来，我有话说。”
月微尘闻言，赶紧收回手和一脸的戚戚然，对阿笑软言安慰几句，帮她把被角掖好便跟着和尚出到了茅屋外。
小茅屋搭建在苍岷山山腰的一块平地上，门口右边是菜园一块，种些应季的瓜果蔬菜，左边是一个小巧的凉棚。夜晚的苍岷山月明星稀清幽雅静，是个难得的出世之处。
苍岷山位于燕都的西边，巍峨壮丽，是燕都西边一道天然的屏障，更因为郁郁葱葱树木数不胜数，飞禽走兽无数成为燕都贵族狩猎的好去处，所幸狩猎场在东面，小茅屋在西面，才没有扰了那份清静。
“嬉笑怒骂人间，贪嗔痴傻红尘。”和尚宽大的袍子迎风飞舞，看在月微尘眼中倒有一副苍凉落寞的意味。
“师傅还是老样子，喜欢装忧郁。”月微尘笑道。
“臭丫头，几年不见，一见面就损我，现在还拐带个小丫头来扰我清净。”和尚一点也没有为人师的自觉。
“我也不想的，若不是阿笑贪玩，出了这样的大事，我又何必大老远的跑到都城来。”
“说到那个小丫头，你真打算这样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和尚回过头，很是严肃的说，“要知道她的修为不高，就这样冒冒然然的待在尘世，对她对你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是若是将阿笑送回去，她的大哥又怎会轻易放过她。”月微尘眉头微皱，神情却很坚定的说，“她是带着娘亲的避水珠来找到我的，我永远没办法忘记她当时全身是伤的倒在血泊中看向我的样子。我绝不会置她于不顾的。”
“你娘的避水珠？”提到那个人，和尚的脊背一僵，“那丫头是竹家人？”
“恩。”月微尘点点头，道，“阿笑姓竹，竹笑。”
“竹笑？”和尚说，“竹亦得风，夭然而笑。原来她是你娘义兄的女儿。”
“没想到阿笑来头这么大！”原来如此，月微尘心里很是惊讶，这上一辈的恩怨都要牵扯出来了，“她是带着避水珠来的，我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原来是这样。师傅，我希望您能帮我！”
“我会帮你的。”和尚把目光投向远方，不知是在思索些什么，“何况她还带了你娘的避水珠。”
“谢谢师傅，过不了几日皇子熠那边应该就会有消息传来，到时候阿笑就全靠师傅了。我现在就去布置一下。”说完，月微尘就退开，施展轻功离开了苍岷山。
“沧沧，这是你交代我的最后一件事了吧，等到月丫头及笄，我也就圆满了。”看着远去的飘逸身影，和尚喃喃自语，仿佛当年那个叫沧沧的女孩就在面前。
不过这是他们老一辈的事了，何足为道。
“照你这么说那女孩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大的手笔，着实令人侧目。”祥熠殿内殿的清辉阁是宋景熠的专用书房，宋景炟此时正负手立于书案边，回首看向自己的弟弟。
“大哥说得没错，那个月微尘的确有些……神奇。”想了半天宋景熠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她。恩，真是一个神奇的女孩子呢。
“我很好奇他非要见我的理由。”宋景炟回身看向坐在一边正牛饮的宋景熠，很是无奈的想着这么好的碧螺春真是可惜了。
“喏。”宋景熠取出袖中的丝帕递给宋景炟，“她说给你看了这个你就会明白了？”
“这……”宋景炟瘪眉看着手中的丝帕，待翻转过来看清那绣在丝帕一角的“孟宗竹”，身子一僵，激动地说，“阿熠，快给我说说那个女孩长什么样？” 那个笑容明媚的小姑娘，是她吗？自己苦苦找了她那么久，就连自己都以为世上没有这人那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又怎么会变成芙蓉楼的主人？那不过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女孩，怎么会有那样的魄力经营偌大的一家酒楼。
“啊？”一向沉稳的大哥怎么会这么激动？宋景熠在诧异的同时，不由得觉得心烦意乱。
“就那样呗，两个眼睛一个嘴。”
“哦……你说那个月姑娘是芙蓉楼的主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宋景炟调整了一下语气。
“恩，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见她？”不知道怎么了，宋景熠下意识的抗拒透露过多关于月微尘的事给大哥。
“恩，不过不能在宫里，明日下朝你在朱雀门等我，我们去芙蓉楼。”宋景炟没有注意到自家兄弟的异样，自顾自得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摸摸自己的嘴角，想起那个黑漆漆的夜晚，以及那个仓促的吻。
送走了大哥，宋景熠立在檐下，目光远远的看向天边，星星点点光影重重。想到刚才大哥的反应，他的目光沉了一沉，虽不知道微尘和大哥有什么交集，但是也让他心里不好受同时有为自己有这种情绪而感到懊恼，对于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小女孩怎么会这么上心。自己虽然年纪还小可还是懂得，皇家是一个不容感情的地方，他的婚姻是要留着帮助皇兄日后笼络朝臣的，那是与爱无关的。
“三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软糯的童声在身后响起，宋景熠回过身毫不意外的看到小妹宋焕。
宋焕，是已故洛王宋轩晟的孙女。宋轩晟是太祖的同胞兄弟，伴随太祖皇帝开疆扩土，好几次的出生入死，是一位铁铮铮的汉子。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大英雄却也逃不过命运的翻云覆雨手，在永安十七年，边疆蛮族动乱，洛王爷领着他的洛家军奋勇杀敌，御敌于千里之外为以防后患洛王爷率领亲兵乘胜追击，却勿入了南方的那片神秘海域——传说中汐人的领地，至此洛王爷及他唯一的儿子并三十五亲兵再无人生还。太祖悲愤不已，追封世子为安南王。王妃诰命一品。
听闻丈夫和儿子都战死沙场，王妃张氏是夜便以一尺白绫在自己与丈夫日日相对的卧室里自缢了。留下才刚怀有身孕的儿媳一人，皇后瞧着可怜便接了世子妃进宫安胎，次年春天诞下女婴后便因身子不好去了，据说那年梨花开得正好世子妃把孩子交托给皇后后便安然的合上双眼。
太祖抱着怀中女孩，钦赐“焕”字为名，破格进封公主。封号纯善公主。
“阿焕怎么跑过来了，乳母没跟着你？”弯腰抱起小女孩，宋景熠宠溺的拍拍女孩的头。
“乳母被阿焕甩掉了，你们都坏，连四哥哥也不跟我玩。”阿焕把头埋进宋景熠的怀中，奶声奶气的说。
燕国的皇子皇女的封号都是要等到及笄之后才会分封的，所以按照礼制来说，没有封号的宋景熠看到比他小八岁的纯善公主还要行礼的。
“你同阿烁一向要好，肯定是你做坏事惹恼了人家。”
“才没有，左贵妃说四哥哥要去学堂，没有时间和我玩了。”啊焕撅撅嘴，很是委屈地说道。
“哦……”宋景熠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阿焕想不想跟哥哥们去学堂上课？”
“想啊。阿焕好想四哥哥的。”听到可以和哥哥们待在一起，兴奋地扬起小脸。
“就想四哥哥？不想我？”宋景熠佯装嗔怒道。
“都想的！”瞧着阿焕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宋景熠又想起今日看到月微尘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里亮晶晶的，让人移不开眼。
“真的？”宋景熠知道阿烁就长阿焕一岁，平日两个人总是腻在一起，也不去计较阿焕喜欢他的“四哥哥”比喜欢自己多一点。对小丫头说，“明日你便去求父皇，他肯定会答应的。”
“对诶，皇伯伯一定会答应的。三哥哥真聪明。”
“这是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