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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一场秋梦酒醒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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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灵动,拨弄琴弦,妖君垂着头,眸中说不出的认真神色,平日里极少见他如此。晃仙坐在妖君对面,低头静静听着妖君弹琴,唇边一丝轻笑不曾落下。
秋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一曲终了,妖君停止了弹琴的动作,将火凤搁到一旁,侧身回首。
看清身后的白色身影时,妖君有些意外,刚刚感觉到有人影来,不想断了琴音,没想到来人是素心莲尊者。
晃仙起身,从石板上一跃而下,风姿翩然,朝尊者走去。
这厢的妖君仍旧坐在石头上未动,双脚向下垂,悠悠晃动着。空了的酒坛搁在一旁,妖君一手托着酒坛,斜着身子,无所谓的表情看着素心莲尊者。
“尊者。”晃仙行了一礼“这次又劳烦你了。”
素心莲尊者并未答妖君的话,只是抬头看坐的高高的妖君。
被清亮的视线盯着看了良久,妖君起身跳下去,三步跨到尊者面前:“有事?”
“却有一事相告。”素心莲尊者道。
妖君眉头一挑,心口微微跳动了一下,转头看一侧的晃仙,晃仙只是淡淡看着素心莲尊者,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不,妖君细细将晃仙脸色看过,发现他脸上不是没有表情,而是有一种淡然。收回视线,妖君淡淡开口:“尊者请讲。”
“妖君此一世,即将终了。”
“什么?”妖君猛然回首。
此世即将终了?
千年之内?
怎么会,他和晃仙的劫难刚刚过去,一切才刚刚平稳。
妖君再度转身看了晃仙一眼,发现对方将头微微垂下,这么说,晃儿,已经知道了?
“是谁?”妖君脸色有些发青,受够了这种不是生离便是死别的痛,真的一点都不想继续了。
“是我。”
清亮的声音出口。
心头无数念头转动着,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陷入了空白。妖君只觉得自己有一瞬间,无法思考,不知到底是身处梦中还是现实。就像睡了一觉,做了一个梦,梦中晃儿身上的毒解了,然后自己命不久矣,这个悲喜交加的梦境,想来也算不错。
妖君定定的站在原地,眸中正对着满地的荒草,秋风掀起他脸颊两侧的长发,飘飘向后,打在耳上,麻麻痒痒的感觉,提醒着他并非在梦中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是不能在一起,该有多痛,因为彼此。
妖君唇有些发白,上前一步,赤色的眸子盯紧素心莲尊者,话语卡在唇边,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素心莲尊者微微摇了摇头,他这一摇头,像是给妖君最后上了死刑,妖君沉下眸子,盯着地面。
半晌之后,唇边逸出一丝笑意。
很轻的笑声,晃仙还是听到了。
“所以呢?”妖君抬首“尊者为什么要告诉我?”
“希望魔君顺其自然,切莫再造杀戮了。”素心莲尊者低头。
“顺其自然···”妖君勾起唇角,轻蔑的笑着,目光瞥过不远处海浪涌动的浩海,垂首道“我做不到。”
“为什么?”晃仙抬眸。
妖君低头,静静的看着晃仙,良久之后道:“因为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你。”
晃仙低头,亦轻笑一下,不再言语。
尊者瞌目,手合十在胸前,声音清亮:“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无爱无忧,何以为继?”晃仙抬眸,对上尊者的目光,冷声发问。
“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若无爱与憎,彼时无羁缚。”
妖君邪魅一笑,收起视线瞟向别处,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个话题,挥动衣袖:“虽说爱为万恶之源,但没了爱,却一切都是虚妄。”
素心莲尊者抬眸,看了妖君许久,收回视线,转身,缓缓离开。
向后退两步,妖君斜靠在青石上,眯了眼睛看周遭,双臂环在胸前,一副似笑非笑摸样。
“突然,想跳出六界了。”晃仙轻言。
“哦?”妖君挑眉“莫非晃儿想清楚了?”
“告诉我,怎样,才能醉一场?”晃仙垂首,撇下长眸。
妖君一愣,唇边绽开笑意,抬眸向四下看去,偏头笑言:“哈哈,你要等着山开满桃花,盛露一杯,能喝得白日醉;等稚儿变成了耄耋老翁,煮酒一壶,能喝的千日醉;而他年若隔世,你偶遇我埋骨之地,独饮一坛,就能喝得长醉不醒。”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连秋风都停止了浮动。
“时间么?”晃仙轻声问。
“时间不能磨灭一切,如酒般越酿越纯,也更加醉人。”
晃仙笑:“这是你说的话么?”
“怎么?”妖君挑眉“偶尔深沉一下,你不习惯?”
“我会等你。”晃仙说。
妖君唇边笑意越漾越大,最后,不可抑制的笑出声音。
“妖界那株情人衫还在么?”晃仙沉下声音“既然立过誓,那就把它移回落尘吧。”
“好。”
“现在就去。”
妖君稍稍一愣,答:“好。”
起身出了落尘,妖君在浩海上静立良久,湛蓝海水翻动,巨浪拍打岩石,盯着落尘方向,许久之后,转身回落尘。
那抹白色的身影静立在青色石板上,妖君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晃仙回头,看着去而复返的人影:“怎么了?”
“没事。”妖君笑,一把将面前的人揽进怀中,搂的紧紧,下巴搁在晃仙肩上“我回来看看你。”
晃仙长眸垂下,不语。
放开人,妖君无奈摇头笑笑,道:“那我去了。”
晃仙点头。
看着那抹玄色衣衫消失在不见的地方,晃仙站直身子,面朝前方静静道:“出来吧。”
看到晃仙依旧呆在落尘,妖君放了心,暗暗笑自己疑神疑鬼,还真如素心莲尊者所言:由爱生忧患。回头看一眼落尘方向,敛了身形朝着妖界而去。
胭脂衫还静静立在远处,那日妖君挂上的衣带迎风飘动,想到当日之誓,妖君挥袖,将胭脂衫连根带起,握在手中。
安静的山野上,突然起了一阵风,妖君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极轻的野兽气息随风而来,站在原地垂头不动,妖君侧耳倾听,果然风静之后,细细碎碎的奔跑声若隐若现。
将手中的胭脂衫缩小,放在怀中,妖君站在原地不动,微微瞌着的红眸骤然睁开···那越来越近的野兽气息,是狼!
苍狼追他而来,狼王在落尘岛上,那么,晃儿他···
已经无法详细思考,妖君挥袖伸手,指尖上三只火凤骤然蹿出,引颈展翅朝着魔界、妖界、落尘三个方向,急速而去。
眼见三只火凤飞去,狼群加紧步伐,飞速朝着妖君方向而来,蓑草沙沙作响。
那厢两个人影并肩而立,看着渐飞渐高的火凤,搭弓,拉满,瞄准凤影直射而去。长箭破空而出,半空中的火凤身子踉跄一下,继续朝前飞去。人影在度搭箭,却不见其余两只火凤踪影,只剩被射伤的火凤吃力的向前。
“好快的速度。”拉弓之人叹道。
站在一侧的人道:“没逃走的那只,你不打算再补一箭?”
“不必。”冷冷的声音道“那只凤是朝着魔界的方向而去的,看它的样子,连人间的蜀山都飞不过去。”
“是,”淡月收回视线“你清风大人出手的箭,什么时候落空过?”
清风收了箭,搁在身后:“狼群来的差不多了,可以进攻了。”
妖君回头,不远处的土丘上,并排站立着十匹苍狼,昂着头,绿色的眸子嗜血般的盯着妖君。然而,也只是盯着,并未有任何动作,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四周荒草耸动,声响不止,在原地转了一圈,妖君明白,自己被包围了。
寂静的长空,突然一声狼啸起,站在土丘上的苍狼引颈长啸,只听得沙沙声越走越近。妖君猛然回首,火麟出鞘,飞扑而起的苍狼被拦腰斩断。
四周的狼看到跌倒在地的尸体,不仅没退缩,眸中怒火更甚,狼慢慢逼近,将妖君围在当中。
玄色的身影被围在中央,妖君手握火麟冷眼看着越聚越多的狼群,狼群不动,妖君亦不动,战场上气氛微妙。妖君紧握着火麟冷眼看着,四周的狼试探着向前一步一步移动,既不敢靠妖君太近,又不肯错过靠近妖君的机会。两方都不想失了先机,两方,都不敢先动手。
终于,土丘上的苍狼等待不及,发出狼啸声。
围着的狼群一拥而上,龇着牙朝妖君飞扑而去,妖君回身,长剑挥动,将扑上来的狼从眉心处一分为二,来不及细看,手腕转动,火麟向后,狼头跌落在地,飞溅的血落在妖君手背上,狼血灼热,染红的不止妖君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