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离歌且莫翻新阕 ...
-
晃仙跪在狱火外的石栏上,触目满眼红色,灼的眼睛生疼生疼,唇角的血止不住的溢出,滴落在栏杆上,泪向下,溶进血中,稀释了那抹深红,颜色慢慢变浅,转淡。
妖君···不在了···
妖君,不在了。
这个消息,该如何接受?
晃仙伏在地上,整个世界都被狱火灼烧殆尽了,什么都没留下。
绝望升腾着,翻涌着,叫嚣着。
一口气堵在晃仙胸口,不能上下。
披散在肩上的墨发,一点一点的变白,从头顶开始,一直到发梢。
消亡,寂灭。
然后就是永久的诀别。
晃仙半跪在地上,偏了头坐在一边,靠着一旁的石柱笑着,泪从眼角而下,流的那般肆意。
若此生能轻屏薄帐,唯愿素纱白裳,等你红衣墨发,敛尽浮华,携我衣袂扬。
然而,然而,妖君你看,走到这里,便是末世终章。
扶着柱子起身,晃仙一步一步踏出幽冥殿。
岸边的曼珠沙华被狱火焚烧舔尽,彼岸一片烧焦后留下的黑色痕迹,再无半点花影。
彼岸花都不在了,那些要去彼岸的人又该用什么做引?
桥头的孟婆依旧端着汤站在那里,看到出来的晃仙,站直了身子。
“上仙,”孟婆凑上前来“这孟婆汤,可要来一碗?”
奈何桥下的流水依然不止,来时听它流动眷恋和不舍,此刻却听它流动着绝望和无奈。
“我一生酿酒,”晃仙昂首,看着地府天宫笑“却无法酿制出一坛让自己醉过去的酒,可笑,当真可笑。”
“当局者迷,”孟婆碰着碗“就如老身能看透一切情愫,能看透一切不舍,却依然规劝着每个过桥的人喝这汤。”
“我不想忘,不能忘。”
“许多年前,有一个叫麝月的年轻人站在桥边,就是不肯过这桥,不肯喝这汤,问其原因总是一言不发,”将手中的汤再捧近一分,孟婆眸中有一丝笑意“直到许多年过去后,才从他口中得知一个凡尘帝王的名字,从说出那个名字开始,这才结束了这一场等待。”
麝月。
是师父。
不是说不如轮回的么?
原来到头来,依旧是不舍。
既然他们会重逢,那便不必揪心了吧。
妖君不在,麝月重生,是否可以任性一次呢?
晃仙垂下头,接过孟婆手中的汤,昂首,一饮而尽。
这碗孟婆汤,对他而言,当真只是一碗清水么?
又或者,真是一碗清水,能洗尽一切眷恋。
站在奈何桥上,晃仙整个人摇摇欲坠。
“咣当”手中的碗跌在地上,打着旋。
背对奈何桥水,晃仙纵身一跃,仰望着地府的天空,白纱飞扬,慢慢朝后跌落。
奈何桥水浸湿了衣服,染湿了白发。
被冰凉的眼泪包裹着,透骨的寒冷,无边的绝望,晃仙慢慢闭上了眼睛,任由河水浸泡,依稀记得,那个红眸男子如火一般不管不顾的闯入了自己的世界。
便是这样,来的时候可以无声无息,去的时候却要撕心裂肺。
晃仙捂住心口,它敢不敢,能不能,再疼一些?
他们···都太累了。
一个消亡于最炽热的地方,一个埋葬于最寒冷的地方。
或者,这就是终结,这就是宿命。
晃仙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呆在落尘。
白色的床帐那样熟悉,睁开眼睛,向四周看过去。
一场梦?
是,或者不是?
晃仙起身,突然心口疼的厉害,捂住胸口靠在床边,头痛欲裂的感觉。
凭着感觉扶一侧的桌子,不想整个人眩晕非常,桌上茶盏一不小心被推到了地上。
闻声进来的阿浅看到依旧迷惑的晃仙,忙上前扶着:“上仙醒了?”
真的只是睡了一觉么?
记忆里有些东西太过鲜明,太过真实,太过疼痛,他不敢确信。
“我睡了很久么?”晃仙试探着开口。
阿浅闭着嘴不说话,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晃仙有些慌慌的,希望那一切是个梦,妖君从不曾离开过。
“上仙不是睡过去了,”阿浅哽咽着开口“上仙是喝醉了。”
“喝、醉?”晃仙皱着眉头发问。
“是啊,醉的不省人事,”阿浅扶着晃仙坐好“素心莲尊者带你来的时候,整个人醉的一塌糊涂。”
“我···并未喝酒。”
“尊者说是情醉。”
“情醉···”晃仙身子猛的一震,这么说,一切都是真的···
“而他年若隔世,你偶遇我埋骨之地独饮一坛,就能喝得长醉不醒···”耳畔,是那人熟悉的话。
“阿浅,”紧紧握住阿浅的手,晃仙不能确定一切是否真实“尊者怎么说?”
“啊?”阿浅瞪大眼睛“尊者说,或许某一天你会醒来,或许你会长醉不醒。”
低头,晃仙的脑子转的飞快,这一切代表着什么?
“取衣服,我要上天界。”
玉帝看到晃仙的时候,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懒懒抬眸看了一眼晃仙,继而垂首翻动着面前的折子。
过了很久之后,桌上折子翻完,他才慢慢抬起头:“是不是该恭贺你逃过一劫?”
晃仙不动,迷了眼睛看玉帝:“师父历劫的事情,你知道?”
“孤知道。”对上晃仙眼睛,玉帝一副坦然模样“但孤似乎没必要告诉你。”
晃仙点点头,这才是玉帝风格。
“听说妖君替你跳了狱火?”玉帝两手交握搁在桌上,面无表情“君无戏言,那狱火你依旧得跳。”
“是么?”晃仙唇边含笑。
缓缓举起手,将头上发带拉开。
白发三千,披肩而下。
玉帝眉头皱了皱:“你这是何意?”
“霜迟通体发白,”晃仙唇角笑意不落“这个,想必陛下听说过吧。”
霜迟通体发白,晃仙满头白发,万众归一···
“你?”玉帝起身,声音有些发抖“跳出了六界?”
“没错。”晃仙沉声开口“霜迟,或放下一切执念,成为西方诸佛之一,或残留执念跳出六界,我选择了后者。”
“为妖君?”玉帝冷笑。
“为妖君。”
“那么,今日你还来找孤做什么?”
“我暂时还会居住在落尘,亦不会公开此事情,”晃仙回头,背对玉帝“我许你最后一件事情,至此之后,我们的之间再无牵扯。”
“晃仙!”玉帝沉声喊住人“若放弃执念,位列西方,或者是最好的结果。”
从未听过玉帝用这种口气说话,晃仙缓缓回头,微微一笑:“我在等人渡我。”
“等妖君?”
“等妖君。”
“好!”玉帝冷声“那么,若妖君记起你,我们之间了结,若记不起,你就代孤去参加他喜宴。”
“那么,我便期待着。”晃仙转过头,缓步离开。
“在此之前,你最好在落尘好好呆着!”玉帝冲着背影大吼一声。
妖君焚于烈火中,有小鬼传来消息,晃仙跳进了奈何水中,都是绝望之地。
静静站在围栏前听着小鬼报告消息,暝幽身子不动,保持着静默的姿态,然而,还是禁不止的泪流满面。
是不是绝望中才会点燃新生?暝幽不知道,无法作答。
然而,狱火再度高攒的时候,他却是看见了希望。
狱火越攒越高,像是什么在中间熊熊燃烧着,火苗四下飞溅,原本黑红色的火焰向金红转变。
火中一只金红色火凤慢慢聚成型,懒懒伸展着身躯。
暝幽眼睛瞬时瞪的老大。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孟婆说:只有忘记一切感情的人,不受任何执念羁绊,才能获得新生。
金色的凤从火中飞出,展翅而翔,照亮整个地府,在上空慢慢翱翔数圈之后,朝着地府的梧桐树而去。
整个梧桐树跟着点燃,火光刺眼,让人无法逼视,而后,重生的火凤静静卧在梧桐枝上,稳稳蜷在一起,似慵懒,似疲倦,然后慢慢的睡了过去。
灼热的温度让人无法靠近,暝幽忙命人去通知魔界和火凰宫。
幸好,一切都不算太晚。
魔兵匆匆赶来,将地府的大门攻开,绝炎化做凰飞进地府,抱起重生中的妖君,展翅而去。
绝望过后,便是重生。
跳出六界的霜迟,狱火重生的火凤。
冰与火的纠缠不会是错的,只要执着,便会有新生。
于是,这一世,也终将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