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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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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覃苏是在我十七那年。
而后跟他一起十年。那是我青春里最好的年华,而这些,包括我的心,我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我把自己能够给的都给了他,最后我终于不再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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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从厕所走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许久不见的覃苏。
那厮满脸通红,嘴唇红艳艳的,像涂了深色的唇膏,还没有走近他身边就闻到了一股冲天的酒气。
本来一看见他我就习惯性的想躲的,后来一看他那模样,活脱脱一副醉酒的样子,脸上白里透着因为酒醉而有的熏红,往常总是透着精明的凤眸此刻微微地眯着,人畜无害,看得人直想冲上去就此把他办了。
我急于逃离的脚步又慢悠悠的缩了回来,别人我不知道,可是覃苏,那我还是刚刚好就了解那么一点。话说人前高贵无比的覃家小公子容貌清俊,气质不俗,且精明又能干,是S城出了名的青年才俊,本来出身就高贵,家世背景那个深厚,即使是美国的FBI也未必能够查得出其家族的神秘身份。就是这样一个人,惹得全城单身女性纷纷花痴不已,有无聊人士还在网上专门做了投票,结果他的票数远远把现在的当红炸子鸡神马的都抛在身后。
可是他不喝酒。别人或许认为他有资本不喝酒,谁叫人家有个牛气冲天的老爹呢?只有我知道,其实他不是不喝酒,而是——他一喝酒,哪怕只是一口,立刻就会醉酒。
所以时常穿梭于生意场上觥筹交错的覃家小公子即使滴酒不沾也能把生意给轻易地侃下来,多少人搞不定的事情他一个眼神就能搞定,以致于他的身后跟随者除了一帮长头发高跟鞋的女人外,还多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带把子的男性生物。
总之,一句话,覃苏就是S城的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此刻的覃苏醉得不轻,眼睛眯着似乎都看不到路了,就在门口扶着门摇摇晃晃要倒不倒。我靠近去,伸脚轻轻地踢了他一下,他没有反应,还是眯着眼睛在那哼哼唧唧。大概真的醉得不轻。我放下心来,但还是有点不太敢,又轻轻地试探了一下。他全然无所察觉,这可乐得我——靠覃苏你这小畜生你也有今天?!我心里暗骂了一声,随即坏心眼地抬脚作势,一脚踢过去——叫你霸道,叫你看不起社会底层辛苦挣扎的劳动人民,叫你资本家剥削成性,叫你……
我心里骂得正爽,咚一声大响,在夜半两点的夜总会的卫生间里显得异常的突兀——我心里还没有享受到踢人的快感,尤其那人还是你一直想着虐了很久的死对头,就觉着脚尖一麻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原本在我面前小绵羊一样的覃苏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往洗手台过去,看也不看我一眼,仿佛面前没有人似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脚步不稳,身上还带了这么大的酒气,我还以为他Y的是不是又装酒醉了!
我欲哭无泪,痛得直抽一口冷气,看看刚刚踢的地方,得,白色的门被我踢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鞋印子。
我~~操~~~
后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14亿的中国人民在愤怒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就吼出中国传承了五千年的历史精髓,由衷地觉得国骂这东西真是太人性了,至少它在你愤怒伤心难过的时候会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拥有一张嘴。
覃苏!!我!艹!你!妹!的!!(#‵′)凸
人生其实就是一杯具,所以当我只能是洗具的时候,我也唯有弘扬一下中国的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的精髓,出出怨气,然后再继续陪笑脸。
覃苏,也许我唯一能够对你狠的地方,就是在心里把你一千遍一万遍地从头骂到脚。
每当我在心里骂着你的时候,我就会觉得,我终于没那么贱了。
呕!撑在洗手台前的覃苏终于忍不住了,哗里啪啦一阵呕吐,吐完之后立刻觉得胃又空空的。他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面的人,可是里面的人太过模糊,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那是他吗?他头痛地想。可是看着,看着,里面的人似乎又成了另外一个人,淡淡的眉眼,嘴角有颗小小的褐色的痣,笑起来的时候左脸颊还有个小小的浅浅的酒窝。
那是谁?他伸手过去,想确认镜子里的人,“你是谁?”
我本来就想这样走了,趁他还没有清醒的时候,不然等他醒过来之后我肯定又有一顿排头吃,脚轻轻挪了出去,却听到他在背后问,“你是谁?”我的身体一顿,心头跳得跟藏了几十只小兔子似的乱蹦跳,操,覃苏该不会没醉彻底认出我了吧?
但镇定想想。以我对覃苏的了解,他真不是会喝酒的人,他酒量忒浅,闻闻这一身的酒味,刚刚灌了没有十杯也有八杯,就算他一杯还能清醒,但这么多酒灌下来,他会醉酒是铁定的了。那么,他现在在跟谁说话?
我好奇心被勾起来,事后证明,前人诚不欺我也,永远不要因为好奇而停下离开的脚步,迟一秒,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好奇真的会害死猫。
覃苏就在洗手台前,眯着眼睛看镜子,由我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镜子里他疑惑地微侧头,仿佛有许多许多困扰的事情,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个川字。
“你是谁?”他又问,语气特别的正经,就好像他面前真的有人在跟他聊天一样。一瞬间我听到空气里鸡皮疙瘩相继起立跳舞狂欢的声音,由脚开始一直抖啊抖啊,抖到头顶。
艹,难道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周围安静得像医院的太平间一样,仔细闻的话,似乎还闻到了医院惯有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不要问我为什么夜总会的厕所里的SHI味会跟医院的福尔马林味道有关系,我也不知道,正如我想不明白芒果台的台号颜色为什么是大便色为什么如花一定要用尾指插鼻孔而不是用大拇指一样,我唯一知道的是,它们都很恶心。
没有预兆的,覃苏忽然一下子栽倒在地上,头磕碰到地板的时候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
我的心一阵紧张,然后我把它归于为开心。实在是太好了,就在方才我想报复覃苏一脚结果害了自己,现在他自己倒磕上了,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哈~~我遏制不住地笑起来,差点笑到岔气,然后笑着笑着,右眼就有眼泪出了来。
覃苏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他喜欢穿的白色西装上蹭了好大一片黑印子,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他是极注意形象的人,此刻却毫无形象地躺在S城最具名气夜总会的卫生间地板上。
他那么有洁癖的人,曾经连我不小心碰了他的西装一下都要立刻换下来的人,曾经连我踏进他书房都要我先把自己洗干净再进来的人,现在却躺在S城最具名气夜总会的卫生间地板上。
躺在S城最具名气夜总会的卫生间地板上。
这是不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我很想笑,真的,所以我笑了,极其夸张地大笑,我知道我现在肯定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也知道我没心没肺笑着的时候最让人恶心,可是我忍不住,真的是忍不住。
曾经覃苏最看不惯我笑的样子,他说,你的笑让我觉得恶心。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其实有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觉得覃苏说的是对的,只不过他只对了一半,我不仅笑的时候恶心,我不笑的时候也恶心。
我慢慢地蹲下身去,抱着笑到痛的肚子,抬眼就看到覃苏好看的眉眼。我曾经无数次想要在他睡着时候用手指轻轻描绘的那张脸,如今神奇地出现在我眼前,果然跟我梦里梦到的一样,鼻子高高,嘴唇薄薄,睫毛长长地垂着,像个安静的婴孩。
我的手指滑过他的脸,由眉毛开始,到鼻子,眼睛,嘴唇。跟想象中一样细致的触感,他没有察觉,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我不禁又想笑了,覃家娇贵的二公子现在居然在夜总会的卫生间里就这样睡着了,说出去不知会让多少人跌坏眼镜。我坏心眼地拿出手机,我的手机像素不是很高,可是要把一个人给拍清楚,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连续拍了好几张,我才满意地收手,这下好了,有了这些照片,我应该不会再轻易地被威胁了。
只是我忘记了,似乎从跟覃苏彻底断了关系以后,我就没有再被威胁过。
把手机放进兜里,不小心碰到了兜里长年累月随身带着的银色挂饰。那是一枚小小的印章,圆形的,上面刻了一个苏字。
我的手一僵。那是覃苏送我的,当时的他说,你是我的人,以后就必须要带着这个。说着他递给我一枚精致的印章,印章上面的苏字用了刺眼的大红色刻上去。覃苏说讨厌我的艳俗,只有这样一种艳俗到极致的红,才能显得我的卑贱。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很温柔的,没有温度的,冰冷的。他微笑,显得很优雅,我也笑,说声谢谢,心里却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送的东西我自是喜欢的,可是我有时候忍不住总会埋怨,他不说这番话该多好。
即使这样,在那天以后我就一直把这刻章带在身上,以前一直是戴在脖子的,后来分了以后就把它收进了兜里。我不是舍不得扔了它,真的,虽然说分就要彻彻底底,只是别看这印章才小小一枚,价值可是高着呢!铂金材料的由国际大师XXXX打造的仅此一枚的藏品,曾经还登上过杂志,我不知道它具体价位能到多少,但我知道它的价格肯定不菲。所以我就一直带着,以后等生活穷困潦倒的时候,当了它也能够换点钱是不?
我觉得我是个开朗的人,由我爱笑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所以现在的我又笑了,笑得开朗,我把覃苏抱在了怀里。多久了。我想这样子抱着他有多久了。久到我差点忘了时间的流失,这是我唯一一次这样将他拥在怀里,以后也将会是最后一次这样抱他。一个拥抱,够不够我用余生来复习?
他的身上酒气很重,可是依然掩不住他的气息。我贪婪地把头凑到他的脖子里,然后覃苏就感觉到了脖子里一阵湿热的水汽。覃苏动了动,睁开眼睛,抬眼就看到我被吓得僵硬的表情。
“你是谁?”覃苏问我,眼里的光因为醉了的原因所以看上去像是温柔。我受宠若惊,这样温柔的覃苏,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问我是谁,语气轻柔。
对了…我是谁?
我茫然地看着他,他也茫然地盯着我。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我皱起眉头,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我是小怪兽。
呵呵,他笑了。小怪兽?奥特曼的小怪兽?我郑重点头,暗自佩服自己才智过人,选择了小怪兽而不是秦香莲。
--小怪兽,你笑一下。
我摇头。不。
--为什么。
--我的笑,恶心。
我的笑确实很恶心的,覃苏你不是一直不喜欢的么,我不想你更讨厌我。
覃苏盯着我,死死地盯着我。我知道他醉了,所以他才会这么温柔,才会在我拒绝的时候居然会问我为什么。我忽然衍生了大胆的念想,醉了的覃苏醒后会把酒醉时做的事情都忘掉,那么,我可不可以贪心一点,拥有了一个拥抱,还索要一个吻?
他的唇一如既往的柔软。同样也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可是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想即使一个拥抱温暖不了我往后的日子,那么,再加多一个吻,总该够了吧?这个吻,足以抵得上世上最好。
有了这两样,我是不是从此就会放下你了,不再记挂,不会在意,任你跟其他人欢好。
任你为其他人神魂颠倒也不再觉得心痛。覃苏,我把印章还给你,你禁锢了我的,我还给你。连同我的心,一起给你。
我只要,还活着就行了。我不想再想你,不想再爱你,不想再看着你为了别人而心痛,不想付出所有却得不到回报。
我累了。很累。很累。没有了一切,我只想找个酒色石头,在我累的时候让我靠一靠。如果没有人愿意当那块石头的话,那么,我就自己当,自己给自己靠。不用带着心,我想我,以后就不会那么累了。
覃苏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床上。满室的白,床单白的,窗帘白的,沙发白的,柜子白的,什么都是白的。空气里充斥了冰冷的味道,他也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袍。
头还是有点痛,他记得自己昨晚好像喝醉了,那么,是谁送他回来的呢?他开口唤了下人,很快,新来的下人立刻为他冲了杯解酒的茶进来。
新来的这个下人手脚很是勤快,还贴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他不顺眼。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了,这几个月居然还开了戒破例主动喝酒,不算是酗酒,酒量也慢慢锻炼了出来,只不过稍一喝多几杯依然还是会醉得不省人事。这样的转变让从小到大一起鬼混的那帮发小惊呼转了性子,末了,还来一句,“莫不是在家跟嫂子闹别扭了?”开口的是沈致,两个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小时候坏事可没少一起干过,只是此时沈致盯着他要笑不笑的模样,依旧笑着,可是眼睛里的光却很有些异样,说不出什么感觉,但却是在瞬息之间他们彼此就陌生了起来,“不过覃少这么爱着温蓝,想来是不可能的了。”他在说到温蓝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覃苏只是笑,不言语,酒却没少喝。跟温蓝闹别扭么?他知道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两人才在一起,恩爱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闹别扭?
可是他明明就在别扭了啊。他也想不明白了,也许不是想不明白,而是下意识地抗拒去想。
“苏,醒了?”温蓝端了早餐进来,放在桌上,凑过来调皮地咬了一下他的唇,靠近来的他身上带了古龙水的香味,覃苏的眉微微一皱,也只是一下,按住他的头一个深吻,只听温蓝恩恩啊啊地挣扎,好不容易结束这个吻,温蓝指着他控诉,你还没有刷牙!!!
覃苏装傻,刚刚你不是帮我刷了吗?
温蓝气了,直接一脚就踹了上去,覃苏一闪就避开了,温蓝气得直叫,你这人怎么这样,恶心死了知不知道!!
覃苏一把抓了他的脚趾头,把他扯得倒在了床上,眼睛眯着,“是么?更恶心的你没见过吧……”说着把温蓝按住,然后狠狠地吻了下来。温蓝被他一顿强吻,很快就在他的怀里柔得快成了一滩水,“苏,要我…要我…”覃苏吻得更凶,然而脑海里却模模糊糊有个人的脸,在远处看着,无声的泪落了满脸。
一番云雨之后已经是中午,两人下了楼来,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看见新来的下人费劲地搬动着花盘,看见他们下来殷勤地唤了少爷夫人。温蓝的脸立即红了,“谁让你叫夫人的?”
下人着了慌,诺诺答着,“没…没有。”
“以后叫我蓝少,记住了?”温蓝吩咐着,覃苏在一旁盯着那些被移动的花盘。也没有反驳。
“是,蓝少。”
“你搬花盘干什么?”覃苏开口问,他记得这些花是前些天温蓝询得他意见才搬到院子里去的,说是给花足够的阳光才会开得漂亮。
“管家吩咐了,这些花经不得日头晒,让搬回花房去。”
“是么?这花叫什么名字?”覃苏转过头,似有似无地看了温蓝一眼。
“这花啊,这花好像是叫。。。绿萝吧,最是见不得阳光了。哈哈…”
覃苏的脸一沉,怪吓人的,下人慌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少爷不喜欢,我立刻把花搬回去。”
“不用了,把它…扔了吧。”
“是的,少爷。”
等到两人一走,下人看着盘里栽种的花,即使是在阴冷阳光不太强烈的冬天,但是因为过度的吸收阳光,花的叶子都开始有些焦黑了。说不上好看的花,看上去其实更像一株草,但是管家宝贝得什么似的,这几天看着他又给花撑伞又给花淋水的,折腾来折腾去。
如果真扔了的话管家也许会跟自己拼命也说不定。下人耷拉了头,算了,还是先把它抱回自己房间偷偷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