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莫心事》雪千重

1、机会 最初

　　莫南站在Rinato总部大楼下，穿过庭院中央那个华丽的喷泉，望着眼前这栋六十多层楼高的建筑发呆。这座银灰色的高大楼层以城市灰黑色基调的钢筋水泥为背景，配上寒冷、萧瑟的冬日景象，显得肃杀而壮观。而此刻她只觉得高楼顶部那一串龙飞凤舞的英文字母Rinato仿佛金光闪闪地晃得她眼花。
　　是不是搞错了？她有点晕乎乎地想。话说整个W市像这种独门独户的公司不过才寥寥几家而已吧，这里到底是什么的地方？
　　莫南有些忐忑不安，之前她只是在人才网上看到这家公司要招一个文员，看简介这家公司好像是什么西部知名高科技电子产品企业，国内排名好像是第十四还是四十来着，听都没听说过。
　　她对排名什么的没啥概念，当时只是看到招聘海外开拓部文员，条件是英语要求专业八级，不要求工作经验，月薪两千。这么好的事？结果一激动就点下了“简历发送”，连这家公司具体干嘛的都没看清……反正接下来她就没再管，连自个儿什么时候投过都忘了，更没想到会接到这家公司的面试电话。
　　早上刚打完电话那会儿，她还瞎激动了半天，直到老姐提醒方才如梦初醒，赶紧上网查公司背景，然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惹得老姐在旁边唉声叹气直摇头。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雪，W市的气温有点低。一股冷风吹来，顺着她厚厚的羽绒服与脖子的间隙吹了进去。莫南回过神来，紧紧身上的衣服，抚了抚有点发酸的脖子，迈着虚浮的步伐，走进那看起来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大厅。
　　进入大厅，顿觉眼前一亮。只见大厅中央是一处小型喷泉，水从中间两米多高的欧式女神像的水瓶中徐徐流出，汇入下方的水池中。阳光透过顶楼天花板上的玻璃，照进宽阔的天井。雪白的墙壁上，数盏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在天井周围那雕刻着镂金花纹的围栏和墙壁上，映衬得这里金碧辉煌。
　　那印着不知名花纹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地，很舒适，一股暖意从脚底一直传到心里。而莫南此刻却觉得自个儿好像在太空行走一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看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出她的倒影，她心里直犯嘀咕：……这也太夸张了吧！这样的公司能挑中我那才真是瞎了眼。那些博士、硕士、优秀毕业生们都到哪里去了？算了，管它呢，怕什么，又不是没去过这样的大公司面试，只是结果都不太理想罢了……（好吧，是人家没看中她。）
　　一定不能丢脸，她在心底为自己打着气，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走到前台，说：“你好，我是来面试的。”
　　人力资源部在二十七层，在前台小姐的指引下，她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她抬脚正准备走进去，孰料竟看见一只长着三个头的大狗凶神恶煞、龇牙咧嘴地流着口水向她扑来。
　　莫南惊得连连后退几步，站住脚，定睛一看，哪有什么刻尔柏洛斯，只有三只一模一样大、穿着粉红色花裤衩的雪白吉娃娃围在她脚边，冲她汪汪叫，兴奋地上蹿下跳试图摆脱脖子上的绳索。
　　一个穿着时尚的俏丽女人正一手牵着绳子试图控制狗狗们不要到处乱窜，另一手从包里努力往外掏什么东西，这厢还歪着脑袋在讲电话，忙得不亦乐乎。
　　见狗狗吓到了人，她冲莫南点点头算作致歉，便牵着活蹦乱跳的小狗匆匆离去。莫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这算什么情况？是我《哈利波特》看多了吗？
　　呆滞片刻，见电梯门快要合上了，她赶紧走进去。
　　按下按钮，电梯轻微地向上抬了一下，开始缓缓上升。莫南靠在银色的扶手上，透过电梯另一侧透明的玻璃，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厅和天井。
　　她曾今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她在摩天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喝着一杯卡布奇诺，看着窗外车来车往，独自品评悲伤。……不过白日梦醒来，她还是要整日奔走在人才市场，穿梭于种类繁多的皮包公司之间求职。
　　莫南忽然想起第一次面试时的情景，当时她应聘的是一家做保健品和体育器材公司的行政助理职位。那次面试，她挤了四十分钟的公交，最后在一个荒凉的地方下了车。沿着路边一排灰旧的二层小楼找了半天，才在一个修车铺和餐馆之间找到了那家“XX保健品公司”：一个看起来很破旧的店面，成排的货架上堆满了保健品。一丝阳光透过被堵得严严实实的窗户顽强地挤进来。
　　——要不是店员再三保证，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然后莫南就在二楼一间看起来还算明亮整洁的小会议室里，跟一桌和她一样刚毕业的男男女女大学生大眼瞪小眼，一脸僵笑着装出一幅专注的样子听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自称只有二十五岁，油头粉面自称经理兼创始人，还有点地中海的男人滔滔不绝地讲他的创业发家史。
　　整整两个钟头，那男人从自己离开大学校园艰苦创业，白手起家讲起，一直讲到业务扩展、销路大增，年收入逾百万成为西部最年轻的“比尔盖茨”。最后甚至连他大学凄凉没女友，一顿只吃二两米，合作伙伴被女人撺掇卷钱逃跑，累他从此再也不相信女人，bla，bla……之类的“悲惨经历”，全都竹筒子倒豆、一五一十地将给他们这群“知心哥哥/姐姐”听，只差没边讲边拿着手绢擦泪。
　　莫南一边头晕眼花地听着，只觉得那位油光满面做一脸猥琐状的“地中海”男头顶那几撮不知道是抹了发胶还是头油的稀疏的头发，仿佛拧在一起交织成了一个大大的“二”字。
　　一场所谓的“面试”下来，她“假笑”得差点面部肌肉抽筋变成面瘫。总之第一次面试经历就差点让她对人生失去信心。
　　后来，那家公司再给莫南打来电话，通知她去复试，她打死都不去。嘴上说是她不想再见到那位彪悍的地中海大叔，实际上她不甘心：不甘心只待在这样一个地方：像个老鼠窝。别人都在衣着光鲜地招摇过市的时候，她却只能像个小老鼠一样在下水道里讨生活。
　　从那之后她就一直奔忙于各大招聘会，投简历——面试——被刷——面试——再被刷，循环往复。机会不是没有，曾经有不少公司都给她发来过面试邀请，可每一次面试结果都石沉大海。好运就像一块总与她擦肩而过的美味蛋糕，看得见，流口水，可就是抓不住，更吃不着。
　　好吧，其实她条件也没那么差。好歹外语专业毕业，拿到了专八证，外表也还算清秀。可问题就在于，她只要见到HR面试官就好像小白兔见到了大灰狼，就跟有面试恐惧症似的，两腿发颤，脑子不转，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