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肆寂天

1、第 1 章

　　寒风夹杂着雪花吹进衣领里，杨璎珞打了个寒颤，手里不自觉地捏紧了那对如意玉环。眼界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在空里旋转的雪已经不知道是何时落的了。或许是刚才？又或许是很久前下在地上又被卷起的。手脚一并冻得麻木，好象随时都可以拆卸下来。呵出一口气，立即结成冰珠子和雪飞舞。
　　杨璎珞忘记自己是怎么跑到了这片雪原，毫无生机的，只有死亡与白色。她又怎么能抉择自己的去向呢？好象生来命运就不被自己掌握。少时，被人卖了当丫鬟，又被辗转卖去了青楼。没有求什么，已经认定自己要过什么样的人生。别无所求，活下去好像是自己唯一的希冀。那时，大概才不过十二吧。
　　后来的后来么……
　　杨璎珞微微抿嘴，似笑非笑。后来遇见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人，同时，又是被命运捉弄的两人。
　　没有谁背叛谁，谁也说不上恨谁，只是，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那一丁点可怜的愿望？明明可以装模作样的来骗骗自己，让自己死心的。杨璎珞黯淡了下眼神，却又迅速恢复过来。
　　不管怎样，不可以让你得到它。
　　杨璎珞素净的脸庞露出足以让人眩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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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六，九九七，九九八……零！”
　　水珠沿着光滑的冰柱滴落，滴答…滴答…幽暗的冰洞里总有声音随着水珠滴落数着数。细微的，不可闻的声音，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还是……其他？
　　只知道，每数到零，随着第一千滴水珠的滴落，会有一闪而过的亮光。
　　还有，轻微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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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璎珞！你站住！”身后男子的声音让杨璎珞僵直了身子，随后又加快了步伐。在这雪原中徒步行走了几日，她知道自己已是精疲力竭，想在雪中行走自如已是难中之难，更不用说运功飞跃。可听深厚那人的气息似乎内力醇厚，就算剩下最后一丝力气，她也要逃。
　　杨残月连叫几声，见前面那人丝毫未听进去。咬咬牙，点足施力，跃至杨璎珞的面前。
　　杨璎珞站住愣了一下，转而目光犀利，紧紧盯着拦住她去路的人。杨残月手里握着的是常年不变的“秋水人家”，轻轻摇，温文尔雅地微笑。然，在这片雪原里扇扇子，确实怪异。杨璎珞的眼里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对峙良久，终是无奈地开口：“义父，你还是来了啊。真是好奇，你是怎么找着我的呢？”轻且浅的足迹，抬离的瞬间便被覆盖，了无踪影。现在，就连她自己也找不到出路，也别提来路。残月他，是怎么找到的呢？
　　杨残月并没有回答，微微一笑，啪地收了扇子，伸出左手向着杨璎珞。
　　“璎珞，把它交给我。”
　　杨璎珞看着那只温润如玉的手，看着那细密熟知的掌纹，她知道有什么已经不再重要，在他的心中。
　　深吸口气，掩饰住眼里的彷徨，淡淡地吐露出酝酿很久的话：“杨残月，我璎珞只叫作璎珞了。”不做你的义女，不要你的假情假意，不要用这样的理由冠冕堂皇的待在你身边。
　　极为动人的笑容再次蔓延，璎珞又说道：“真是想不到，堂堂的‘梨落’右护法杨残月也只敢左手还接吗？”
　　杨残月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笑开来：“残月自知没有姑娘的灵力高，不怕那魔物的侵蚀。”好吧，你我就从此再无瓜葛。只是如何冷冷地去看那过往的零零碎碎？
　　“呵，”璎珞冷笑道，“既然知道这是邪物，还敢来取！？”
　　“正因如此，我才来取。你一女流之辈，不便拿着它，还不由我来保管。”残月向前跨了一步。
　　“哼，保管？！说得轻巧，落入你们‘梨落’的手里，那这江湖只怕是在你们的掌控中了吧？”璎珞讥笑着，双手却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里那皎白如玉的如意环。
　　杨残月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展扇，直朝璎珞的咽喉划过，璎珞迅速地向后一弯腰，手指撑地，一点，抬腿踢向杨残月的右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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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声还在滴答着，似乎有人再嘲笑着什么。隐隐约约地有那几个字，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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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璎珞难以置信地看着死死抓住她的人，刚才在打斗中竟未注意，一脚踩空。而后，成了这副局面。
　　如意环的边缘是锋利的，而他这样死死的抓住……
　　璎珞的泪水，就这般无声无息的滑落。鲜红的温热流淌到了璎珞手心、指尖，乃至脸颊。
　　心里的弦被拧紧，狠狠地弹拨。
　　璎珞！你莫要被他骗了！一次、两次，你还要再来第三次么？！璎珞摇摇头，喉咙微微梗痛。
　　“残月……”
　　“璎珞，别怕。我会救你上来的。”
　　“石头……掉下去了。”手越来越酸痛，还有力气抓住么？璎珞，你自问，拿什么去比呢？
　　“我知道，你在坚持一下。”
　　“残月，我不想做替代。”一开始，便知道你将我置于何处。义父，不是爱人。很累了，对不起，刚才伤你太重了。璎珞下手总是那么不知轻重。
　　渐渐地送开手，看着残月的惊恐越来越重。听不到了，听不到那最后的呼唤。璎珞虚弱的微笑，要是早些遇见你，比她更早的遇见，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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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
　　来了。
　　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