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同人/主陆花]千山夕阳》枇杷

29、远来（番外篇）

　　春寒
　　第一封：花满楼致陆小凤
　　陆兄：
　　初闻更漏，正当子时。立春已过，江南回暖，花开得比往年早些。空气微潮，大约有些稀疏的薄雾吧。院子里有些淡淡的清香，想来定是花影斑驳。一别经年，近来可曾安好。今天春天雨下得很多，子时又有小雨，现在窗外雨声仍然未绝。窗子吃不住雨水，月前换过一回，想来下个月还需再换。

　　清明时去山上看过小莺，才想起不知不觉已过了这么久。当时埋得有些草草，幸而在山坡处，未曾被雨水侵损。坟头草皮已合，当时种下的大叶杨也长出新叶，想来她已然安眠，勿需挂心。

　　去年岁末没有回花家老宅，家父托人送来果饵，其味甚甘，倒是合你的口味。家里时有书信往来，整年无大事发生。刚刚收到家兄来信，问端午是否回老宅。想想还是先不回去，此番时节，确实无意登山远行。也许年末，会回老宅。

　　今年的春天来得很晚，大约是下雨的缘故，一直很凉。大概是认识你以来，最冷的一个春天。百花楼的花经不起冻，很多没有应时开放。那几株白色的茶花迟迟不肯开放，最后被一场大雨浇了个干净。看来一整年都喝不到花茶，你若来时，却莫要怪我。

　　去年事情太多，未能尽心打理花草，今年便闹了脾气，多半不肯开花。十有（扒）九是染了你的脾气，别扭的可以。本来说好同来花家，却不知你为何突然变卦。即如此，也不便强留，可惜了我的一匹好马，至今尚未归还。马儿现在还在你处，还是被你拿去当了酒钱？只要不被你杀马取肠做成板肠汤就好。

　　久未出门活动，近来睡眠不佳，夜里尽做起奇奇怪怪的梦。每次半道醒来，就去后院酿酒，现在积了一架，尽数堆在仓房，就是你最容易找到的那间。酒坛渐多，偷儿光顾几次，半夜翻墙入院，却不想这小楼里并无许多黄白之物。白白忙活一趟，还被我随袖带起的瓦块吓走。偷功确实不佳，总是弄倒我的花或是踩块我的墙。稍稍一听就知道不是你来偷酒，虽然你每次都会故意弄掉我的瓦。实话讲，你的轻功还是很好的，若是不踏掉瓦块，确实是未能听到，有你这样的偷酒贼么！

　　先写到这里好了，今年的春天，实在是太冷了。
　　随手把信压到箱底，嗯，写完了。

　　夜尽
　　第二封：陆小凤致花满楼
　　花兄：
　　客栈里条件实在简陋得很，纸很粗糙，笔尘开叉，不知是什么生物的毛。店小二怕是开店就没写过几个大字，墨块干硬得能当磨刀石。写出来的信渣渣碎碎，不过这样可能更方便你阅读？

　　塞外的风还是很大的，刮得哪里都是沙子。自上次走后，一直没回过江南。本来答应好和你一起回花家做客的，临时变卦，临时变卦。当时确实是想回去的，只是忽然觉得难过，只好不去。昨天在酒楼看到窗外飞过一只大隼，一时想起不少，技痒难耐，索性捉住下酒。今夜便肚内不爽，大约是现世报。不过吃也吃了，谁叫他从我面前飞过去。

　　这一年倒是走了不少地方，大大小小的麻烦没少遇到。麻烦不去百花楼，你一定悠闲得很。

　　本来说清明去看看花夫人，可惜被事阻住，未能成行。想想意思到了就好，也就作罢。庙会时路过城隍庙，还是心有戚戚然，买好了香打算进去拜拜。走到门口还是折了回去，总是觉得别扭。最后在门外卖包老汉处换得十枚铜钱，拿去扔了水缸里的金钱龟。十枚全中，灵犀一指还是蛮好用的。临了往缸里扫了一眼，元宝玉佩不乏其中。再看看门口招财石鼓，鼓面硬被银钱砸得有些凹陷，鼓下一片铜山铜海。最后决定，不拜城隍。

　　听说今年江南雨多，希望房屋不要坏损。就这样吧，灯油快烧完了。
　　把写满了字的粗纸折成个细条，随手在灯油烧尽前烧掉。就当是收到了。
　　雪晴
　　第三封：西门吹雪致陆小凤
　　陆小凤：
　　今年的四个人早早杀完，夏季尚未到，会在庄内呆上大半年。
　　整个冬天都在下雪，庄里的梅花开得异乎寻常的好。你没来寻我的麻烦，清闲得很。只可惜秀青酿了好些梅花酒，平日竟没想到喝上一些，尽数埋在树下。说不定过几年想起来时，都成了数年好酒，只是不知有没有被雪水泡坏。

　　西门吹雪很惊讶，自已居然会花时间写出这么多字，微微皱了皱眉头。那个人的信，谁寄得到？手只剑锋一闪，纸片碎碎扬扬飞起，扬汤洒洒落了一地，一场好雪。

　　酾酒
　　第四封：花满楼致陆小凤
　　陆兄：
　　又一年过去，去岁春节还是没回老宅。家父只是送来几坛好酒，权当压岁。酒封当时就拍开了，是以前家里常酿的米酒。只倒了两杯，酒多伤身，小莺以前常这么说，只不过每回她喝得都最多。剩下的索性都带去给她，她若有知，大概也会很高兴。

　　今年天气闷热异常，最凉爽的地方居然是酒窖。大多时候，倒是坐在酒窖喝茶，当真不成体统。不过要是你知道，想必也会如此。

　　清明刚过的时候，去拜访过本地知府，也算是家兄的老相识。收得雨前齐明数包，回家时泡过一些，原是只能看看样子，却不是真材实货。只是也是故人一番心意，间或用来煮过几次茶叶蛋，收效甚佳。

　　前天刚刚听闻，赵知府刚被朝庭下狱，家里查获甚丰。竟还是为了这些，总是不绝，也难怪你执意不愿回江南。现在看看那些剩余的茶叶，用也不是，丢掉也不是，就只好放在那里。要是你在，大抵会拿去填了枕头，总得要物尽其用罢。

　　今夏如此炎热，想来冬天必会很冷，不过你总是找得到暖和的地方，在大塞北也不例外。愿一切安好。
　　写了一些，很认真地装了个大信封，更认真的压到箱子底下。算了了桩事。

　　静好
　　第五封：陆小凤致花满楼
　　花满楼：
　　又一年未见，你一定是很好的。这一年无甚大事，年前出过一次海，现在又住在了码头，说是三天后开船。

　　天气闷热，海上更酷热无比，沙滩上都焦渴不堪，三天后出海一定会遭大罪。上次出海一路风平浪静，倒是像少了点什么。想想当年遇到小老头时，真是从海上一溜坐着暖流漂上小岛。果然，没有了麻烦，生活还真没趣。这样也好，我不去给你填麻烦，你一定乐得清闲。

　　嫂夫人虽然不在了，相信你过得也还好罢。一直也没去看看她，心里总是有点事没放下。想来，她更希望你去看她罢。那山顶确是个好风水，大吉之地，花满楼你总是很会选地方。

　　船来了之后，立即就会出海，看今年的天气，海上大约不会太平。不太平也没关系，该出去还得出去。大约折腾几番之后，就准备好可以去江南了。不过谁知道呢，活不活着回来还得两说。江南虽热，你总还是会凉凉快快地过这个夏天，平静的生活会是很美好的。

　　陆小凤本来还想再写几句，卖蚬子的老婆子一声高过一声，索性搁下不动。买了一大盘蚬子，马马虎虎地就着烧油虎弄下肚。这般粗蒸随煮，不由让人想起江南的精蒸细脍。一个巨大的蚬子，夹得死死的。陆小凤叫劲一样硬是掰开，倒出里面的坏肉。随手把纸团成一团，塞进去，再合上。尘归尘，土归土，小蚬了，回海水去。

　　于役
　　第六封：司空摘星致陆小凤
　　陆小鸡：
　　见到这封信不要惊讶，我确实还活着。三年来你一定过的活蹦乱跳，只不过，总算不用和我打什么乱七八糟的赌了。

　　当初退出江湖也是无奈之举，虽然早有此意，终究还是折腾得满城风雨。后来仔细想想，可能你早已知道，所以你见到这信，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反应。捅你的那一刀并没什么好说，你身强体壮的想来早已无事。

　　金九龄当年确实未死，只可惜骗过了所有人。当然，你应该也许还是早就知晓了。不过知晓不知晓都已不再重要，三天前，他走了。指伤复发，神医也没有办法。于他总算是解脱，花夫人也可以瞑目。猴子却还是得接着活着，三年前就已是个死人，今后也会是，可还是活着。

　　说到这当真好笑，一个本就死了三年的人，还得继续活着，这还是一个对不起朋友的人，大约就是报应吧。陆小鸡，当时真的是想杀过你，现在换回去，大约也一样。

　　含糊混乱的几个字，司空摘星写了两个时辰。写完之后，还是一团棉花压在胸口。有的事，是不能回头的。低头看看那只有一个土包的荒坟，你还真是能折腾人，死了也是。写了又怎样，神隼三年前就被杀掉，写了也寄不出去。随手挖了个浅坑埋下，就当三年前就完结了罢。

　　鸡鸣
　　第七封：花满楼致陆小凤
　　陆兄：
　　三年过去，可还好？似乎已经习惯一个人在百花楼居住，想到回去，倒有些不自然了。家里一切照旧，院里的花今年开得格外好。

　　夏末的夜晚很凉爽，可以想象，打开的窗子外，应该是满天星斗。我还是像从前一样喜欢夜晚，几年过去，感受或有不同，喜好却还是没变。我最近常常想，如果你在这，这样的夜晚，院子里大约会被你搅得鸡飞狗跳，可惜了那一地树影扶疏。

　　夜风很凉，很温和的凉，清早，你大概会舍不得起床罢？

　　箱子底下，已是厚厚的一打信笺，神隼早就死了，你也许也该想通了罢？写信的心意大约还是在的。许看得见许看不见罢。

　　棠棣
　　第八封：陆小凤致西门吹雪
　　西门：
　　你真是个很闷的人呐，在万梅山庄一呆就是一年，怎么就可以不出来呢？你说一年只杀四个人，我在的时候，也没见你就只出来四次，现在回归正常了？胡子留了好几年了，说来奇怪，不剔也不愿意长长，难道被你剔得习惯了？
　　这一次，信没撕也没埋，折成个四方包在银票里，这样看起来比较郑重些嘛。

　　分茶
　　第九封：花满楼致陆小凤
　　陆小凤：
　　茶花今年终于开了，开得很好。我会仔细地把他们晒干，然后包好，保证几年不会走味。我又在小莺坟头种了几棵柏树，它得很好。再过几十年，大约就合抱粗？嗯，几十（粘）的事呢。

　　今年的茶格外地好，每次沏出，都听得出细细地茶沫微微作响。拿起小盖子拨来拨去，你一定是没有这个耐心的。不过，你总能喝出我泡的是哪一种茶，也算过关吧。

　　还不打算回来？我都有点想老家了，你就塞外海上的折腾起来没够？酒都要装不下了，但还是要喝茶。
　　这一回，没再压箱底，直接垫花盆好了。防潮，透气。

　　未央
　　第十封：陆小凤致花满楼
　　花满楼：
　　五年未见，五年未见。大年夜的客栈居然没有人住，竟然还有客栈营业，挣钱不要命的老板呐！今年，或许去江南？

　　噼哩叭啦的鞭炮声响了一整个白天，在夜幕降临后，终于安静下来。两边毛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一间间的屋子里透出桔黄色温暖的烛光。酒饭的香气穿过门窗的缝隙，一点一点渗透在夜空里，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烟火味，有年的气息。花满楼终于收拾好东西，乘夜起程，准备回老宅过年。

　　几年未见，不知兄长们是否有见衰老，突然回去，大概谁也不会想到吧？想到这里，花满楼嘴角泛出淡淡的笑意。小心地在每个花盆上搭好潮湿的手巾，轻轻带上房门，夜色便温和的扩散在身前，踏着地上积下厚厚松软的爆作碎片，耳边有沙沙的细响。

　　随手从袖内抖出一打厚厚的信笺，塞进巨大的烟花筒，然后点燃。满天焰火华丽地绽放，想想也很有趣。那个人却不知现在在哪里逍遥自在，一年一年地写这些寄不出去的信做些什么？等过了正月，出去走走便是，一处一处的游玩游玩也好，总会搜得到的。都说陆小凤四海为家，花满楼找只凤凰也还不是什么难事。见到时，他也会吓一大跳吧？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