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濛》黑加仑布林

6、重出房门的两位少爷 一

　　一个月来穆苏杭享受着任天堂的照顾，渐渐也能在房间中走动了。打从那次穆苏杭大哭以后，任天堂就放弃了自己在外屋搭的床，每天晚上一定要框着穆苏杭，看着他入睡以后才能在他身旁小憩，穆苏杭稍微有点什么动静任天堂就又醒了，醒了以后就再难睡着，时而想着一大堆的事情，时而长时间地看着穆苏杭的睡颜，直到天明。本来是为了防止药再进入到伤口里面才与穆苏杭同寝，但是穆苏杭的伤口渐渐结疤愈合，不再需要上药的时候，任天堂每晚也依旧把穆苏杭往自己怀里一框，催促他快些睡去，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除了一些日常的对话，任天堂和穆苏杭几乎没有交流，虽然不交流，屋内的气氛却也很少尴尬，大多数时候都是任天堂坐在窗前翻着家族的账簿和往来记录，而穆苏杭倚在床头看着武功秘笈并小幅度地比划着，两个人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全神贯注。任天堂和穆苏杭都不愧是按照家主的标准训练出来的接班人，虽然两个人的存在对彼此本身就是一种干扰，但是在该认真的时候他们的办事效率是惊人的。任天堂从来没有过拖到晚上还未解决的工作，穆苏杭扫读武功秘笈的速度是一目十行，所以基本晚饭开始之前，两个人就都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一个月。
　　多亏了穆苏杭他那神医冒牌老爹，他的伤并没有在背上留下疤痕，养了一个月的穆苏杭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似乎还小长了几斤肉。待到他完全好了的时候，正逢两大家族一年一度的内部会议，作为继承人，任天堂和穆苏杭自然都要列席。长时间没有出门走动的两个人再次呼吸到外面世界并不清新的空气，倒都开始怀念过去一个月的时光了。穿戴整齐步出房门的穆苏杭看着屋外的景色心中竟然生出一阵凄凉，自己刚卧床那会儿还是秋意正浓的光景，正是适合外出的好季节，一个月前自己跟任天堂还有说有笑地满世界逛，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上，脚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勾肩搭背，神采飞扬。现在却已经立过冬好几日了，没什么欣欣向荣的景色，也还不到用白雪装点世界的时候，一眼望去萧肃的紧，空气中夹杂着浓烈的入冬的气息，风已经很刺骨了。穆苏杭穿得少了，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料身上立刻多了件披风，他转身一看，任天堂就站在自己身后。被穆苏杭那么一看，任天堂对于自己的关心之举不由得有些脸红，嘴上却说得平静地与以往无二：“我看天气那么凉，你也没穿得太多，就顺手带上了你的披风，你伤刚好，不要再生个什么病，到时候还要我照顾你。”听上去强势又隐隐含着不情愿的情绪，只有任天堂知道是自己嘴硬，但话到了穆苏杭的耳朵里却老大不高兴起来，他瘪着嘴转过身去背对着任天堂，心里是把任天堂用来掩盖害羞的话当了真，以为他不乐意照顾自己，觉得照顾自己是件很累赘的事情。穆苏杭生着气一言不发地向前厅走去，任天堂跟在他身后。
　　两大家族的内部会议是由任穆两家轮流坐庄的，一般都是在年末举行，时间根据具体情况而定，每年都会有所出入但也都差不太大。会议为期三天，第一天是盛大的祭祖祭天仪式，一众人等要浩浩荡荡开往家族的祭坛。两大家族素来关系极密切，第一代两位领袖共同征战多年，出生入死，感情非同一般，当年他们在同一个月内先后离世，两人临终之际都再三嘱托后辈将他们合葬，好在他处再会。虽然极不合只有夫妻才能合葬的礼法，但是没有人敢违背他们的意愿，他们生前相伴，死后也不分离。穆苏杭读到这段家族历史的时候，曾经极度敬佩他们冒天下之大不韪，漠视那些条条框框的勇气，甚至连饭也顾不得吃就跑到隔壁任府上揪着正在喝汤的任天堂说自己死了以后也要跟他合葬，任天堂被震惊地不仅当场很不给面子地喷了穆苏杭一脸汤水，还立刻吩咐随从去传医生来给穆苏杭看病。后来任天堂终于知道穆苏杭想要表达的意思，也感动于他真挚的友谊，特地邀了穆苏杭在那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合葬墓前坐了一下午，畅谈到繁星满天。两大家族虽然有钱但从不铺张,加上第一代两位家主的合葬墓本身有悖世俗，两位家主也自知难被世人接受，他们的墓没有地面建筑，只是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山丘。后面几代家主渐渐将前朝祖宗的墓也都迁到附近，而他们自己仙逝后的墓就围绕着那座小山丘而建，不是富丽堂皇但是没有失了两大家族的颜面，庄严瑰丽的地面建筑都是名家设计，从高处眺望就能看到气魄的建筑紧紧包着那小山丘。任天堂和穆苏杭小时候就喜欢偷偷背着大人们爬到小山丘上坐着聊天，每次大人们发现都气的不行，坐在祖宗的头上像什么样子，所以这对难兄难弟都免不了皮肉之苦，他们却固执地还一直往那跑。两个人都对小山丘情有独钟。
　　虽然是两个家族祭祖，但是先人都葬与邻近之处，甚至还有一座合葬墓，所以两大家族的祭祖都是一起进行的。任天堂虽然已经开始慢慢接管各项事务，任父也逐渐将权力过渡到他的手上，但是父辈们却迟迟没让任天堂插手祭祖祭天的事。穆苏杭本身太有侠客云游四海的情结，一向不怎么管家里的事情，有什么情况都让任天堂去解决，所以基本上也不会管祭祖这又繁又杂的摊子。两个人只按时到场，走走形式过过场子，缅怀一下曾经的风云人物，以为就可以退场的时候，任父和穆父突然宣布了一条让两个人都措手不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