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濛》黑加仑布林

4、大哭的穆少爷 穆

　　穆苏杭负伤在床的时间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久，不知道是他老妈的下手嫌重还是他根本没有什么想要恢复的心情，总之，他在床上一趴就是一个月。这一个月过的风平浪静的不正常，除了心中有愧，日日照顾穆苏杭起居的任天堂，没有别人出入过穆苏杭养伤的房间，穆母和穆父并不曾出现看望伤情，任天堂也屏退了所有的佣人，只他自己一人在外间搭了睡铺，为穆苏杭做了一个月佣人的活。虽然是一个月朝夕相处又没有外人打扰，穆苏杭和任天堂的关系却是降到了出生以来前所未有的冰点。穆苏杭拼命想要掩饰自己堵在心中的爱慕，几乎避免所有能和任天堂交流的机会，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有什么情绪表露在脸上，会导致他们友情的崩裂。任天堂也是冤枉，看着穆苏杭能不搭理自己就绝不会主动开口，有时甚至刻意回避他提出的话题，认为穆苏杭心里是在气自己没有尽力帮他求情害得他被打，心里一直惦记着等穆苏杭气消了就去给他道个歉，两个人重修旧好，但是一个月过去了，他们之间的气氛依旧尴尬。
　　虽说穆苏杭的伤恢复的慢，但是任天堂却把他照顾的很好。从小到大只有被别人照顾的任天堂虽说不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但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粗活重活，更没什么照顾别人的经验。看上去像是个好好丈夫，貌似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任天堂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有点笨手笨脚（特别是在现在他心里明确了对穆苏杭的心意以后），他可以在商场上所向彼靡，在交际场上如鱼得水，但那都是些虚情假意的东西。需要付出真心的举动在任天堂眼里，无疑是生平头一遭，他紧张的心情完全不亚于小时候帮皮小子穆苏杭背黑锅时的忐忑。但他还是主动承接了照料穆苏杭的差事，还退却了所有的下人。
　　信心满满，斗志昂扬，准备尽量弥补自己过失的任天堂却在照顾穆苏杭的第一天就闹了个大红脸。穆苏杭因为背上有伤口，不能平躺入睡，但是他实在过于疲惫，晚饭后不久就睡了过去。偏偏他生来睡相奇差，一个晚上能在床上翻腾几个平角，刚刚睡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被疼醒了。习武之人不轻易言伤痛，但是穆父开的药实在奇葩，虽然疗效显著，但只能轻微的盖在伤口外部，一旦进入皮肉之中就会奇痛难忍，穆苏杭那几个翻身硬是把那些药全挤到伤口里去了。饶是再困倦，穆苏杭也是生生给疼醒了，他剧痛难捱，再加上各种委屈一下涌上心头，竟然嘤嘤的哭了起来。这一哭可把任天堂吓坏了。任天堂上次见到穆苏杭真正哭还是七年前，那时候有一次朝廷与江湖的纷争，虽然不算大规模的争斗，但是卷进去的人不算少。他们两个人的第一个武功师傅就是在那次纷争中中了对手的毒计，搭上了性命，且死相悲惨，面容全毁，几乎认不出是那个曾经风雅潇洒，又习得一身武功绝学的人。穆苏杭很黏那个师傅。从小穆母就是严厉，穆苏杭不敢与她有什么亲近，而穆父终日处理府上大小事务，还要与任家分管江湖各项事宜，几乎从不过问穆苏杭的成长。但是那个师傅在教习穆苏杭武功的时候还时常关心照顾他，教了他很多道理和身在江湖的经验之谈，对于穆苏杭而言，那个师傅就是亦父亦母的存在，所以那师傅一去，穆苏杭心中的支撑点轰然崩塌，在师傅墓前痛哭三天。其他时候的那些滴小眼泪自然有虚假的成分在里面，不是为了博取他老妈的同情心，让她对自己不要那么凶相毕露，就是为了迷惑对手，通常一个大男人在你面前突然大哭起来，任谁都会有片刻分神，穆苏杭要的就是那片刻的分神，得以一招制胜。
　　七年没见穆苏杭真正动感情地大哭，任天堂本是担心他会憋着自己，但是也高兴见到穆苏杭变得坚强，现如今一见他哭，自然方寸大乱，赶紧丢下手中的账簿就奔到穆苏杭榻前。但是穆苏杭只是哭，像是要发泄什么一样，对于任天堂的话是一句也不加理会，任天堂心里一紧，说不清一股什么情绪就冒出来，想压也压不住。他把穆苏杭掰过来面对着自己，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然后将他轻轻搂入怀中，摸着他的头，说着他们小时候最喜欢说的小笑话，像在哄一个什么珍宝。穆苏杭渐渐不哭了，背上的痛却丝毫没有减少。方才还能通过哭来分散一下注意力，现在他的注意力就全在背部的伤口上面了。纵使穆苏杭不愿意让任天堂看到他现在悲惨又窝囊的样子，咬着牙想将痛苦忍过去，但是他颤抖紧绷的身体还是出卖了他。之前穆父也叮嘱过这药的不同之处，让穆苏杭切忌小心，但是穆苏杭也不能控制自己睡着以后的意识。任天堂极度懊悔，觉得是自己没能好好照顾穆苏杭，害他受伤，害他疼痛，当前务必要先将药从伤口中清理出来才行。他只是轻声知会了穆苏杭一下，就小心翼翼地动手开始剥穆苏杭的衣服。穆苏杭将脸埋在枕头里，窘迫地不敢看他。以前不是没有过赤裸相见的时候，但那时候穆苏杭还没有发现自己喜欢任天堂，他们就是纯粹的哥俩好，自然没什么好窘迫的，但是现在情况大不相同了。穆苏杭唯有不让任天堂看到自己红得要滴血的脸，才能瞒天过海，将自己的心意埋在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任天堂看不到穆苏杭的脸，穆苏杭自然也没有看到任天堂的表情。任天堂不禁暗自庆幸穆苏杭选择了一个好姿势，让自己不至于在他心中变成“盯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的裸体也会面红耳赤”的变态。小嘘了一口气，任天堂开始清理起伤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