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白诗蔚

2、第一章

　　有时候我会想，这个房间从前是谁住的呢。简单的陈设，素雅的装饰。应该是个女人吧。虽然在我住进来以后并没有动过什么东西，可是不知为什么，房间却隐隐的透着些经年的沧桑气息。
　　我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把我安排在这样一个地方，也从来不想去问什么。即使想要知道些缘由，也无从得之。让我算算，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除了小翠以外的人了。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具体的数字恐怕早已尘封在屋子的某个上满灰尘的角落里了。我也再无意去追究。这于我来说，于一个早年便隐隐约约猜到这间狭小的屋子将有可能构筑成我的全部生命的人来说，是不是太过愚蠢了呢。
　　小翠是每天来给我送饭的人。长着一张鹅蛋脸，肤色虽说不上白如凝脂，却也是出奇的好。一双秀眼水波荡漾，如果不是穿着婢女的衣饰，想必也是个风情万种的俏佳人吧。只是可惜了，即使把一朵再娇嫩的野花放在了牡丹丛中，也未免失色了。
　　牡丹丛都是属于一个人的。甚至我敢说整个天下的花园都可以轻易的托在他的股掌之间。他不是园丁，是主人。
　　百花齐放，只为碟嚣。
　　据小翠说，外面的人就是用这句话来形容那个人宛若天神的魅力。小翠很少和我说话，惟独提起他的时候，她的眼神便会放出灼人的光彩。我看的出，她的向往和企盼，那是一个少女思慕自己心上人时最纯洁最炽热的目光。虽然自己不曾经历，却意外的觉得理解。也许这便是作为女人的心心相通。可她也知道，这只能成为埋在心底最柔软处的臆想。
　　他的身边是从不缺女人的。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骄傲的，高贵的，贤淑的，安静的，琴棋书画的，舞刀弄剑的，倾国倾城的。各种有特色有个性的女人，无不为他臣服，为他而歌。所以他拥有的那个组织便叫做蝶。既有惟我独尊的意思，又像是喻那些甘愿为他化蝶的百花们。至少，我是这样理解的。
　　其实传的神乎其神，真正见过他的人却是极少的。蝶并没有固定的山庄或别的营地。它收人的方式谁也不知道。小翠便是在机缘巧合下进了组织。但直到今天她也未曾见到那个人。她说下层的俾女是没有资格的。我当时就在想，原来碟已经成长了一个井井有条的庞大组织了。可是说来说去，它和外面的世界有什么不同呢，人与人之间还是毫无平等自由可言。不过一个女人们组成的世界缩影罢了。
　　但那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呢。把我丢在了这里便不再管我。或许我也和小翠一样，是蝶的一员？但为何又不许放我出这院子一步呢？是囚拘?是禁足?亦或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所有的疑问曾经那样强硬的盘亘在我的心里，像一道永不磨损的屏障，使我看不清楚，听不清楚。于是成为了纠结在心里的结。既然无法打开，那就藏匿。把它深深深深的藏匿。
　　关于成为这间屋子的宿主之前的事情，我没有一点印象。我只是记得那年我八岁，至于为什么我那么笃定自己的年龄的原因，我也想不起来了，只是在潜意识里那样觉得而已。我似乎是睡了好久好久的时间，久的比我的后半生还要漫长，还要令人绝望。我似乎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是纷繁杂乱的片段，破碎的，无助的。醒来后仍觉心有余悸。可是到了细想具体内容时，我又着实什么都不能想起。我承认，这种没有归宿的感觉是空虚而痛苦的。但无论怎样，比起让我直面那场梦境的恐惧感，我还是宁愿选择前者。至少空虚只是弥漫的，似有若无的，而梦境的那种另人身陷其中的诡异气氛却如一张巨大的网，令我无处逃生。我想我一定会死掉，在回忆梦境的那段过程中，被撵碎。
　　我毫不怀疑自己是脆弱的。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像院中的杏花那样凋零，陨落。我害怕。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或者说，我那样虔诚的学着要让自己变的害怕。有时候，我想我并不是记不起那个梦。只是有意识的想要将它从我的记忆中彻底磨灭。我在抗拒着，不愿面对的过往。
　　独自静坐，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我像一个已死了千年的人般毫无生气的静坐。什么也不想，便能够听到这个世界的某些奇特的声音。它们或尖锐，或柔和。以呼啸而过，或缓慢的悠悠的在我的耳中伫足停留。然后逝去。那的确是逝去，因为我请清楚楚的感受到了悲伤。是的，悲伤。我一直期盼着的。所有能够让我活下去的东西我都拼命的想要抓住。即使痛。那么，我想，痛也是好的。
　　时间。在这段煎熬的日子里，他无疑是唯一陪伴我的。是时间与我为邻。所以，我同样的听到了他的声音，并且看到了。他拖曳着我的长发，将它们画上他的印记。他托起我的脸，用他温宛如水的双唇亲吻着。他把我抱入床中，一遍一遍的与我缠绵。他的味道，他沉湎的眼神。我身上的一切，都在向我昭示着，我从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惟有他是真实的，在我的身上打上抹不去的烙印。
　　庭中的花又开始落了。不知不觉间，已到了落花时节了么？真是美丽的生命啊，连毁灭，都显的那样雅致而充满诗意。如碟一般，纷纷扬扬。云之 君兮纷纷而来下。飘渺的，朦胧的。却还是美。用尽了一生间所有的力气，去争的，原来无非是生命最后一刻的爆发与绚烂。
　　女人们。难道这便是我们一生的追求。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博取别人的青睐。女人便只是用来观赏的吗。我想问。我想惋惜。我想叹。可我不能。我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人，所以，我不能。我不能够自怜自艾，自生自灭。既然被抛弃，我便要以另一种身份再次入侵。征服的不仅仅是我自己，更是人，那个曾经摈弃我的世界。
　　我是有野心的。但在此之前，我必须活下来，必须先征服我自己。然后，我才能穿越天雷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