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一世，执着何故》泪已满衫

4、后来的后来

　　＜肆＞

　　当那些破灭的一刻，你看到的是它瞬间的消失，还是它曾经永恒的存在。

　　——《圣语》
　　A

　　夸父死了，是真的死了。她从不去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假，又或者，她不愿给自己太多

　　的希望。还未来的及想念，还未来的及回忆。她说，夸父，你太残忍。

　　那天的她，坐在屋顶上。她知道也许她该有怎样的选择。十年，天降大旱。她的脑海

　　里清晰地有着这句话。这是天命，这是因果。有七彩灵鸟，以其身及其灵葬之，可破矣。果然，

　　还是无法忘记。她知道，不就便是终结。也曾经自私地想着继续守候，也曾经自私地想着执着等

　　待。她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然后就笑了，曾经以为可以做这个时间最潇洒的生命，如今却要为

　　这苍生大义而舍弃自己了。她问自己，愿意吗？出于意料，答案居然是愿意。从什么时候起呢？

　　她也忘记了，原来自己也这般在乎这天下，原来自己也这般在乎这万物，她欢快地笑出了声。

　　那一天，电闪雷鸣，那一天，乌云密布。头一次，她幻出人形，站在那个猎者的面

　　前，讲述自己的故事；头一次，那个猎者没有冷面相向，仔细地听着她的讲述。他们并排坐在树

　　上。她讲着她和他的故事，她讲着关于自己守候的故事，然后，他笑着望向她，那笑容中有许多

　　苦涩，许多不忍，却有一种东西，她深深地理解，深深地震撼，那是执念，不顾一切的执念。

　　他说，你一定想不到。

　　一次普通的猎捕，他捉到一只雪狐，那是世间最耀眼的银色，而它的伤痕累累更是显

　　得楚楚可怜，于是他，没有射杀它。他说，你能想到我又多后悔救了它吗。师父说，杀了他吧，

　　命该如此，它是妖物，是不祥之物。他固执地救了那只妖狐，却未曾注意到师父悲痛的叹息，和

　　嘴角无奈的笑容。他放还了它，却并不知它，正是那妖界的狐王，而自己的善意却是破坏了自然

　　顺应的律。然后，妖界盛起，天帝损失了很多天兵才镇压了那次反抗，而师父，也在那一场战乱

　　中死去。他悔恨不已，然后对自己立下誓言。自那以后，他不在心存善意，惟留残忍。只是，这

　　残忍却远比那善意更令人痛苦。那是一种怎样的痛，他说，你不会明白的，你不会明白那些个无

　　辜的眼神，你不会明白那些无辜的生命，你不会明白母子分离，爱人相隔都是出自你手的那种痛

　　苦，那仿佛凌迟般的痛。他说，你怎会明白。

　　最后的最后，他说，我会同你一起，我会助你，因为，这个天下。她说，是啊，为了

　　这个天下，我们能做的还有什么呢？

　　她说，原来，你才是那个有着最深的.......

　　呼啸着，怒吼着，那仿佛是天地间最沉重的动裂，它迅猛地超越了世间万物。她说，

　　是时间到了，让我，再望最后一眼，最后一眼的你，与这个世界。然后，她化作一只鸟，将自己

　　的元灵交入他手。感受着手里的温度，他笑，你忘了吗？我说，会同你在一起，我说，会助你

　　的。他以身投入洪水中，不见。

　　三日，洪水停息，却无人注意，此世，已有两个生命离去。

　　B

　　夸父死了，她的执念也已破碎。她走进院内，果然还是躲不过宿命，却不知这才是宿

　　命。她说，娘，准备吧，我愿意嫁于上官公子。她缓步离开，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不甘与不愿。只

　　是无人知道，她的心早已碎成了一片一片，撕心裂肺的痛，原来真的只是偏执么，原来，真的只

　　是无望么。夸父啊，你在用你的离去告诉我一切都是虚妄么？

　　三日后，她一身红嫁衣，鲜艳的红色，仿若夕阳的霞光，在她寂寥的背影后勾画出妩

　　媚。他叹息，看着她的背影。

　　他是翼，上官翼，也是后羿。她是薇儿，慕容薇，其实她不知，她，也是精卫。

　　天空是玫瑰色的绚丽，她望了最后一眼那个尘满的渡口，转身，盖上了艳色的盖头，

　　弯腰，坐进了花轿，轻轻地说，别了，你......

　　洞房花烛夜，她说，我的心已经死了，他说，我会让它活起来，那样认真，那

　　样......然后，她，有些怔忡。

　　他是极好的，是真的很好。他从不要求她做什么，总会细心地照顾她。她说，不值得

　　的。他说，我觉得是值得的。她依旧会去那个渡口，只是不再守望，而是回忆，回忆以前的点

　　滴，回忆以前的自己，与那个人。

　　她知道他也许是喜欢她的，可她却不愿再去相信，因为我累了，她说。他说，累了，

　　为什么不找个依靠呢。她说，我怕了。他说，那么让我，来守候你吧。

　　花开花落，又是一年春季。他依旧固执地等待，依旧固执地守候，而她，却早已不能

　　明确了。

　　然后，那一日，她失足落水，他想都未想就跳入水中，却忘记了，自己原来也是不会

　　水的。莫名的，他们对水都有一种恐惧。他什么都不清楚，只知要救他。他抓住了她，努力地举

　　起，而自己却在水中慢慢沉没。她惊慌，她流泪，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最后，看着他渐渐沉入

　　水底，她嘶声地呐喊，却只有一句“后羿”。

　　他醒来的时候，她趴在他的床边，晨光映在她的脸上，那是别样的风姿。他拿起床前

　　的衣物，盖在她的身上。她蓦然地醒来，四目相对的时候，眼中有你的眼。然后，她说，为什么

　　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不想你背负太多。

　　那一年，天灾在他们的破解中安全过去。而他们本应散去的三魂七魄却因为各自心中

　　太深地执念而存留一息。太上老君不忍，于是收留了那尚存的气，放入那丹炉中护着，却不想为

　　天帝所知，天帝本不允违反自然之律的存在，却也感念他们博然的气魄。于是，在天帝的暗许之

　　下，太上老君与那众星之神——夸父，将其送入轮回之井。轮回之井，一世姻缘，找到彼此并深

　　爱至死，便可获取以后每一世的相遇与相知，否则，将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忘川之水，遗忘过去，是这世间最利的武器。

　　她说，你为何不忘。不忘，才是最残酷的。只能远远地看着，不得近。全世界都遗忘

　　了，你却要继续背负，却要继续守候。爱而不能语之，痛而不得见之。他说，我怕，怕忘了彼此

　　的我们迷失了，怕忘了你的我还需要你的守候，更怕永生永世的不得见。

　　所以才会傻傻地等待。看她，将一世青春给了那个不知道的人，看她，倾覆一世青春

　　年少。旧时光里，你的守候未曾换回我的笑容，而今，我愿将永生永世的欢声笑语全部交付与

　　你。

　　他说，薇儿，你愿意吗？她说，傻瓜。原来，你真的是那个有着最深......执念的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