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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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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坐着,双腿麻木的生疼,我折叠起信,放回到信封里,摆入了原来的位置,就好像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封信。
每日看着日出又日落,聆听着湖内鱼儿的嬉戏声。我甚少言语,即便是菊香,青若陪伴在旁的时候,我也只是看着水面的波动,淡淡地笑着。“格格,快来看,青若把你画的可真美。”菊香站在青若的书桌旁大声嚷着。我回眸一笑,青若直视着我,开心地说,“东莪,别动哦,这样真美。”他随笔在画上又图描了几笔。
乌拉婆婆突然从青若的后面冒了出来,对着青若似笑非笑地说,“可否将此画赠予老奴。”菊香看了我一眼,对着乌拉婆婆说,“婆婆也喜欢格格的画像?”“老奴看着甚喜欢,王爷未留下一字一画在此,老奴心感悔之。如今留下格格的一幅画像,老奴对自己对此府也算有个交待了。王爷虽把这里放入老奴的名下,但是在老奴的心中,王爷格格才是真正的主人,老奴不过是代为看管。”乌拉婆婆环望着四周慢慢得说道。
青若狐疑的看着乌拉婆婆,和我对视了一眼。我微微一笑,“那就给她吧,难得到现在还能看到这份忠心,阿玛又会笑了。”我转头看着在水中的鱼儿,笑容僵硬了下来,多尔衮如若看到自己遭受到的这份耻辱,他还会笑吗?“老奴谢过格格。”我挥了挥手。
自那日兰株偷偷的放下额娘的遗书后,我总是喜欢看着兰株的身影在远处晃动。这日,我正在窗前看书,兰株走了进来,“格格,主子留下了几本书,奴婢一时忘了交给格格。”“嗯,放下吧。”我抬起头轻轻得说道。兰株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我的床。
“兰株,我额娘去了哪里?你知道吗?”本想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到兰株撇去床底的那一眼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知道。我想知道所有的事情,我想知道额娘去之前的所有事情,我想知道额娘为什么弃我而去,我想知道…….我不知道我还想知道什么,内心一直狂叫呐喊着。我强行按压下自己要爆发的饥渴,问着兰株。
兰株的眼内顷刻间集聚起了雾水,“格格,奴婢不知道。主子只说她会永远陪伴你,她会那里就会很开心。”“是吗?去了那里她真得开心吗?”我苍白的看了看兰株,“她是怎么去的?”兰株愣了一下,低着头,默默无语。“额娘,额娘她是笑着走的吗?”兰株诧异的望着我,“格格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反问道。兰株站在那里,似乎在想着什么,嘴角牵起了一屡苦涩的微笑。她走去床底,拿出那个红盒子,取出那封信放在桌子上,“想必格格已经读过了主子的信。”眼泪顺着眼角无声的流落了下来。
“格格,主子的骨灰,她说要永远陪伴你。”兰株掀起了盒子内的一块小木板,拿出了一个绣着紫兰花的白色手袋递给我,“主子的大部分骨灰我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洒在了王爷的墓上,这些是主子说要留下一些陪伴你。”我紧紧地拽着那个手袋,任由眼泪默默的流淌。“格格,哭出来吧。”兰株担心地看着我。我摇摇头,“那场大火烧了很久吗?”“主子在那之前就服毒了,我按照主子的吩咐放了那场火,主子走得没有一点痛苦,她一直都笑着。”兰株在那里述说着,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眼前好像有着额娘的脸一直在晃动,好晕。我拽紧了手袋,“格格,你的手出血了。”
兰株使劲的掰开我抓着手袋的手,指甲竟然陷入了肉中,我却浑然不觉,反而觉得一阵舒心,心上的那份沉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我更加用力地抓紧手袋,让指甲陷进去更多一点,手痛多一分,心痛便少一分。
兰株大声的叫嚷着,好吵。纷乱的脚步声相拥而进,我站起来放开了手袋,微微的一笑,“没有什么了,你们都下去吧。”青若包扎好的伤口,紧闭着嘴唇,眼里全部都是心疼。
顺治八年八月十三日,街上传来了吵闹的敲锣打鼓声,蒙古亲王吴克善亲自送来了自己的女儿博尔济吉特氏,送亲的队伍伴随着长长的马蹄声久久的回响着。菊香收拾着行李,“格格,真的要走吗?”“菊香,你想留下来吗?”“也不是,但是我们非要在这个时候走吗?”“皇上大婚如此热闹,还有谁会记得我们呢?今晚走再是合适不过了。”菊香整理着衣服,我拿出了那件小皇帝最爱的紫袍,放在床上,“有些没有用的东西就不用带走了。”
乌拉婆婆领着席云端着茶点进来,“格格真的要走了。”我点点头,“这些日子多谢婆婆的照顾了。”“格格,这是你的家,为何要走?”席云这个从来都不多话的丫头放下茶点望着我问道。我哭笑一下,“京城已无我留下的理由。”
“那好吧,今晚我们一起吃一顿晚饭,马车和粮食我都会为格格备好。”乌拉婆婆停顿了一下,“格格,席云一直跟着你,这次就让她跟你去吧,路上也多个人照应。”“谢谢婆婆,不必了,有菊香在就足够了。”“让她去吧,菊香腿脚不是那么利索,席云本是我买来的奴婢,现在送给格格,格格不必客气,有她陪着你,我才可以宽心,就请格格不要再推辞。”席云跪在了我的跟前,“请格格带上席云吧。”
“格格,就带上席云吧,我们这路上也多个伴。婆婆说得不错,我的腿脚虽然好了,的确不利索,有了席云万一遇到了什么事情,也有席云照顾你,我也宽心一些。”菊香走过来,扶起席云说道。我明白菊香的心思,便不再坚持,“那就辛苦席云了。”
高调的喇叭声足足响了一天,马蹄声也未间断。我坐在董小宛常坐的位置上,望着窗外的落日,天空一片红色。好一个残阳如血,多尔衮这一生只怕是从未有机会欣赏过这一抹血色,如若他看到了,又会怎么想呢?
窗外传来了连个丫头的交谈声,从远至近。“你看到那街上的情形了吗?我可是一直都听到马蹄声,怎么这么多马呀?”“是呀,无边无际的马群,我根本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我听到人说,这次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送来了八万匹马作为礼物。”“哇,这么多,这个皇后可真是尊贵。”声音渐渐的远去,我依然望着那渐渐隐没的残阳,血色变得越发的明亮,一只白鸽从窗前飞过。
晚宴再是丰盛不过了,我却想起了董小宛的茶水泡饭,以前陪着董小宛尝试过几次,内心一直没有很爱,这次却嚼着特别的香。想着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品尝山珍海味了,还是勉强的吃几口鱼肉,嚼在嘴里却没有半点味道。
街市上的热闹终于渐渐得淡去,只剩下看热闹的百姓还在那里议论纷纷。行李都已经搬上了马车,我留恋的摸着屋子里的一床一桌一椅。这里是我的第二家,来到清朝的多半时间都住在这里,比起王府,这里带给我更多地回忆。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陌生的面孔,没有冰凉的虚情。这里有着多尔衮慈祥的面容,有着董小宛午夜的琴声,有着额娘欣慰的笑声。这里有着我太多的不舍,还有小皇帝温柔的爱意。不,不要去想他,我要恨他,我应该恨他。
菊香站在门口叫道,“格格,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我走到门口,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嗯,走吧。”
小亭中,坐着一个人,一个熟悉的背影面朝湖面坐着。亭的对面,青若和古梁让几个便衣的侍卫拦着,手中出鞘的大刀闪闪发光。该来的早晚要来,想躲想逃也无济于事。我坦然地走向小皇帝的背影,朝着菊香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真的要走吗?”小皇帝背对着我说道。“能走我不会留。”我淡淡地说着。小皇帝转回头来,望着我,“真的要离朕而去吗?”“这里已是草木皆非,无我留下的星点理由。”我坚定地看着他点点头,“去意已决。”“东莪,你当真如此恨朕?你当真要如此残忍的留下朕一人?”“皇上,东莪已死,世间唯有的东莪在信郡王多尼府中,从此不再有我。”“朕告诉过你,有些事情,作为一国之君有着太多的无奈,你难道就真的不能体谅吗?”
“体谅?皇上未免说得太轻松?”我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平静得看着小皇帝,“请皇上放我走吧。”“哈哈哈哈”小皇帝仰天大笑,“朕已经放了你一次,让你在这里和他相处在一起,难道朕做得还不够多吗?”小皇帝手指着青弱,“你若真要走,朕就杀了他。”
“东莪,不要管我,做你想做的事情,走你想走的路。”青若挣扎着大叫。我淡然的一笑,“他死,我亦不会独活。”“东莪,你爱上了他?”小皇帝盯着我的眼睛,好像要看到我的心里去。我害怕的躲开那个目光,“是的。”“是吗?朕不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每一个眼神朕都读得明白。你只是在恨朕。”我重新鼓起勇气望回小皇帝凌厉的眼神,“信与不信,乃是你一念之想。是与不是,乃是我一念之想。恨你?我拿什么来恨你?东莪死了,死了,知道吗?爱与恨都死了。你若还有一丝人性,就回去你的皇宫吧。”转念一想,“今日不是皇上的大婚之日吗?你这么任性的出来,就不怕得罪了那个拥有千万骑兵的草原公主?”我突然冷笑了起来。
“你明明知道,朕从来在乎的就只有你一人,何必拿这话伤朕?你也不必为了这个事情来恼朕,要责怪就责怪你那个阿玛,若不是他安排了这场联姻,朕何须为此和母后争执。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分来我俩,他以为这样朕就会离开你吗?东莪,你知道的,朕心中只有你一个皇后,永远不会变。”小皇帝从愤怒变得温柔,他低声的哀求着我,“东莪,只要你肯留在朕的身边,朕这就废了她。”
顷刻间,我的心开始了暖化,他如此求我。天地间万物似乎进入了停顿,夜风也静止了,只有我的心在一点一点的变化着。我该怎么办?
“东莪,他不适合你。”多尔衮的声音从空气中隔空传来。多尔衮?该死的,我竟然被小皇帝的哀求打动,我怎么会忘记小皇帝是如何待多尔衮的,这一切不过是小皇帝的虚情假意。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天空磕了几个响头,额头渗出了几滴血。小皇帝紧快的扶着我起身,“东莪,你这是?”
我恢复了冰冷的表情,“皇上若真心待我,就放我走。皇上若执意留下我,我唯有去陪着阿玛。”“东莪,为何?你为何要逼朕?”小皇帝不敢相信的看着我,满脸的痛苦。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