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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生者,珍之;逝者,思之 吃过早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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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站在庭院打理树木枝叶,苏姨端着茶盘走了过来,放在石桌上。
“然儿,来,喝点茶,你最喜欢的茉莉花茶。”苏姨一边招呼我,一边冲泡着,“这是你舅舅特意让茶场为你窨制的,前两日才送过来。”
看着苏姨用心熟练的泡制着茶叶,听着她的话,我放下剪刀,净了手,坐在苏姨旁边,帮她冲泡。
“这个小岑,仗着是周末,还没起来。近一年来,倒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往常不管是上班还是周末,都很早起来,对自己要求的近乎严苛。”
“可能昨晚太累了吧!苏姨,忙了一早,您不再休息一会儿吗?”我把泡好的一杯茶递到她的手里。
“不用。我呀!就想咱娘俩说说体己话。”苏姨笑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早餐吃的可好?还合胃口吧?”
“很好,吃的很饱。”我对苏姨露出浅浅的微笑,“让您费心了,都是我喜欢吃的。”
“哪来费心这一说,你喜欢就好。”苏姨似听出了我的客套,微一停滞,“对了,什么时候把你那两个朋友请到家里来玩?”
“哦,以后再说吧!怎好要您受累。”
“然儿——”苏姨轻轻握住我的一只手,温柔地注视着我,“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客气吗?难道不能回到从前那种亲密无间的样子吗?”
我轻轻摇头,把另一只手覆在苏姨的手上,“苏姨,不是您想的那样。在我的心中,您始终是最疼爱我的苏姨,给予我无尽关心呵护的人。只是——”我低垂下头,不知该怎样解释我此时的心里。
“只是什么?”苏姨握我的手不禁一紧,我抬头,对上她紧张又期盼的神情。
“只是,苏姨,我不要您这样小心翼翼地对我。我也想和您像从前,亲密如朋友一样。”我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通过昨晚和今晨,我感觉到了他们的小心翼翼,而我最不想的,就是回来后,面对这样的情形。
经历了一年的分离,我已经不愿意再去想当初的情景,去分辨谁对谁错。纵然听了一些伤心的话,受到了一些伤害,可我从来没有怨恨,毕竟自己所作所为,一时也无法让所有人全部接受。更何况是一直真心待我如女儿的苏姨,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接受我和苏子岑偷偷相恋两年的事实呢?外婆说过,只有自己真正地快乐,才能让身边的人快乐!他们都是我至亲的人,我又怎么可以让他们为我为难、担心呢?
“好!好!”苏姨抹了抹眼角的泪,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儿——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对不起,苏姨!是我太任性,太别扭,才让您和爸爸他们担心。对不起!”我低下头,真诚地道歉。
“好孩子,都是苏姨不好!是苏姨的错。”苏姨慈爱地抚摸着我的头,柔声说,“前些日子,你能和小岑一起回C市,姥爷很高兴,我也很高兴。姥爷曾经说过我,当年一样爱的不顾一切,怎么到了自己儿子这里,反而不明事理了。仔细想想也是,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为了那心中的爱情,不顾一切地生下小岑,什么面子尊严,统统不要;流言蜚语,全当听不见。如今,却因为你们这所谓的兄妹名分,糊涂地去在乎那名门的面子,顾忌他人的风言风语。这一点,我竟不如你爸爸明理,他劝我说,有什么能比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更重要、更开心的呢?一句话,便点醒了我。可对你说过的话,已经伤了你。你的离开,我追悔莫及。这一年来,小岑最不快乐,我有心挽救,却无从做起,然儿,你也没有给我机会。我常常自责,心想你终究还是怨怼我的。可是,你却有心地从来不忘寄给我们喜欢的礼物,我又幻想,也许你快回来了。慕薇订婚,大家劝你回来,你始终没做决定。我便试着给你打电话,然儿,你知道吗?当你接听电话叫我‘苏姨’的那一瞬,我很激动、很开心。听说你要回来,我真的很高兴,真的。但又不知该以哪种方式对你,才会不另你讨厌,正是这样,才让你生出小心翼翼的感觉。”
“苏姨——”听完苏姨这一大段话,我不禁红了眼眶。原来,这一年来,被心结折磨的不只我一人,还有眼前疼我宠我如己出的苏姨。
重新为苏姨倒了一杯茶,奉给她。苏姨喝了一口,继续哄慰我,“好孩子,都过去了。只是看到你瘦成这个样子,我就心疼。不过,不急,我呀!都给你补回来。”
“瞧您说的,我这样子挺好的。”我忍不住撒娇,吸了一下鼻子,院子里飘满了栀子花香,“今年的栀子花开的很盛啊!”
“谁说不是呢!”苏姨满眼宠溺地看着我,“我听说你把姥爷的五粮液变成杀虫剂了?”
“嗯。”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姥爷心疼的很吧?”
“哪能?不过,五月份我回去的时候,小岑特意买了两瓶带给姥爷,他很高兴。还说要藏起来,免得你再拿去做杀虫剂。”苏姨眉开眼笑地讲述着。
“姥爷很可爱!”我不禁忆起和姥爷相处的日子。
“他很喜欢你!原来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切,我却居然不知道。可能这就是当局者迷吧!”苏姨无奈地一笑,“如果不是爸爸把我骂了一通,提点着我,我还不知道要糊涂到什么时候呢?”
“姥爷他——”我带着一抹忧色看向苏姨。
“没什么。”苏姨给了我一个安心的微笑,“姥爷那火爆脾气你是没见过,骂起人来毫不留情,我和哥哥们都习惯了。要说有例外,那就是对小岑,从没打过骂过,反而最疼他。”
“嗯,姥爷说苏子岑是最像他的一个。”
“是呀!”苏姨露出了满足悠远的微笑。
夏日的阳光转的很快,一会儿洒满了庭院,好在石桌隐在紫藤架下,为我们遮住了烈日。
我从厨房取来了酸梅汤,倒给苏姨,以解暑热。坐在石凳上,对着旁边的五彩大瓷缸里的睡莲拨弄着,去除残花枯叶。
“总想着家里有两个懂园林的人物,这庭院该被打理得与众不同些。”苏姨手握玻璃杯,嘴角含笑着开口,“哪曾想,一个远去外地,一个平日忙得不见踪影。这庭院,竟是我和你爸爸两个外行在修枝剪叶的打理着。”
“很好呀!您看那六月雪,比去年开得还要繁盛呢!”我指着不远处几个紫砂盆景赞到。
“也就你体贴我。小岑从来就没好气,前几天还说我们没给睡莲及时换水,惹得他爸爸说他几句,竟一天没和我们说话。”苏姨不禁抱怨着。
“他就那个臭脾气,您和爸爸不理他就是了。”这件事,我听苏子岑在事后提起过,只因那睡莲是我亲手栽下的,更是我的最爱。我最喜欢莲花,家人皆知。
“谁说不是,这脾气,也不见收敛着点。”苏姨语气虽是无奈,却也带着几分疼宠。“然儿,那个青青和外国小雅是你在京城认识的朋友?”
“是的,我们一起在梁波的设计室工作。”我如实回答。
“听说,你和小雅的认识,还很巧合?”苏姨试探着问。
我哑然失笑,“苏姨,您是听慕薇说的吧?她呀,什么事都会夸大。就是偶然认识的,没想到他也在我导师那里学习,所以就一直搭档。”
“这样啊!是法国人哦,法国人都很浪漫的。”苏姨看了看我的神色,“他——有女朋友没?”
我迷惑地看着苏姨,一时参不透她想说什么,但听她这样一问,心下也明白个七八分。
“苏姨——”我笑着叫她一声,“他早被盯上了,是青青心里的那盘菜。”
“这么说,他和青青恋爱了?”苏姨欣喜地问。
我摇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我回来之前,他倒是和青青回了一趟家,说是去游玩。但具体两人发展到哪一步,青青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呢!不过——青青对他成为自己的那盘菜,倒是很有信心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苏姨听完我这样一说,长出一口气。
“苏姨,您怎么了?”我不解地看向她。
“没什么。”苏姨笑着掩饰,随即欲言又止,“然儿呀!——”
“嗯?苏姨,您说。”我抽出纸巾,擦干双手。
“昨晚,我和你爸爸还有舅舅、舅妈,四人商量了一下,趁着这次你回来,就和小岑把婚订了吧!你看——行吗?”苏姨郑重却小心地看着我询问。
“这——”听到这个决定,我深感意外,一时语塞。
苏姨捉过我的手,紧握着,“这是我们一致地想法。如果想高调一些,我们就办个隆重地仪式,像怿寒和慕薇的订婚宴一样;如果你想低调一些,那我们就只限在家里的亲朋,简单地办个仪式,只怕这样会委屈了你。但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思。”
订婚,似乎我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苏子岑恐怕也不会想到吧!家长们的这个决定来得太突然,我一时还无法消化。或者说,我没想到事情一下转变如此之快。
“然儿,怎么?”苏姨担忧地看着犹疑不定的我。
“苏姨,我的学业还没完。”只好再次搬出这蹩脚的借口。
“那都不是问题。你喜欢,就回去继续读;不喜欢了,就在小岑的事务所里做,怎样都可以。我们会尊重你的选择,只要你喜欢。”苏姨帮我把未来一并规划了。
心念一转,相爱至深,终其结果总是希望能幸福地厮守一生一世,既然订婚可以视为对彼此的主权宣示,除去他人的觊觎,又何必矫情的推却家长们的一番心意呢?
思及此,不禁抱了抱苏姨,向她展开感激的笑容,“谢谢你!苏姨。”
“然儿,你这是——答应了?”苏姨小心地看了看我,旋即不禁喜上眉梢,“你能答应,真是太好了!”
“不过,还是要问问苏子岑的意思,我怕他——”我脸色不禁涨红,为自己答应的太快。
“我当然同意!”一道圆润而充满磁性的男声在身后响起,穿着浅色休闲夏装的苏子岑走上前来,两只手,一边揽住苏姨,一边揽住了我,满眼的喜悦,闪动着流光,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看着我,“如果你同意结婚,我会更开心!”
“呸!美的你。”我面带羞涩地拍掉他的手。
苏子岑对我笑笑,又扶住苏姨双肩,“妈,给弄点吃的吧!”
“好——”苏姨站起身,“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晚?”
“每天神经绷的那么紧,这次让自己彻底放松一下喽!有丫头陪着你们,就没有精力叫我起床,念叨没完了。”
“呵,这是嫌弃我啰嗦呢!好吧,我这就给你弄早餐。”苏姨笑看我俩,识趣地走开。
我被看得不好意思,忙上前挽住她,“苏姨,我陪您。”
“不用,你和小岑说说话。”苏姨把我的手递给了苏子岑,转身走向厨房。
“丫头,害羞了?”苏子岑顺势坐在石凳上,歪头向上仰看着我,调笑着。
“才没。太阳晒的好不好?”我欲挣脱他,却被抓得更紧。
“哟——好大的太阳呀!”苏子岑把另一手假意遮挡在我的额头,“可别把我天生丽质的丫头晒黑喽!”
“苏子岑——”我拍掉他的手,“怎么从前没见你这么贫。”
“你说呢?”苏子岑反问,又正了正脸色,“丫头,你能答应我很开心。”
“这个——”我难为情地看着满眼深情的他,“会不会太快、太急了些?”
“那你想要我等多久?哦,对,丫头,我还没有向你求婚。”苏子岑恍然。
经他这样一说,总觉得少点什么的心里,忽然被填满了,随即羞赧地弯唇一笑。
“嗯——”我又思考片刻,“等四季爱慕这个项目做完以后,好吗?”
“真的要我等?”苏子岑把我的指尖放在唇边摩挲,思量着,然后对我浅浅一笑,“好吧!等了这么久,也不急于一时。你就准备接受我的求婚好了。”
“喂,苏子岑,你可别耍什么花样啊!”我大胆地捏了捏他光洁白皙的脸颊,趁他怔愣的瞬间,快速闪身离开。
“嘿,丫头,胆子变大了啊!”苏子岑起身在庭院里追逐着跑向房间的我。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敞开的厅门里,爸爸和苏姨一起微笑着向我们看来。
我站在内宅堂楼前,伸手阻止欲随我而入的苏子岑,“喂,换衣洗漱时间,他人免入。你该去吃饭了。”我把头向前厅的方向扬了一下。
苏子岑回头看了看,又转过头来,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丫头,信不信我把这个楼拆掉!”
“苏子岑,我有权告你毁坏文物的。”我拍了拍雕花木门,转身走进堂楼。
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来到前厅。苏姨和吃过早饭的苏子岑高兴地说着什么,一旁看报纸的爸爸偶尔插/进/来一句。
看到我进来,不待我开口,苏姨笑吟吟地问了一句:“要出去吗?”
我浅笑着点点头,“是的。”
“让小岑陪你去吧!”苏姨了然,也不多问。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可以的。”我婉拒。
“车子在家吗?翦若翾没开出去吗?要不要开我的?”苏子岑看向我一连串的问。
“在的。”我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他没敢动。”
“然儿自己开车要小心。”爸爸沉沉地开口,叮嘱我。
“好的,爸爸,您和苏姨放心。”
“我陪你取车。”苏子岑站起身。
“几步路而已。”我笑着摇头。
“雅克和青青有什么安排吗?”苏子岑追问。
“嗯,我让若翾去陪他们了,其他等我下午回来再说吧!”心里对怠慢陪我回来的这两个朋友,有些愧疚。
“对了,然儿,晚上早点回来,我请了舅舅一家过来吃饭。”苏姨笑着嘱咐。
“妈,去向伯的静园吧,在家里你又要受累。”苏子岑心疼苏姨。
“是我想做给然儿吃,况且都是自家人,在家里聚聚就好。”苏姨拉过我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儿,开车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苏姨。”对着苏姨点点头,“那我走了。”说完,向门口走去。眼睛不经意的瞟到了茶几上的报纸,脚步猛然一滞。
“怎么了?”走在我前面的苏子岑见我停了下来,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伸手拿起报纸,翻看了起来,愤怒的情绪渐渐袭来,手不由得有些微微发抖,苏子岑站在我身边,握住了我的一只手臂。
“然儿——”爸爸担忧地唤了一声,随即用沉稳地语气说:“别介意,报纸上的东西也不全是事实。”
“爸爸,”我放下报纸,尽量使自己平静,“您不用为他开脱。如果哪一天娱乐版里没有了他的消息,或是上了正儿八经的财经杂志,那才真是奇怪。”
“丫头,对这种人,不必在意。”苏子岑眸子里染上一层忧色,劝慰着我。
“在意?他不配!我只是替妈妈不值得,千辛万苦地供付常咏读书,把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结果换回了什么?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简直是无耻!吃亏也不少,却依然秉性不改!”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气愤和厌恶,想起我那早逝的生母,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丫头——”苏子岑轻唤一声,把我揽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肩抚慰。
把脸埋在苏子岑的胸膛,轻声啜泣着,他的胸前很快浸湿一片。
“然儿,”苏姨走上前来,扶着我坐在沙发上,用手帕为我拭泪,“别伤心了啊!”
我点点头,接过手帕自己轻拭。
苏姨一边撩拨我垂下的发,一边对苏子岑吩咐,“小岑,去换件衣服吧!”
苏子岑忧心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向后面堂楼走去。
接过苏姨递来的酸梅汤喝了一口,一丝冰凉划过心口,使我的身心都不由得颤了一下。
“他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是知道的。只是可怜了斯柔那个孩子。”苏姨握住我冰凉的手,叹息地说:“才十岁的年纪,妈妈嫁了他人,爸爸又是如此。倒是常常打电话来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言语里很想念你。我和你舅妈去看过几次。”
“有父母如此,让她何堪。” 我蹙眉,心里一阵揪痛,“斯柔现在由谁照看?”
“唉……请了阿姨照顾。可是也没有一个做得长久的。所付的费用还是在集团走的帐。”苏姨负责集团的财务,所以她很清楚。
“念羽,和孩子说这些做什么?”爸爸开口阻止。
“怎么是这样?”我喃喃地问。又看向爸爸,抿了下唇,“昨晚我见到了付常咏,他说自己在集团里做营销经理,是这样么?为什么他不在舅舅的公司做了?”
“这个——”爸爸面露难色,随即向我笑了一下,“然儿,这只是一个不足道的安排,你就不要多想了。”
“爸爸——”我急切地喊了一声,“爸爸!您也不用为付常咏遮掩。他能如此,无外乎一个‘钱’字。定是在舅舅公司惹了什么祸,才又跑来打你们的主意。”
“丫头,”去而复返的苏子岑轻唤一声,“相信爸可以处理好的。”
我站起身,长叹一口气,坚定却冷然地开口:“爸爸,如果付常咏在集团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请您、您们不要容忍,不要为难,该怎样就怎样,不要姑息纵容。他不配以付柔或是我的名义对你们进行亲情敲诈!这一生,我都不会认他!至于对斯柔的照顾,我会想办法的,请苏姨和舅妈不要再费心受累。”
说完,便准备出门,却被苏子岑一把拉住,“你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开车出去,我怎么能放心?”
我扭头看到他一脸担忧的神情,不禁浅笑一下,拍了拍他握我的手,“放心,我没事。我去看看她们,说会儿话,很快就回来。”
“我陪你,不上山,就在山下等你,成吗?”苏子岑握我的手又紧了紧。
“然儿,就让小岑陪你去吧!我和你爸爸也放心。”苏姨劝说到。
终是不忍拂了他们的好意,点点头,由着苏子岑带我走向院外。
来到西郊,爬上后山,翦佟两家的私人墓园近在眼前。
来到妈妈翦静逸的墓前,四周娟秀雅致的玉簪花开得正盛,香气淡雅宜人。一如墓中的人一样,恬静、柔和。
蹲下身拔去了枯黄的枝叶,杂乱的荒草。“妈妈,我回来了。这么久才来看您,您不会怪我吧!呵,您怎么会怪我呢?我是你最最疼爱的然儿呀!”我独自坐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描摹着照片中温柔含笑注视着我的人,喃喃低语,“妈妈,我和苏子岑在一起了,您不会失望吧?经过了几个月的分离,我真的做不到不再爱他。所以,妈妈,这一次,我没有逃避,真的没有,我只想随着心走,听从自己的心。呵呵,妈妈,我是不是变得勇敢了?妈妈——我很想你,好想你……”
迈着酸麻的双腿,来到了另一处墓地。我亲手种下的白色康乃馨开满了墓地周围,透过疏疏落落的竹叶洒下的光亮,照得汉白玉墓碑晶莹洁白,熠熠生辉。我擦拭着纤尘不染的墓碑,照片里的人慈祥和蔼的面容,犹如现在眼前。
把头抵在墓碑的一角,未语先咽,潸然泪下,“外婆!外婆!”声声轻唤,终是无人回应。只感觉到那风划过脸庞带来的微凉。
“外婆,我非常想您!多希望您没有离开我,外婆!我知道过些日子是您的周年,可是我不想等到那一天,我只想像现在这样,就我们俩,说说话。原谅我,外婆,原谅我任性地离开。我是胆小懦弱的,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勇气去面对这一切。您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虽然您始终都在鼓励我,支持我,但您也是最了解的,我还是……”就这样跪坐在冰凉的墓碑上,低声絮语,“怎么办呢?外婆。我没有做到您的要求,对那个人,我还是没有办法叫出口,您是不是很失望?珍惜眼前人,我懂,我一直都懂。所以,外婆,所以我答应和苏子岑的订婚了!因为他很早就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不让我受伤。外婆,他是那么一个骄傲的人,从不轻易承诺什么。可是,外婆,您知道吗?他在五年前,我什么都不知情的时候,就坚定地许下了诺言。他的承诺,他的执着,深深感动了我。是的,外婆,您一早就知道我们是相爱的。外婆,您是那么的睿智,宽和,洞悉一切,包容一切。外婆,您是高兴的吧?您会祝福我的吧?外婆——”
不知不觉在山上呆坐了许久,才沿着两旁种满翠竹的石径逐级缓缓而下,远远地便看见苏子岑倚在车旁抽烟,目光却盯着我的方向。见我下来,忙灭了烟,迎到面前。
伸开双臂把我揽在怀里,看着我,了然一笑,“我的小兔子舍得下山了?”
“谁是小兔子嘛!”忍不住在他的怀里撒娇。
“看看眼睛就知道了。”苏子岑心疼地抚着我的眉,“跟外婆和阿姨说了什么?”
“嗯——”我把手指放在唇边,低头想了想,抬头对上他期盼的目光,“告状!”
“嗤!”苏子岑不禁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说:“丫头,你是在转达喜讯吗?”
“呵呵,”我捧起他的脸,看着他清澈的眸中的我,“苏子岑,我在征求她们的意见。”
“什么意见?同意了吗?”苏子岑把手覆在我的双手上,眼里多了一丝急切。
“你猜。”我歪头浅笑。
“你是在告诉她们,准备嫁给我了,请她们放心!”苏子岑满眼含笑,柔声细语。
“你,你还真是——”对他的自信、自大,我无言以对。
“丫头,”苏子岑微敛神情,沉声低唤,“我们回家,好吗?”
“好!我们回家。”说罢,与苏子岑相携离开了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