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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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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个来自叫车小孩朋友的来信,他说崔巍哥哥我很喜欢听你的节目,祝你圣诞快乐,还有听说你的搭档默文最近感冒了,希望他早日恢复,啊,非常感谢这位朋友的祝福,崔巍也祝你圣诞快乐,同时呢他说,最近喜欢上班上的一个女孩子,但是没有勇气向对方表白,那么想通过我们的节目,向这位暗恋的女生送上圣诞的祝福,祝她天天开心,还想说我真的是很喜欢你。恩,其实崔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鼓起勇气向对方表白,很多事如果不说出来,对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的心意,车小孩你觉得呢?——好,为你送上一曲由最近非常火热的韩国组合东方神起的《 My Little Princess 》,非常好听,送给你心里的小公主,同时呢也送给收音机前各位听众,愿你们都早日找到自己的小公主。好,每晚十一点半,准时与你相会‘你说我听,且唱且行’,我是主持人崔巍,感谢各位的收听,我们明天同一时间,不见不散。”
悠扬的音乐伴着导播钱志缓缓移动的指间流泻出来,崔巍拿下耳麦,长长地舒了口气,冲着那边钱志已经竖起表示“OK”的手势点点头后,走出播音室。
“搞定收工。”崔巍伸了个懒腰,很随意地搭上钱志的肩,“我要先走了。”
钱志点点头,又象想起什么,叫回开始收拾东西的崔巍:“制片说呆会一起吃夜宵,你不去?”
崔巍大笑:“那家伙又请毛血旺啊?我不去,上次吃了脸上还起豆。再说我还要去看看贤子。”
钱志扫了他一眼:“少那家伙长那家伙短的,嘴巴放干净点。还有,一天到晚你们家贤子贤子,从小学你们就粘一块,还不腻啊。我看人家贤子都烦你了,少这么晚去打搅人家,不是还病着吗?”
“你懂什么?我们俩的情谊不足为外人道也,贤子是我小弟,比我老婆还亲。怎么了你,看着我跟贤子亲热妒忌啊。”
钱志白了他一眼,心想那么个玻璃似的透心人儿怎么就看上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主儿,真是前世作孽,一时没注意就没好气地回答:“是啊,我妒忌得都快吐血了。你都快结婚了,别象以前一样跟贤子嘻嘻哈哈没个谱。”
崔巍那边就纳闷了,放下手里东西走过去,不客气地一勒小志脖子:“我结婚怎么拉,怎么拉?不爽你也去结个啊。我和贤子就这样,打死不变亲兄弟,没谱到底!”
钱志也自知一时口快说漏了,连忙补救:“是是是,打死不变亲兄弟,我这不是妒忌吗?这世道哪还有这么好的兄弟,我妒忌,妒忌不行啊。”
崔巍咧嘴一笑,松开手:“钱哥,别说兄弟没提醒你,真该考虑考虑了。老太太都跟我们说了,这事宜早不宜迟——”
钱志冷笑几声,椅子一转对着崔巍就是一脚:“你小子结个婚就翘尾巴,事儿管到你钱爷爷头上?皮痒痒了是不是?!要不要再给你安排个半夜的两性节目,没准你小子还用得上!!”
崔巍连忙讨饶,两脚已经移形换位溜向门边:“钱哥,小的胡说,胡说。您老是单身贵族,贵族哪能跟我们平民计较啊。我走了,可别真给我弄个什么‘夜半歌声’啊,我还要回家陪老婆。”
钱志操起一本策划书就扔过去,喊:“丫,还不滚!”崔巍躲闪开,大笑着下楼。
下一个节目的主持还没有来,播音室里就剩下钱志一个人。切换完广告,钱志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揉着精明穴。门被轻轻推开,钱志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不过懒得睁眼。脚步声近了,突然停下,来人弯腰捡起书放回桌上。
“随它去好了,反正是被退回来的,没有用的。”钱志闭着眼,淡淡说。
那人并不回答,走上前轻捏捏钱志的肩膀:“累了?那下个我来好了。”
钱志睨了那人一眼:“你个制片凑什么热闹?呆会有人过来接班的,等一会一块回去。”
那人点点头,继续一下一下地按着肩,舒服得力道正好。钱志心里一动,反手搂过那人的腰。短暂的相拥让彼此都沉溺对方的温暖之中。
“巍子回去了?”
“恩,这没良心的臭小子。”
“……阿志,有些事情我们是没有办法强求的。”摸着钱志柔软的头发,男人柔声说。
“我知道,可就是难受,挺为那小子惋惜的,”钱志把头闷在男人腰间,“阿羽,我就是心里闷得慌,你说我们这样能有多久?”
“想这些干什么?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男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波澜不惊。
“……可惜了贤子那份心思,怎么就给了那么个冤大头……唔——”剩下的话都消失在了徐正羽突然贴上的唇间。钱志愣了愣,暗叫一声卑鄙竟然搞偷袭,舌头也不闲着,立刻开始抢夺主动权。小小的播音室一时春光无限。
拥有的人都应该珍惜眼前的幸福,不是吗?
崔巍开车到了方贤家楼下,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掉过车头。……半个小时后,崔巍的车又在方贤家楼下停好,开门出来时,崔巍手上已经多了两个塑料袋。“蹭蹭蹭”的几大步,就上了方贤家3楼,熟练地拿出钥匙,一转,推门就进去。
“你怎么来了,节目完了?”方贤顶着头乱发,裹着被单就出来看看,连眼镜也没来得及戴。
崔巍看了看眼前的人,被单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披着,还露出了肩头雪白的一块,有些生气:“来看你死了没,吃药没,裹都没裹好,小心又受凉!”
“劳您费心——”方贤白了一眼,倒也乖乖地拉上被单。走到沙发前坐下,象闻着什么,又嗅了嗅:“你给我带了什么,挺香的?”
“狗鼻子,”崔巍笑道,打开其中一个塑料袋,拿出里面的东西,“鸡粥,你不是爱喝吗?”
方贤凑上前闻了闻:“是张记的吗?这么晚他们还没关门啊。”
崔巍已经放好勺子:“知道你挑嘴,非张记的不吃。刚买的,你快点喝。”
方贤点点头,端起来刚想喝,问道:“你刚下节目就来了?还没吃什么吧,分你一半。”
“不用,今天是芬芬来送饭的,饱着呢。”某人极没有大脑地回答。
“噢。”方贤没再说什么,端起来就是两口,连勺子都没用,一下子呛到,猛得咳嗽起来。
“你看你看,”崔巍连忙抽几张纸巾想往方贤身上擦,被方贤接过自己擦了几下,“你是不是一天都没吃什么,幸好我有想到你这人懒,特别带了吃的。看你饿的。”
方贤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地看着崔巍一会,然后淡淡地说:“巍子,你该回去了。”
崔巍还想滔滔不绝,一看方贤的脸色有些不对,担心地问:“贤子,你吃药没?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想睡了。”
“那我不打搅你了。”崔巍说着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转过身,“贤子,芬芬让我问你29号那天有空没?”
“……什么事?”
“那天芬芬要去买些家用,我不是没空吗,她说你陪着去也好的。你看看有没有时间。”
“……到时候在说吧。”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但是如果崔巍细心,就会发现那被单底下已经紧握的泛了红的手。
“那个,你药别忘了吃,今天节目里还有人问你好呢。快点好起来,兄弟我可是留着伴郎的位置给你啊。”崔巍笑着拍拍方贤,“门关好,可别忘了关灯……”
“行了行了,你还事儿妈了。”方贤笑着摆摆手,直到听到铁门关上的声音,才慢慢走回客厅,一眼看到还在冒着热气的鸡粥,却失去了胃口。
“伴郎啊……”笑容早就褪下,苦笑地喃喃着。
一星期前。
“各位,我要结婚了。”举着酒杯崔巍乐呵呵地说,略黑的脸上泛着红晕,不知道是因为结婚还是酒。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热闹开了。无非是“好小子,手脚挺利索的”、“你这熊样还有人要,别坑了人家姑娘”,崔巍笑呵呵地一律照单全收,一眼瞥见最好的哥们方贤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酒。
“贤子!”摇摇晃晃地上前,崔巍长手一钩,“你哥哥我要结婚了,你怎么不说两句,我还指着你当伴郎呢!”
方贤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淡淡地说:“恭喜啊。”
“就这样?!”崔巍不满意地嚷嚷。
“巍子,少发酒疯!”钱志也拿着酒杯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往崔巍屁股上一踹,“不就结个婚吗,至于吗?”
“钱哥,这你就不对了,”崔巍打着酒嗝,兴奋地挥了挥酒杯,“我可是第一次结婚,你说是吧,贤子?”
“还会不会说人话?”钱志继续一踹,顺势坐到方贤身边,“别理他,喝多了。”
“……巍子,你醉了。”方贤起身将已经烂成一堆的崔巍扶上沙发,放平。
崔巍摇着头:“没醉,我没醉。”身子早已软下去,闭上眼之前还模模糊糊看到贤子对着钱哥摇摇头,然后就是钱哥重重的叹息声。两个人干什么?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崔巍脑海里跳出这个疑问,接着就不醒人事了。
“你打算就这样?”钱志朝沙发上的烂泥努了努嘴。
“……不这样还能怎么样。”方贤脱下外套,盖在那人身上,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你们两个……算了,随你,只是……别太苦了。”一向灵牙利齿的钱志也不知道说什么。
“谢谢钱哥。”方贤放下酒杯,诚恳地说。如果不是有这么一位大哥一直在身边,自己不知道会不会被无处发泄的心思吞噬。
钱志看着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那张过于发白的脸,恨不得拉起沙发上的那个就踢一脚,再抽两个嘴巴子。
半夜再醒过来,周围只一片黑漆漆。崔巍正想叫人,突然闻到熟悉的香味:这是在贤子家啊。
这家伙身上的味道都沾到床单上了,……真好闻。崔巍抱紧了被子,脚却向旁边不自觉地伸去。
“干嘛?”熟悉的声音响起,就在身边。
“……头痛。”崔巍老老实实地回答。
身边的人叹了口气,认命地起床,拿来了热毛巾敷在崔巍额头上:“谁叫你喝这么多。”
“不是高兴吗?”
“……酒量那么差,结婚还不灌死你?”
“嘿嘿,不是还有你吗?伴郎挡酒啊。”
“想得够美得啊你。”方贤冷冷笑道,用力掐了一把,“酒还没醒吧,想什么呢?”
崔巍嘻嘻哈哈一阵,身子往里面拱了拱,留出一大块位置:“上来啊。”
对方迟疑了下,没有行动。崔巍大手一拉就把人拉进来,嘴里还吓嚷嚷:“要感冒啊你。”
进了被窝的方贤蜷着身体,就占着那么一小块地方,崔巍不客气地凑上前抱着他:“你可真够瘦的,吃的都到哪里去了?”
“……摸什么呢你,老实点。”方贤制住两只不怀好意的狼爪。
崔巍哈哈一笑:“又不是没摸过,以前一块儿洗澡,看都看过了。”说完,脑海中竟然浮现出那时薄薄水汽中,那个泛着粉红的白皙的身体,那双没有戴着眼镜而迷离的眼睛……想什么呢,色胚!崔巍在心里暗骂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干燥。
“贤子,你身子怎么冰冷冰冷的。挨近点,我给你暖和暖和。”崔巍连忙转移话题。
“谁象你一年四季,都象个火炉一样,”方贤自然没有注意到崔巍的反应,皱了皱眉,“别离我这么近,一股酒臭。明天肯定要换床单了。”
崔巍“嘿嘿”地笑起来,对贤子的洁癖不以为然,反正这小子从小就是这么一幅样子,一堆臭男生里就他最干净,身上还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崔巍曾打趣地说这是“处男香”,结果小腿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脚。这小子学谁不好,偏偏跟那个姓钱的一个德行,敢情两人上辈子都是属驴的?
“……你不是头疼吗?还不睡?”崔巍翻来又翻去,方贤忍不住说到。
“别,贤子,我们就这样说说话。”自从那小子搬出去,两个人很久没有一块睡了。这样并排躺着,好象又回到了小时侯,两个小屁孩手拉手躺在夜空下,微凉的夏风轻轻吹过,只听见草和草摩擦的声音,“沙沙沙”的,伴着不远处蝉声,两个人有一声没一声地说着话……那滋味真让人怀念。
“就你,每天跟猴精似的,精力充沛。”方贤无奈说道,口气却松下来,“我们崔大少想聊些什么啊?”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了挪,怕那炽热的温度灼伤了自己的心。
崔巍自顾自兴奋地说:“贤子,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你才六岁,就这么点,一声不吭的,跟个闷豆芽一样。”手还这么比划一下,加强形象,“现在身高都快赶上我了。贤子,你有一米八了吧?”
“没,七八的样子,没你高。”
”嘿嘿,那会儿我爸刚跟我妈离婚,我心里本来挺不舒服的,后来看到你妈就这么拉着个小小的你站在我家门口,心里就乐了。少了个妈多了个弟弟,以后有人陪我玩了。”
“……你不老这样没心没肺,一天到晚想着玩,还拉上我到处捣乱。”方贤仿佛想到了什么,语气里有了笑意,“可怜我那时侯懵懂无知,跟了你这么个混世大魔王。我妈气得差点没吐血。”
“哈哈哈,”崔巍放声笑起来,“是那次把隔壁李叔的假牙抹上502,还是把张婶家旺财尾巴上的毛剪光的事?”
方贤也扑哧一下笑起来,用力推了推崔巍:“你什么时候做过好事了?缺德的事一件也少不了你。”
崔巍止不住笑,突然抓过方贤的手,牢牢地贴着自己的脸。方贤象征性的挣了挣,也就没动。
方贤的手很细很软,白得透了明,都可以看见细细的血管,一点也不象男人的手。为这事崔巍没少笑过方贤,方贤每次都瞪着眼说:“我这手天生是少爷命,象你又燥又黑,就是个干活的主儿。”如今这双少爷手紧贴着干活的奴才脸,冰冰的,象白玉一般,却暖到了崔巍的心里。
崔巍贴着手,闷闷地说:“那时还多亏了有你,要不然真不知怎么熬过去。”
方贤没吭声,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思绪仿佛回到6岁那年的夏天,自己赌气跑了出来,结果在田里迷了路。那时侯周围弥漫着泥土味,青草味,蝈蝈跳来跳去,田鼠拼命地刨着土,月光很亮,照得地面上是白花花的让人碜的慌,一个人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就在自己缩着身子害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突然一只手拉起了他,含着泪的眼睛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眸子的主子笑着说:“好家伙,可找到你了。”那满眼的欣喜与笑意,方贤一辈子也忘不了。可惜,事情的另一个主角好象已经不记得了。
“好端端的,发什么疯。”方贤瞥过脸,尽量掩住了自己起伏的心绪。
崔巍还抓着手,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咱哥两真是铁打的一辈子亲。贤子,你可别随随便便扔下我一个人。”
方贤僵硬得抽了抽嘴角,满腔心思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淡淡回了句:“倒是你,可别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崔巍傻笑几声,趁势将越退越远的方贤拉进怀里:“哪能啊,你可比我老婆重要的多。俗话说,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贤子第一,老婆第二。”
方贤没有再拒绝,闭上眼静静地呆在崔巍的怀里,平时讨厌的酒臭味此时象吸铁石般紧紧地抓住自己。
该是最后一次了吧,就让我静静靠着,崔巍,以后我就好好做你的兄弟,就算一辈子,我也认了。看着那人的睡颜,抓住的是属于自己最后的小小幸福。
第二天,方贤就感冒了,一病就是一星期。
今年的冬天走到了尽头也没有下雪,可还是很冷,冷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