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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二次北伐(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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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也是这样,昏昏沉沉就从北方辗转到了建康。
雨瓷依旧在郡主府等着我。
后来苻坚攻下了前燕,听闻前燕的清河公主和曾经谢玄与我提过的那个名叫慕容冲,美得倾国倾城的少年也一并被苻坚掳走了。
我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这十几年来,建康第一回在初冬的时候下起了雪。
我现在体会到了爹的良苦用心,如今庾家已经不要我回去了,连大哥都知道是我害死爹,他们都不想见我,我只有做我的郡主了,还好还有雨瓷一直好好的陪着我。
司马奕回他的封地去了,我们之间算是永远没可能了。这回他没能如约杀死谢玄,皇上看来气色不好,不懂是炼丹炼多了还是说气他办事不利。
谢玄道,司马奕真正目的是,以圣上的名义除去四大家族,一旦没有了四大的依靠,皇上就势单力薄,根本不是司马奕的对手。这样一来,他的登基就指日可待了。
因为谢玄没有夺得前燕,而被前秦占了先机,圣上革了他镇国大将军的封号,更有收了他统率七州的提督地位,但看在谢安的份上,他改投了率领皇家禁卫军的地位,成为了九门提督,官拜正二品,比先前的正一品算是下跌了不少。
每每他白日里巡逻走动的时候,路过我郡主府总会停下来,泡一杯千两茶才走。
新春佳节就要到来,建康的栖霞大道如今已是喜气洋洋,到处张灯结彩。介于这是我第一次在新家过年,所以和雨瓷以及几个仆人出去办置年货的时候,只觉得甚有滋味。因为不懂究竟要买些什么,所以是大的小的,有用的无用的都买了许多,搬运的仆人们很是痛苦。
新春将近,作为九门提督的谢玄也是逐渐忙活起来,这大街上人来人往,比往常要热闹好几倍,出事的几率也高了很多。这不前些天我还看他当街处置了两名为个灯笼而大打出手的阔少。
过了没几天的时候,各地亲王朝拜,就连远在边关戍守的几位大将也是奔赴回京。那天天气微寒,我裹紧身上的冬衣踏在雪地里走,因为严寒,大人们都躲到家里取暖去了,一路上也就三五个小孩追追打打,雨瓷趁他们跑过去的时候偷偷打了一个孩子的头,笑道:“郡主还记得吗?咱俩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咱们堆雪人打雪仗,当时玩得可欢,一回是在谢家老宅,郡主玩着玩着就累了,还是谢大人将您抱回房里去睡的呢!结果你睡到大半夜才醒过来,奴婢当时去找你的时候,就看到谢大人坐在地上趴着床正守着你!”
我脑海里也浮现出谢玄的模样,当年我八九岁,他也是刚到弱冠之年。因为婚约的缘故,自打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对我照顾有加,简直就跟模范丈夫一样。
“后来谢大人冻着了,生了一场大病。小姐都没来得及去看他就跑去麓山寺祈福——”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戛然而止,我也停下脚步,雨瓷还以为我想起什么不好的往事要生气,吓得不敢出声。我笑道:“我好像记得那次我送了他一个香囊做谢礼,可谢侯爷不喜欢杜衡的香气,让他扔掉他不肯,听闻是跪了一夜祠堂才病着的。”
“可还是为了郡主啊!”
我深吸一口气,迈出脚步:“你不知道,我当时只觉得他头脑一根筋拐不过弯来,只要取消婚约就不必履行任何他不想做的,他却一直傻傻的对我好……其实说起来,他应该只是对我有责任而已。”
正说着就看到不远处的孩子们欢欣鼓舞的喊着什么,我耳力好,一下听清栖霞大道拐来的数十匹骏马的走动,连忙拉了雨瓷绕到路的一边。来人正是每日在这栖霞大道上招蜂引蝶的九门提督大人。
谢玄以前一直领兵打仗,除了回京复命之际,几乎待在府上也不怎么走动,所以这建康的百姓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过,而今他每日招摇过市,惹得整个京城的姑娘都恨不得出来转悠只为看他一眼。
就像那诗经里《登徒子》描述的那样,那时的男人长的好看,连隔壁闺女也会偷偷跳着墙角看他。
当然这样过高的关注率也让谢玄的工作多了几分难度,尤其当他经过青楼时,我觉得香帕就像下雨一样飘了下来。
谢玄因为年幼便同我有了婚约,所以这妓院他是肯定不会上的,他尽心尽责,既然有了一纸文书的承诺,自然会履约到底。
我倒觉得自己像是他生命中最烂的一朵桃花,让他错过了整个桃花缤纷的春天。
他的马在眼帘里靠近,速度也是放慢下来,几位随从互相看了一眼也就先行离开,雨瓷傻站了一会,直到谢玄开口说了句:“雨瓷,你现在朝后转身,往前十步,不许回头。”
而等她转身真的走了几步,才回头看我的时候,就见一地白雪扬起,徒留马蹄的脚印。雨瓷的声音还回荡在我身后越来越远的地方:
“谢大人,你要带郡主去哪里啊——”
马儿奔腾了一会也就停了下来,我喘了几口气,身后的谢玄将我摁进怀里,低头道:“冷不冷,我们慢点好了。”
他握着我的手,我条件反射的缩一点,“怎么这么冷?”
我道:“我体温一向比较寒,没事的。”
“但你若是冻着了,雨瓷肯定饶不了我了。”
“她能拿你怎么样?你是堂堂九门提督,这栖霞大道上的姑娘都是你的后援,谁敢欺负你呢?”
谢玄轻笑起来,像是初春河面的薄冰,轻轻裂开,好听极了。
“从来欺负我的人,也只有你晚都啊。”他说着话的时候又将我的手攥紧几分,虽然体温上给不了多少回应,但总觉得内里却是暖了很多。
路上行人不多,但无疑都在看着走马观花的我们。
我猜,他们应该都不知道我是谁,因为我亲耳听着有人在喊:“那是三公主吗?跟提督大人果真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你还记不记得八岁那年我教你骑马?那时你坐在我身后都怕得要命,差点把我勒死。”
我笑着道:“勒死?我要是被你甩出去了不也一样是死?反正要有一个死,那还是你好了。”说着我无意识的回过头,他也正微微低头,距离一下拉近,彼此只是出神的看了一眼,我回头,他将视线抛向别处,手下将我朝他怀里再挤一点。
隔了很久的沉默,谢玄才道:“若非收到了宫中的请柬,我真想去你那儿过年。看你将府里上下都打点的甚好,也省得我回自己的地方折腾了。”
我答道:“是吗?可是我也收到了,不能在郡主府过年了。”
他疑惑一阵:“哦,原来如此,那到时我们结个伴吧。”
“你不跟谢大人一起吗?”
“不了,他应当是和桓侯一道走的。”
天气有些阴沉,闲逛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我们打道回府。路过栖霞大道时,路面的积雪已经被处理干净,黄叶星星点点落下来,官道一里开外奔来上百军骑。
就听带头的将领大声喝着:“东海王进京,闲人退散!”谢玄不紧不慢的停下来将马驾到一边,看着百尺仪仗行过。
不久一顶明黄的骄子抬过,领头骑马绕来问候道:“哎,这不是九门提督谢玄大人吗!”
骄子里下了指示停下,幕帘掀开时露出一只女人的纤纤玉手来,我还记得她的声音,大致是司马奕的小妾田氏。两年前我出关时扮作司马奕的小妾孟氏,可怜那孟氏就被司马奕半途扔下,现在看来似乎司马奕并没有将她找回来。
田氏的声音听着就如蛇蝎一般的诱惑:“是谢大人吗?我家王爷要见你,还不前来参拜?”
谢玄与我对视一眼,驾马过去,正要上前的时候,将领却又阻拦道:“同乘何人,还不报上名来。”
谢玄不言,我颔首低头,不失礼数道:“小女子庾道怜,见过王爷。”
领头听得便睁大眼睛,赶紧换了态度道:“小的不懂是郡主大人,还望郡主见谅!”
谢玄已经下马,他亦伸手扶我,我与他掌心擦过,并没有跳下来,他便一个人前去参拜,帘幕打开,司马奕的身影露出一点,半明半昧中看得他一点容颜,四五个月没见,他似乎消瘦一点。
“谢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先行进宫面圣,稍后去大人府上一叙,不知大人是否欢迎?”
“微臣自当恭迎王爷大驾。”
我低头顺着谢玄爱马的毛,仿佛周围发生的事都与我无关一样。不一会儿谢玄躬身退回,他跨上马的时候,轿子里的帘幕也同时放下,我道:“谢玄,我有点冷,我们还是快点回家吧,别让雨瓷等急了。”
谢玄提起缰绳,将我纳入怀里,轻声一句:“好,我们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