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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王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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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花儿开,叶儿长,春意盎然。已经随处可见万物复苏之景。
在这样一个季节里,夏恭雨一脸春色的递过来两张邀请卡。一张给我一张给莫晏晟。态度扭扭捏捏又满脸晕红,很是可疑。
打开邀请函,迅速浏览,随即立刻震惊的抬头与莫晏晟对看一眼。订婚宴!
深怕看错字的我低头重新审视,集中精神在那三个字上头。订婚宴。从这边看过去或是从那边看过来都是这三个字。我握着邀请卡彻底傻住。
“好你个臭小子,抢先我那么多!”莫晏晟倒是没有太吃惊,只是笑着,哥俩好的捶了陆元哲肩膀一记。
陆元哲回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伸手拍了拍莫晏晟的肩。
“浮白,妳会来的吧,妳一定要来哦。”夏恭雨一脸期待的对我说,带着一抹羞涩。
“我……我怕是登不了大场面。”我为难的说。想去,可是电视剧里放的大财阀的酒宴场面让我怯步。又是交际又是跳社交舞的,我绝对不行。我甚至连身像样点的礼服都没有。
“离订婚宴不是还有一周吗,我会训练妳的。”莫晏晟拍胸脯保证道,笑的很有自信。
我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总觉得他笑的带点阴谋的味道?
“浮白,对不起啊,我最近因为订婚的事要忙的事很多,不然我可以教妳。”夏恭雨看出我的犹豫,歉然的表示。
“交给阿晟吧。”陆元哲旁若无人的搂住夏恭雨,柔声安抚道。
夏恭雨看我迟迟不表态,深怕我不去似的连连强调,“浮白,我很希望妳来。妳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我希望得到妳的祝福。”
“我会准时到的。”我承诺。
她又何尝不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我也希望可以见证她的幸福。虽然我始终觉得两个17岁的人论及婚嫁有些太早,我仍旧有些缓不过神。
随后的一周变得忙碌了起来。
每天放学就直接被莫晏晟接去他家里。从基本礼仪到跳舞,他一样一样、仔仔细细的教我。身后明明站着一堆专业人士可以代劳,他却执意要自己手把手的教导。
基本礼仪我学的很上手,但跳舞是大难关。他逼我穿着高跟鞋练舞。为了这个,我们没少争执——
“为什么要穿高跟鞋练舞?!”我怒问。脚痛的几乎要站不住,我愤怒的脱掉高跟鞋往他身上丢。
他好整以暇的接住,一手一只,然后拿着被我用眼刀凌迟着的高跟鞋回到我跟前,抓住我的脚为我重新穿上。一边套一边耐心的解释,“因为妳跳舞的时候要穿高跟鞋。不穿着练,妳到时一穿上高跟鞋就不会跳舞了。”
“你说的真轻松,很疼的啊!”我努力蹬脚,不让他如愿。
“忍忍。”他用力抓住我的脚,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妳难道不想亲眼看着妳的好朋友出嫁吗?”
当然想,否则我何必在这里受罪。
“不能等我熟悉了舞步之后再穿着练吗?”我试图争取福利。高跟鞋穿久了真的好痛,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到脚尖,能不痛才怪!现在我能深刻的体会到美人鱼踩在刀尖上的痛苦。
“不能。”他回的斩钉截铁。
我在心里朝他狂比中指。魔鬼教练。
“你站着说话当然不腰疼!”我指控。
“妳说的对,所以妳快点穿上继续练。”他无血无泪的挥着教鞭。
“你。”我怒发冲冠。我要踩死他,我坚决要踩死他!
随后的练习,我必定每两步就踩到他脚。他意识到我在报老鼠怨。
“妳继续踩没关系,只是妳要做好心理准备要多穿几小时的高跟鞋,穿到妳能跳好为止。”他好整以暇的说。
我一惊,要踩下去的脚硬生生停住,不情愿的挪回来几厘米踩到地板上。
我改在心里诅咒他。
经过一周的魔鬼训练,付出被高跟鞋磨的起了无数水泡的代价后,我终于能完全驾驭它。
终于,到了订婚宴当天。
四月二日,晚上八点,陆元哲家豪华别墅。
络绎不绝的宾客到访。豪华轿车一辆一辆停在大门口,下来的人们女士皆身着高贵晚礼服、男士皆着名贵西装。大气,优雅,高傲,一看就是有名望的上流贵族。
在脑海中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象过今日的场面,一直对此感到不安。可今日真正面临了这样的场面,我的心情居然出奇的平静。
我轻挽着莫晏晟的手臂,如同训练时那样,面带微笑,身姿款摆,优雅入场。
几乎是刚踏入会场的瞬间,夏恭雨他们就发现了我们,欣喜迎了上来。
她看着我的精致妆容、简约高贵的礼服、得体的举止,很是惊讶于我的改变。
“浮白,妳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大小姐一样欸。”她说。说完也没忘夸奖头号功臣莫晏晟,她崇拜的看他,“厉害哦,浮白被你训练的很成功。”
吃醋男未婚夫立刻吃味,留下一句‘我们还要招呼别人’就将人带走。
我们已经非常见怪不怪了,目送他们离开。
莫晏晟领着我往里走去,从服务生拿着的托盘上取过一杯鸡尾酒,递给我,再取一杯给自己。
“离正式开场还有一会儿,妳可以先吃点东西。”说完,抿了一口酒。
“我不饿。”视线飘到自助餐那区,没有一个人在吃东西。我去吃就太丢人了。
“从中午过后就没吃东西,之后又被我拉到我家装扮了几小时,妳会不饿?”他轻笑,径自走向自助餐区域。由于我挽着他,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甩开他的失礼动作,只能被迫的跟着他走。他似乎明白我的顾虑,自己打先锋率先盛了食物吃下一口,“吃吧,本来就是要等大家吃饱喝足主人家才会宣布婚讯的,等他们宣布完跳曲舞就可以走了。”
真的?
我环顾四周,发现陆续有人开始用餐了,我才敢盛食物吃。
“我没骗妳吧。”他笑道。
我忙着吃东西,空不出嘴回答他。肚子早饿扁了,只是仍旧要保持风度,不能以风云残卷之姿去甩开嘴狂吃。
期间很多人过来与莫晏晟攀谈,年轻的,年长的,男的,女的,比比皆是。即便是在这样富家子女云集的场合,他也依旧显得无比凸出,气质相貌均高人一等。如果说跆拳道场是江覆的聚光灯,那么这样的场合,就是莫晏晟的聚光灯。
他宛若一个王子,温雅微笑,谈吐得体,举止高贵,完美的无可挑剔。
我忽然觉得他像被相机拉远的镜头,遥远而不可及。
平日里忽视掉的真实,此刻那么明晰的印在眼前。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我再无法装傻。
他是王子。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他是王子。那个声音在放大。
而妳,不是灰姑娘。那个声音如是说。
我笑了起来。
莫晏晟向来人介绍我,我听不见。千金小姐们与莫晏晟熟络攀谈,我听不见。富家公子们瞟向我嘴里说着什么,我听不见。主人家出场宣布订婚致词,我还是听不见。
我什么都听不到。不,不是听不到,是那些声音全部变得含混不清,模糊成一团,明知道有人在说着话,却听不清内容。
只有一个声音在这样的混沌中无比清晰——
「妳,不是灰姑娘。」
我,不是灰姑娘。
我木然的保持着微笑,木然的跳着舞,木然的坐上他的车,木然的下车。
站在家楼下,我看着他转身即将离去的背影,张口喊住,“莫晏晟。”
他微微一怔,然后回头不解的望着我。“怎么了?”
我们,不可能。
五个字,五个字而已。我却为什么发不出声来?
我一试再试,就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怎么了?今晚也是,妳一直在晃神,身体不舒服吗?”他问。
“我们,不可能。”终于说出口,却在说出口的瞬间涌上复杂的情感。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反应。
空气有一瞬间凝结。
“妳再说一次。”他的声音好冷,好像是用尽了全力才得以从牙缝中挤出来。
“我们,不可能。”我木然重复。
我听到疾步离去的声音,然后是大力甩上车门的声音,然后发动引擎的声音,然后车子离开的声音。等我抬起头时,已经完全看不到他了。
我不明白心里那股压抑感是什么,但它压的我喘不过气。我觉得应该找个渠道释放它,否则我会堵的发疯。莫名的,脸上滑过一丝冰凉。我抬头观望,却发现没有下雨。我伸手去抹,却被浸湿了手指。我闭了闭眼,努力抬头,仍旧止不住眼泪连串滑落。
我勾勾唇,原来那句话是错的。当妳想哭时仰高头,眼泪会倒流回去。是错的。
他不会再喜欢我了。
他不会了。
左胸口,有些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