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不葬》浪天鹰

2、浮生如斯

　　凌霄殿上，司法天神册封大典暨新天条甘霖会隆重召开，宣布司法天神正式上任后，因思凡被罚的众仙登上凌霄。
　　“新天条既已出世，尔等之罪赦免，从此众仙家也可享受天伦之乐了。”
　　“陛下圣明，娘娘仁慈！”
　　三圣母上来了，谢恩；七仙女董永上来了，谢恩；牛郎织女上来了，谢恩……

　　真君神殿里，杨戬站在观星台上，看向凌霄方向。
　　嫦娥第一次知道，原来站在这里，三界几乎一切事物都可以无所遁形。嫦娥此来本想与他去下界散心，不想杨戬执意要看。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凝重，嫦娥想换个话题：”杨戬，你这破案的本事，看来也多赖此处啊。”
　　杨戬一挑眉：”本君夜观天象，得悟天道，是以知过去算未来。”
　　“呸！”
　　杨戬却不再答话，神情愈发紧张，狠狠地盯着远方，似乎要寻找什么。
　　寻找？
　　……
　　嫦娥突地一惊，千年前的某一天，杨戬喝醉了酒，告诉她自己的母亲还在人世，并要救她出来。她害怕此事被玉帝王母听到杨戬因此惹来大祸，把他扶到迎风厅，第一次和他独自度过了一整夜。浓郁的酒味似乎仍能闻到。
　　那么，一切都明朗了。
　　不自觉的，杨戬紧紧抓住嫦娥的手，不住的颤抖着，眼中的期待与惶恐，希望与失望看得嫦娥揪心不已。反手握住他：”血脉相连。”
　　杨戬缓缓转头，看着她，半信半疑。
　　“瑶阿姨一直都很理解你。这是你说的。”
　　杨戬笑了笑，显得极为虚弱。看着那些仙子鱼贯而入，鱼贯而出……

　　“既然没有别的事，就退朝吧。”玉帝挥挥手。
　　“退朝！”
　　“轰”的一声，杨戬只觉得这些年来所有的希望，最能支持着他，让他活下去的理由已经支离破碎了，一口血喷出，不由自主的倒下去……
　　“杨戬！”嫦娥抱住他，匆忙的将法力传入，”我们去找，有月石在，一丝魂魄也能还阳，我们不怕！”
　　王母忽然现身：”你这孩子一点不听劝，你娘好着呢没事没事！”杨戬眼神略有涣散，并未听到这话。
　　沉香此时忽然闯了进来，高冠长袍，气势傲然：”杨戬，我沉香已是司法天神，你当速速搬离……娘娘！”匆忙拱手行礼，”沉香参见娘娘。”
　　玉帝急匆匆赶来，可惜还是落在王母后面。他的太座大人似乎更关心他的外甥。为什么啊？就是因为自己不努力，没有个儿子像杨戬那么棒？还非要分什么帝后两党表示杨戬是她的宠臣……
　　沉香又转身向玉帝行礼，说明情况：”陛下，沉香既已是司法天神，这真君神殿杨戬理当让出，还请陛下做主。”
　　“胡闹！”
　　沉香懵了。
　　梅山老四从旁提醒：”沉香，司法天神另有府邸，这里是二爷居所。”
　　龙八太子颇有些不服：”杨戬出来！”随之而来的一众人也嚷嚷起来。梅山老大见此，不由得冷了脸：”尔等不得放肆！”
　　“康老大，你一会帮沉香一会又来护着你主子，你到底是何立场？”
　　“我兄弟之事，不劳诸位操心。”直健亦是脸色不善。
　　玉帝希望沉香等人速速撤离：”沉香，真君神殿当是二郎真君的住所，你们大闹天宫朕还能管得着，大闹神殿，杨戬要是处决了你们，朕可无法插手。”
　　“怎么可能！”
　　“真君神殿方圆三里之内，若有大声喧哗者，本君可自行处理，天庭无权过问。”冷冽的声音依旧孤傲。沉香不由一愣。
　　一袭白衣，清瘦如斯，修长的手中墨扇安然，穿堂风过，随意散落的卷发飘然而起，脸色苍白而目光如炬。一切是那么静谧，安详，然而那双如鹰般犀利的双眸中，与往常并无不同。龙行虎步，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睥睨天下的王者气概令玉帝也觉得光华耀目。
　　身后一道紫影，是嫦娥。
　　“失去了司法天神的位置，你还有什么资格猖狂？
　　杨戬借助衣物的宽大，靠在门楣上，笑着看向玉帝：”我既已不听宣召，我们之间的那个契约，已经开始有效了。”
　　“啊？这，戬儿你再想想……”
　　杨戬眼中爆出无限仇恨：”别叫的那么亲热！你没我这样的便宜外甥，我也没你这样的便宜舅舅。这里从今封禁。从此之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我与你再无任何关系！” 玉帝未待再言，杨戬忽然身形一晃，唇角止不住的溢出血来，一滴清泪滑落。

　　冷雪乍起！飘飘洒洒，转眼间真君神殿已是银装素裹。
　　“陛，陛下！”门外的卫兵冲了进来,“外面不知何故，大雪纷飞！”说完才发现，里面也一样。
　　“外面也下雪了？”
　　“三界多处均有大雪！”
　　天上何曾有过雪？然而此刻，漫天飞雪，哀伤之至。
　　玉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面容悲戚，想着刚才杨戬那触目惊心的血泪，不禁一阵心酸。
　　“杨戬！”沉香恨恨道。
　　王母不满的看他一眼，遂道：”沉香！你将这雪化开。”
　　“是！”自信满满，昆仑雪洞都奈何不得我，何况现在？
　　然而，不仅雪没有化开，反而让众人觉得更冷了，心里，也是莫名的酸楚，灼伤一般的痛着。
　　敖春哆哆嗦嗦的喊着沉香：”沉香，我怎么觉得冻得皮都疼啊？”
　　“才不是呢！”沉香缩紧了脖子，”刺骨！”
　　玉帝却连话都说不清了：”依，依，依朕，看，看来，血都，都，都冻住，呜，了。”
　　“启禀陛下！南海观音来了。”一员天兵健步上前，朗声道。
　　“你，你，你不冷啊？”看到平日里其貌不扬的小兵竟然比他们这些上仙都撑冻，玉帝感到不可思议。
　　“回禀陛下，小仙并未觉得冷。”
　　“那，那，那你们呢？”转而问其他脸色正常的仙女值官。
　　“回陛下，奴婢不曾觉得过冷。”
　　众仙大惑不解。
　　“贫，贫僧有礼了……阿嚏！”观音此次出场很另类。
　　“这，这究竟，怎么了？”
　　王母似乎想到了什么：“这雪似是因情，不如，让沉香去一趟昆仑，再问问雪神。”
　　“对，对！沉，沉，阿嚏！”
　　“陛，陛陛陛陛陛下，我我我我我我我知知知知道了！”

　　昆仑雪洞里，雪神长叹一声：“他并不是无情之人啊。这雪，是他毕生的伤痛，”沉香静静的听着，雪神继续说，“他是昆仑的骄傲。可后来，却用众人所给他的冷漠来伪装自己，每一次的伤害，冷，就加深一层。伤他越深的人，这冷便愈觉刺骨难耐。因为，这不是他的冷漠，是你们给他的。出尔者反尔，给的冷漠伤害越多，此番感觉到的痛楚越深。”
　　“那么大神，这雪该如何化解？”
　　“解铃还须系铃人。”说完这话，便不再言语。
　　“雪神！雪神！”

　　“解铃还须系铃人……”玉帝慢慢咀嚼着这句话，”这铃，是谁系的……”

　　桃山上，那殷红的桃花依旧飘飘洒洒，海角天涯。一袭白衣在这其中显得格外寂寥。
　　站在悬崖边，哀伤的望着那永无尽头的天地，不由得攥紧了拳。
　　嫦娥焦急的寻来，不见杨戬后，她就一路奔来这里，在瑶姬的墓前却没有发现他，抬眼望到悬崖上方，风中那脆弱的似乎轻轻一扯便不复存在的影子。
　　“杨戬！”
　　慌张的奔了过去，他正望着天，眼中没有一丝神采。
　　“杨戬，你母亲在东海的绝世牢里。”
　　“难怪哮天犬闻不到……”待回过神来，声音早在千里之外。
　　“戬儿！”赶来的玉帝唤不住他，赶忙对嫦娥说，”嫦娥，你快去东海，绝世牢前设有结界，别说以他现在的能力，就是以前，也只会遭到反噬，快去告诉他，我即刻赶去，让他不要做傻事，他娘不会愿意看到他出事的！”
　　“好！我这就去！”嫦娥点头，转眼间已不见踪影。
　　“快，我们快去啊！”说话间，已跑出瑶池。
　　王母等众仙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