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爱－断孤城》水果

6、姐妹

　　清晨的阳光透明的像一阵微风悄无声息地降临，枝头的新叶承受不了露珠的单纯，丛间的蝴蝶承受不了野花的迷惑。络皇拉着千屈步履轻盈地赶路，刚刚经过城门，他就已经决定了“要见她一面”。
　　大城市果然是热闹非凡，轻挽彩色纱裙的少女们拎着竹篮，嬉笑，追逐；彪壮的汉子腰跨单刀，豪迈孔武。形形色色的摊位配上他们形形色色的主人，上演着一场场丰实而华丽的商贾之战。小孩儿翘着小辫一颠一颠地讨着糖葫芦，追赶小狗又反被大狗追赶——这是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人们各自传递着各自的人生。
　　“哥，那个人在看你！”千屈兴奋地大叫。
　　“谁啊......”络皇没有放慢脚步，仍然紧紧拉着千屈，心不在焉。毕竟这种事对于这对兄妹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她——”
　　顺着千屈手指上扬的方向，络皇不耐烦地向上一瞥。
　　那个一袭黑色素袍，飘散的长发很有气魄地被高高束起的人，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镶嵌着没有光泽的黑珍珠。目光的对视，瞬地惊起一丝波澜，又瞬地淡去。像是宇宙中无限的黑洞，贪婪吸食着凝望者的灵魂，一去不返。
　　“千冰——”
　　千屈饶有兴趣地想知道让哥哥轻易就动摇的到底是何方人士。她也缓缓地望向千冰所在的高楼。
　　两人目光交错的刹那，世界便停止了。
　　千冰千屈呆呆定住，微微颤抖。
　　“风在流动，还是时间在流动。”
　　两个少女，一黑一白，一冷一热，截然相反竟有如此酷似的面容！管他是风还是时间呢。
　　“我在照镜子么？”
　　“到底，谁才是镜中人？”
　　是命运么？不对，是我们放开了弦上的箭——听，那一片萧杀......

　　“是络皇先生和千屈小姐吗？”
　　来人声音低沉厚重，欠着腰隐于逆光中。
　　他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灰白色长袍，一尘不染甚至没有褶皱。束了一条白得晃眼腰带，眉宇端正坚定，魄力十足，恭谦却不失卑微。言语干练而谨慎，不露破绽。
　　“古板。”千屈小声嘟囔。这种严肃的气氛叫她很不自在。
　　“夫人请千屈小姐过府。”来人彬彬有礼。
　　“为什么？”千屈受不了他的刻板与恭敬。
　　“本家小姐与小姐芳龄相近，有闻小姐乃江湖刺绣第一人，故此夫人恳请小姐过府教导本家小姐刺绣。”
　　“小女子何德何能。”千屈摆摆手，正想拒绝。
　　“夫人很诚心地邀请。”古板男从袖里摸出一个金边黑绸袋，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上，有意抖动，发出一串清脆动人的声响。他微微上挑着眉。
　　“成交！”千屈抓过钱袋，眉飞色舞。
　　络皇莫不做声地看着交易顺利进行，这次他意外地没有把她拖走。艰苦流离的生活让她总在哥哥与金钱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金钱。但最重要的一点，他可以见到她了。
　　“请这边请。”
　　古板男弯下腰，嘴角浮现淡淡的弧度。

　　梦魇千屈
　　我以为生活会一直风平浪静，我以为我的心决不会为哥哥以外的人所撼动。但是此时此刻，我确确实实地感受到那一直压在神经上的巨石，让我喘不过气的巨石崩毁的嘶嚎。有什么东西在我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原来就不曾存在过。
　　她出现在我的眼前，梦中曾经万分熟悉的人就站在那里。突然有一阵强烈的风，呼啸而过，吹散了所有梦的碎片。那是种被人当头棒喝的震惊，死灵挣扎出阴郁的墓穴重见光明的快乐。刹那，一个强烈的意念冲撞上我的思想——到底是我生活在她的梦中，还是她生活在我的梦中，又或是我们共同生活在另一个人的梦中？
　　我们，谁才是真实的存在？
　　“千——屈——”
　　这个和我拥有同一张脸的少女用同样的声音轻轻唤我，风带走了细小模糊的声音，但我听得到，感觉得到，和我一样的心跳声，一样的不可思议，一样的欣喜若狂。
　　“姐......”
　　声音就这么流淌出来，不是通过喉咙，而是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条血管都在齐声呼喊。有人在我的耳畔低语，用诱惑的音符扼住我的咽喉，把我推向前方，也许是深渊——但我心甘情愿。

　　梦魇千冰
　　真的出现了。
　　令我魂牵梦萦的镜中人。
　　真的好美，那是少女时代的娘，站在微风中，嘴角吊一梢弯月，眼眸凝一晚星光，荡漾在我心的湖面，有月影，很撩人。
　　她穿着我梦想中遥不可及薄纱裙，发际间缀着素雅的珠花，轻咬一纸红唇，柳眉依依，酒窝浅浅，稚气尚存，风韵见增。有一种复杂的情感，凝聚又蒸发。这分感动甚至让我垂落视为生命的宝剑，忘记一个剑客本该誓死捍卫的原则，杀人者的内敛与沉郁。一切的家规禁忌顷刻荡然无寸，只觉得血液随着心脏比平时更加渴望着涌动。
　　“千屈——”
　　我已经被鬼魅附身，脑海中单单浮现这个名字。
　　“姐......”
　　她的声音如此娇媚，我甚至不忍回味，像是露珠沾在玫瑰花瓣上，手一碰，便要消逝了这份美好。我更是绷紧了神经，不敢因为亢奋的心智而错乱了呼吸，否则，梦可能就碎了。
　　我已经无法回头，领着她会走向何处呢？
　　也许，是我不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