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君颜》倾尘语

37、 第三十五章 命运无常 为什么她

　　在那深不见底的竹林之中，楚湄洛渐渐地迷失。

　　灵魂随着脚步一起迷失。

　　一直坚守的信念，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想不通，为什么她的母亲跟百里暮野有着这样的过去，为什么她的父皇要背负这样的骂名！

　　她的父皇，那个温和隐忍的男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让她感到了深沉的爱。她又怎么忍心污浊他的圣名！她又怎么忍心舍弃他的温情！

　　前尘已如烟，被岁月的风尘湮没埋葬，为什么这一切要由她来背负！

　　一直以来，她都挣扎在过去与现在的边缘，找不到真相。当她终于从那阴霾的迷雾中走出来之后，却发现，命运的残忍追逐，才刚刚开始。

　　究竟要将她带往何方，究竟她会在何处停步？

　　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再也找不到勇气去坚持。

　　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

　　她呆呆地看着他的手，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良久之后，她伸出手，抓着他，站了起来。

　　心中满满的悲伤，需要找到一个出口，需要寻求一个依靠。

　　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任由眼泪濡染了他的白衣。

　　“湄洛，不想相信的事情，就不要相信了。”顾慕寒轻声说，“我们改变不了命运，却可以改变自己。”

　　“怎么会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却必须承担这一切……”她哽咽着说，“父皇那么好，他死的那么惨，为什么还要背负这样的仇恨……”

　　“湄洛……”看着她无助的泪眼，他却感到，自己的心，不经意地疼了一下。可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也许，只有这一个拥抱，能够温暖她的悲伤吧。

　　楚湄洛靠着他的胸口，任由清风拂干自己的泪痕。

　　当她终于从自己的悲伤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却突然看到，碧芸莜站在他们的面前，怔怔地看着他们。

　　楚湄洛的心中，微微一沉，赶紧推开了顾慕寒。

　　她对着碧芸莜不自然地笑了笑说：“芸莜……”

　　顾慕寒回过身，看见碧芸莜，却什么也没说。

　　清寒如他，心中从来就没留过任何的女人，所以，他又何须解释什么？

　　碧芸莜回过神，她走上前，对楚湄洛轻柔一笑说：“湄洛，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楚湄洛的心中，充满了负罪和内疚。

　　碧芸莜却似乎毫不在意。她拉起楚湄洛的手说：“湄洛，你不要多想。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姐妹！”

　　楚湄洛自责地点了点头。

　　“其实啊，如果你真的是主人的女儿，我倒很高兴呢！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永远住在一起了。”碧芸莜笑着说，“也许你不知道，主人真地很爱夫人。这十几年来，他都没有间断地去看她——要知道，宫中守卫森严，凶险之极。此次运回夫人之后，他受了很重的伤，差一点就……我想，现在支撑他的，就只有仇恨了吧……他跟夫人经历了十几年的生离死别，这些仇恨，即使我们不能理解，也无权去责怪什么，对吗？”

　　听着她轻柔的声音，楚湄洛的心里，渐渐平静。她点了点头说：“只是我一时无法相通。姐姐不要见怪。”

　　“没事，没人逼你。你先在这里住着，慢慢地想清楚。”碧芸莜笑着说，“我们姐妹俩住在一起，弹琴赏诗，不用理会这些烦心事。”

　　“芸莜……”看着她温柔的神色，楚湄洛不知道说什么。

　　“好了，别想太多了。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不管你是不是主人的女儿，你总该去给他个交代。”碧芸莜拉着她，向前走去。她笑着说，“饿了吧，走，我去做饭。”

　　楚湄洛点了点头，跟着她朝前走去。

　　无意中回过头，却见顾慕寒仍然是一脸淡漠地站在那里。

　　姐妹俩回到百里山庄的时候，竹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百里暮野走了过来，他笑呵呵地说：“湄洛，这是我特意叫他们为你准备的。你尝尝可口吗？”

　　楚湄洛坐在桌子前，一声不发，默默地吃着饭。

　　“湄洛，我知道一时之间，你很难接受。不过，我会给你时间。以后你就跟我们住在这里，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楚湄洛仍然是低着头。

　　此时此刻，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感情去面对这个自负而又慈爱的男人。

　　“湄洛，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记住——你是我百里暮野的女儿。这一点，不管你承认与否，早就融入了我们的血脉之中。”

　　楚湄洛匆匆地吃完饭，想要逃离这里，于是随口说道：“我去给顾公子送饭。”

　　说着，她就拿起一边的食盒。

　　百里暮野站起身说：“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就跟楚湄洛一起走向顾慕寒的房间。

　　敲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楚湄洛将饭菜放在桌子上说：“顾公子，以后，你还是跟大家一起吃饭吧。芸莜做的饭菜很好吃呢！”

　　顾慕寒没有回答。

　　这时，百里暮野说：“湄洛，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加害于你了吧？”

　　楚湄洛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如果我告诉你，我想教你武功，只是为了保护你，你相信吗？”

　　楚湄洛仍然没有说话。

　　“以前我就说过，世事险恶，像你这样的弱女子，更应该学会保护自己。现在，知道你是我的女儿，我更加有责任让你学会生存之道！”百里暮野说，“过去二十年里，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现在，就当是给我机会弥补。”

　　他傲然的脸上，此时满是慈爱。楚湄洛分辨不出，那慈爱之中，深藏着怎样的心事。

　　见楚湄洛仍然不说话，百里暮野叹了口气说：“你真的很倔强——这一点跟我一模一样！既然如此的话，你我各退一步，怎么样？”

　　楚湄洛微微一惊，猜不透这句话的深意。

　　“慕寒是我的义子，虽然他天资聪颖，武功自成一家。但毕竟我也曾经加以指导。所以，就让他做你的师父——你看如何？”

　　楚湄洛微微一怔，想不到他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怎么？难道你不相信慕寒？”百里暮野沉住气说，“他武功高强，为人冷清，从来也不会卷入这些世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么，你就只能选择我！”

　　楚湄洛假装不经意地看了顾慕寒一眼，只见他的星眸之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依然是那般清寒不羁的神色，却让她感到没由来的安稳。

　　终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好！”

　　百里暮野这才欢笑起来：“你这孩子，终于肯让步了！现在我才知道，太倔强的人，是多么让人无可奈何！”

　　楚湄洛淡淡一笑，她倒了一杯茶，端到顾慕寒的面前说：“师父。”

　　顾慕寒却不看她。

　　他神色淡漠地说：“我从来没想过收你为徒。”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算了。”

　　楚湄洛说着，转过了身。

　　却在谁也看不清的一瞬间，茶杯从她手中被拿走。

　　顾慕寒不动声色地品了一口茶说：“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没有缘由。就像此时此刻，你我竟然变成了师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湄洛似乎听到，他语气中不着痕迹的温柔——可是这温柔，却似乎又隐忍着无奈。

　　星眸之中清寒的云烟，她无法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