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君颜》倾尘语

34、番外 从你进入

　　谁也不知道，漓湮的命运，也从这一刻改变。

　　当她处理好阿公阿婆的尸体，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年青人冲了进来。

　　看到漓湮的时候，他大吃一惊。

　　他怔怔地看着她，神色极为渺茫。似乎在回忆着一件遥远的往事。

　　看到这样的眼神，漓湮心中烦躁难耐，转身就要离开。

　　却突然被年青人拉入怀中。

　　他抱着她，惊喜交加地呼喊道：“嫣儿！你是嫣儿对不对！”

　　“什么嫣儿！”漓湮狠狠地推开他，恼怒地说，“让开！”

　　“嫣儿！难道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的平丰哥哥啊！”

　　“不要再胡说了！我还有事！”

　　漓湮说着，正准备走，却被男子一把拉住。

　　“嫣儿，你真的不记得了吗……这里……这里可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我们在这里一起生活了五年……可是后来，你被先皇的人看重，他们说要带你去服侍皇子……虽然我们舍不得你，可是，皇家的旨意，又怎么违抗的了！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那些人带走……”平丰痛苦地说，“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到处找你。可是，找遍各地，都没有找到你……爹娘天天都念着你，我也很想你……”

　　“闭嘴！”

　　漓湮的语气，仍然是那样地盛气凌人，可是，她却停住了脚步。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面前这个满面风尘的年青人，口中说的，分明与自己毫无关系。可是，为什么她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片段？

　　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趴在哥哥的背上，跟着尚未年轻的父母，在那茶园之中嬉戏玩乐。

　　父母认真地采着茶叶，不时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这一对儿女，脸上露出幸福安详的笑容。

　　“哥哥！哥哥！你对我真好！”

　　“嫣儿喜欢的话，就嫁给我好不好？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这样快乐，好不好？”

　　“恩，好啊！”

　　小女孩说着，“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清脆的笑声，引来了鸟儿的驻足。它们落在她的头顶上，欢乐地歌唱。

　　“嫣儿？嫣儿你想起来了么？”平丰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说，“嫣儿，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嫣儿，你再也不要离开了，好不好？”

　　“不！不是的！你——你们所有人都是骗子！”

　　漓湮狠狠地瞪着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挥退那些奇怪的记忆。

　　“嫣儿，没关系，毕竟你已经离开十几年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平丰温柔地说，“嫣儿，我们现在去看看爹娘吧。你走之后，他们整天都茶饭不思。现在你回来了，他们不知道该多么地欢喜呢！”

　　“不！”漓湮尖叫一声，用力地挣脱他的手。

　　屋子之中，还藏着他们的尸体，她又怎么能够让他发现？

　　“嫣儿？你……你怎么了？你不是最孝顺最心疼爹娘的吗？为什么你不肯去看看他们？”

　　“不要说了！”漓湮的脸上，阴晴变幻。似乎在扭曲，又似乎在隐忍。

　　“嫣儿……”平丰怔怔地看着她，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漓湮不敢看他那诚挚而又伤痛的眼神。她怕自己真地会这样相信。

　　所以，她的脸上，仍然维持着那抹冷笑。

　　“我没有父母！”

　　随着她凄厉的冷笑，平丰倒在了地上。

　　漓湮收起“幻月线”，不敢看他愈发痛苦的眼睛，转身要走。

　　“不……嫣儿……不要走……”平丰抱住她的腿，气若游丝地说，“我不知道你被带走的这十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吃了多少苦……也许……也许你早已经失去记忆……可是……可是我却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我不怪你……我只希望……你能够去看看爹娘……”

　　漓湮想要挣脱，可是双腿却被他紧紧地抱住。

　　“嫣儿……”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娃娃，脸上满是宠溺的微笑。这微笑，痛楚撕心。

　　“嫣儿，还记得吗？这是爹娘给我们做的……你一个……我一个……这是爹娘给我们定亲的那天……送给我们的……他们说……要我们像这布娃娃一样……永远地相亲相爱……”

　　看到这个布娃娃，漓湮的心，突然痛了起来。

　　记得很小的时候，在那沉寂的湖底，她也有过一个这样的布娃娃。

　　当所有人都围着楚湄洛，将她捧在手心的时候，陪伴漓湮的，就只有这个布娃娃。

　　孤单、难过、恐惧、思念，全部都只能说给这个布娃娃听。

　　后来的某一天，她的布娃娃被夜筠撕毁。

　　夜筠冷冷地对她说：“从你进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资格再拥有回忆！”

　　她没有哭，也没有去索要已成碎片的布娃娃。

　　她咬着唇，跟着他，一起修炼武功。

　　幻月线，无痕无迹，断情断义。

　　也似乎从那一刻起，她真地就忘记了很多事情。

　　她儿时的回忆，随着那个布娃娃，被一起撕碎，埋葬在湖底，再也看不见……

　　“嫣儿……”平丰痛苦地看着她，“你……当真忘记了么……”

　　“我从来就没有回忆！”她逼迫自己，说出这句冷漠的话。

　　“嫣儿……”他失声笑了起来，“我以为……你回来的那一刻，我们就不会再有痛苦……没想到……”

　　“我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既然你忘记了一切……那么……你应该也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了……”平丰心疼地看着她说，“嫣儿，在你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有一对夫妇逃难到这里……他们将你寄养在这里……后来……他们来找过你……可是……呵……连我都找不到你……别人又怎么可能找到……”

　　漓湮没有回头，任由他说下去。

　　“嫣儿……”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拼尽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嫣儿，你的亲生父亲……他……他叫作赫连泓……”

　　“什么！赫连泓？”

　　漓湮大吃一惊，终于转过了身。

　　可是，她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吸。

　　也听不到他对自己温柔的呼唤——嫣儿。

　　他的眼睛，一直深深地看着自己，充满了怜惜和心疼。

　　却惟独没有仇恨。

　　“哥哥……”她扑在他的身前，恍惚之间，竟然轻轻地唤出了这句话，“哥哥……”

　　哥哥！这声呼唤，被埋葬了十几年。即使是到了这一刻，她也还是不敢轻易说出。

　　因为她不敢面对自己的心痛！

　　她的心，被撕裂，千疮百孔。

　　她拿起那个布娃娃，陈旧的布料，似乎还残留着主人最后的温度。

　　等了十几年，相见的那一刻，竟然就是永别！

　　只是，这离别，竟然是由她一手酿成！

　　家已成空，爱也成恨。

　　她的命运，究竟掌握在谁的手中！

　　不！不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一切都只是噩梦！

　　她的命运，当然要由自己主宰！

　　清奇的玉手，狠狠地撕裂着那个布娃娃，直到它成为碎片。

　　她将碎片扬洒在空中，冷笑着迎视着涌上前来的村人们。

　　“是我杀的！”她冷笑着说，“不过那又如何——你们也得死！”

　　幻月红线，无情无义，尸骨遍野，天地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