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君颜》倾尘语

179、大结局 此恨无绝 赎罪吧！我

　　“你就是水神！”陌逐逼视着她说，“这是你无法逃脱的命运！”

　　看到陌逐突然出现，陌痕立刻抽出了星辰剑。

　　可是，在这狭窄的阁顶，担心会伤到湄洛，因此，他只能沉凛静观。

　　“你说什么！”楚湄洛难以置信地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为了带给你上天的旨意！”

　　“你不要再造谣生事！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够打败陌痕！那些百姓，一定会明白真相的！”

　　“真相就是——你是水神！”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事实就是如此！当初我就有点怀疑，你是否就是传说已死的水神后人。可是，后来也没有机会去证实。现在，我终于确定了！你不相信也没关系——只要这些百姓们相信，那么，你就是水神后人！”

　　“我绝对不会听你胡言乱语！我是湛国先皇的女儿！”

　　“那么我问你——你的生母叫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哈哈！不告诉我？我自有办法知道！皇后婳婼是吧？”陌逐得意地笑着，嘴角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我不听！”

　　“你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陌逐狂妄地笑着，自顾自地说道，“二十多年前，我的父皇——当然，也是你最爱的陌痕的父皇，他为了与皇兄争夺皇位，抢走了溯水水神——当时她还是一个婴儿。为了灭口，他暗杀了绝尘阁所有的守护者！几十条人命，就这样葬身在悬崖之下！”

　　楚湄洛冷冷地说：“为了自己，你竟然不惜诬蔑你的父皇！你这样的人，凭什么服众！”

　　“别急，我还没有说完呢！”陌逐狂笑地说，“你知道婳婼与我的父皇是什么关系吗？她是父皇的旧情人！父皇抢走小水神后，就将她交给了婳婼。后来，父皇为了取得湛国的援助，便要将自己的情人嫁给湛宇！婳婼伤心不已，却也没有办法！出嫁的前一天，婳婼却突然告诉父皇——小水神病死了！当时父皇忙于战事，也没有多想。于是就昭告天下，水神已死！后来，他终于还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取得了皇位！”

　　楚湄洛怔怔地听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为了调查这一段隐秘的皇家秘史，我可是特意‘请教’了许多老臣呢！”

　　当年参与那场政变的老臣都已经被灭口，或者告老还乡。陌逐不惜一切地找到他们后，逼迫他们说出真相。然后，终结了他们的生命。

　　此时，看着楚湄洛失神的神色，他得意地大笑起来：“楚湄洛！没想到你的身世竟然这么波折！湛宇欺骗了天下，他说你是她的女儿。他之所以甘心做这个乌龟，大概是太爱婳婼了吧！他大概也想不到，婳婼其实是我父皇的旧情人。他或许更加想不到，这么多年里，婳婼一直充当眼线，想要置他于死地！”

　　“不！我不信！我是父皇的女儿！我不会相信你！我不允许你诬蔑我的父皇！”

　　“只要你有勇气去查一下卷宗，就立刻会知道婳婼嫁给湛宇的确切时间。你再算一算你的出生日期，你就会感到很可笑。难道你认为，你的父皇本事那么强——刚一见到婳婼，就有了一个一岁大的孩子？”陌逐冷笑着说，“婳婼当真是阴险至极！父皇逼她嫁给湛宇，她对父皇因爱生恨，为了报复他，竟然偷偷带走我们国家的水神！甚至，假戏真做，说你是湛宇的孩子！”

　　“不！我不信！我不信！”楚湄洛歇斯底里地说，“你不要再骗人了！”

　　“现在，卷宗就在我的手里——你大可以自己求证！”陌逐举着卷宗，咄咄逼人地说，“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楚湄洛颤抖着伸出手，却终于在触及的那一瞬停止。

　　她真地没有勇气！

　　看见湄洛神色凄苦的样子，陌痕心疼不已。他再也按捺不住，用剑指着陌逐说：“你我之间的战争，应该由你我解决！”

　　“呵呵！只可惜，你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女人，她的心中——现在或许对你充满了仇恨！”陌逐说着，逼视着楚湄洛，“楚湄洛啊楚湄洛！你真地很可笑！你大概没有想到吧，你一心想要逃离命运，命运却将你带到了仇人的儿子身边！你成为他的皇后，跟他相依相爱，为他生儿育女。你不觉得，你的族人知道了，会很心寒吗！难怪上天会降下这深重的灾难！这一切都是你楚湄洛带来的！这惩罚，应该降到你的身上！”

　　“不……不会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会是真的……”楚湄洛痛苦地摇着头说，“我不相信……不相信……”

　　“我说过，事实就在眼前——你不是一直很勇敢吗？只要你再拿出哪怕一点点的勇气，只要你有勇气打开这卷宗——你就会知道，你现在是多么的可笑！”

　　陌逐说着，转过身，看着下面的百姓说：“我已经确定，她就是水神！现在，她将要代替上天施降惩罚——她将亲手杀掉仇人之子！她将会为绝尘阁惨死的灵魂，带去迟到的安抚！”

　　“水神！”百姓们欢呼起来，“水神，请你接受你的命运！请你救救我们！”

　　“不……不……”楚湄洛痛苦地后退着，陌痕伸出手，想要扶住她，却被她狠狠地推开。

　　这果决的一瞬间，她跟陌痕同时一愣。

　　即使再怎么否认，再怎么逃避，仇恨和隔阂，却早已经在心中滋生蔓延。

　　陌痕的双眸之中，满是痛楚：“湄洛……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是水神后人……我没想到……我们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不……不要再说了……不要再逼我了……”

　　看着他们痛苦的样子，陌逐狂笑起来。

　　听见他狂傲的笑声，陌痕的心中，满是仇恨和狂躁。

　　他挥剑向他杀去，他赶紧抽出独尊锏，与之相抗。

　　陌逐边对抗着陌痕，边对楚湄洛说：“楚湄洛！接受你的命运吧！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你已经一错再错，你已经惹怒上天。现在，你该为这一切赎罪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不！我不相信命运！我不相信这样的命运！”

　　“你不相信命运？呵呵！这一点倒真的跟陌痕一模一样呢！可是你们难道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们的亵渎和轻蔑，才惹怒上天！到这一刻你们还不明白吗？忏悔吧！只有祈求上天的原谅，峫峮国才会再次得到安宁！”

　　“我不相信什么水神……”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感到如此地无力。

　　谁都知道，水神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每个人都需要一个信念。乱世之中，这些无辜百姓无法改变命运，就只能凭借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才能够支撑下去，才能够熬到天明！

　　水神不是神，也不是人，它真地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而已！

　　可是，为了这个信念，他们竟然将她逼到如此痛苦的境地！

　　这个信念，就这样撕裂她和他之间的幸福安宁！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隐藏着这样离奇的身世。

　　她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会与自己的仇人之子相爱！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样，才招致天灾人祸？

　　信念，竟然可以这样地残忍！

　　看着下面越来越暴动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愤怒和期待的表情，这一刻，她的心里满是绝望。

　　“水神！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我们的国家才能够得到安宁！”

　　“水神，为你的过错赎罪吧！与仇人之子相爱，你已经做错了太多！”

　　“水神！赎罪吧！”

　　“赎罪吧！”

　　赎罪吧！

　　赎罪吧！

　　赎罪吧！

　　似乎有千万个叫喊，一齐冲入自己的耳中。

　　他们张牙舞爪，如鬼似魅，朝自己叫嚣着：赎罪吧！

　　赎罪吧！

　　她看着那些被侍卫砍杀的百姓，看着他们倒在血泊中，脸上还残存着最后的希冀。

　　她突然感到自己是那样的罪恶！

　　赎罪吧！

　　也许，自己真地有罪！

　　不肯相信命运，却一次次地被命运所捉弄。而这一次，竟然是这样的残忍！

　　她回头看了看陌痕，只见他正在沉毅杀敌。

　　陌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突然，他向她飞过来，紧紧地钳制住她。这个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王者，为了生命，竟然作出如此卑劣的举动！垂死挣扎，却更加暴露了他的慌乱。

　　见湄洛被陌逐抓住，陌痕骤然停手。

　　陌逐举着独尊锏，恶狠狠地说：“把皇位还给我——否则，你的女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陌痕关切担忧的样子，楚湄洛笑了笑，猛地推开陌逐。莲步轻盈，就这样，落下了悬崖。

　　却突然感到，那双温情的大手将自己紧紧地拉住。

　　陌痕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说：“湄洛！不要做傻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跟你一起面对！”

　　“陌痕……不可能了……你我都说……不相信命运……可是你看……我们还是输了……我真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的仇人一起面对这样的命运……”

　　“湄洛，你不是说，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我厚德仁爱，就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好皇帝的吗！你不是说，天下百姓会原谅父皇的过错吗！那些话，句句犹在耳侧……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你就变了……”

　　“陌痕……对不起……不是我变了……而是命运太残忍了……”楚湄洛痛苦地说，“如果你我之间，必须有一人死去……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够赎罪……那么……我宁愿我去死……就让我来承担这一切……”

　　“不！湄洛！我跟你一起承担！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从来都相信你……所以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应对这一切……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治理好我们的国家……你一定能够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孩子！湄洛！你的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孩子！你不能这么自私！”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楚湄洛，她的泪眼之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的心微微一痛，正想努力上去，却突然看见，陌逐挥剑朝陌痕杀去。

　　陌痕一只手挡着攻势，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拉着楚湄洛，毫不放松。

　　他的身上，鲜血淋漓，可是，他却一动不动，毫不放手。

　　“放开我！”楚湄洛痛苦地说，“陌痕！不可以再任性下去！你还有你的天下！”

　　“不！没有你，我要天下何用！”陌痕坚毅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没有守护好水神。这一次，我变得强大，再也不会错过！我会以我的生命，永生永世地守护你！”

　　“陌痕……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有你这句话……我真地很幸福……即使你的父亲杀死了我的族人……即使我们相爱真地有错……我……我真地不后悔……陌痕……我们的过错，就让我来赎罪吧……曾经，我羁绊过你的脚步……现在……现在……我将这天下还给你……”

　　眼看着陌逐再次向他杀来，楚湄洛痛苦地闭上眼睛，她狠狠地挣脱陌痕的手，任由自己向下坠落。

　　陌痕没有回头，这一瞬间，他用尽全力，将星辰剑刺入陌逐的心口，终结了他的生命。

　　也就在同时，他跳下悬崖，伸出双手，却始终无法触及到她的手。

　　在这一刻，阴暗的天空突然下起暴雨。

　　暴雨狂乱，席卷着这个乌云密布的世界。

　　是否，当暴雨散尽的那一刻，就会出现曙光？

　　就在他的手终于快要触及到她的那一刻，天空突然涌来无数的子规鸟。

　　她就这样，落在了它们的身上。

　　如一片轻盈柔弱的羽毛，被雨水沾湿，终于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它们载着她，向远处飞去。

　　意识湮没的最后一刻，她突然想起，多年前与子规的那个约定。

　　回去还是留下，只能选择一次。一旦选择，就再也无法回头。

　　她注定会随着子规鸟的衰竭而衰竭，这是她无法改变的命运。

　　“当你死亡的那一刻，灵魂会就此漂泊——再也找不到归宿。”

　　“那一刻……子规会为我歌唱吗？”

　　“那一刻……子规会随你一起灭亡……”

　　他说，留下来，我愿用天下交换。

　　她说，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为了这一个承诺，他们终于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