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林林》四夕草八刀

2、第二章

　　一直争着眼，盯着同一个位置，我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我不知道小佳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房间有淡淡月光照进来，月影在慢慢的变化转动，它安静的没有打乱我的思绪，我一直盯着同一位置，没有半点睡意，房里的光由亮到弱，再由弱慢慢的变亮，天边翻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迷迷糊糊有了睡意，我不知道新婚的第一天是否应该有什么特别的礼仪，反正我睡着了，没有人来叫我醒来。
　　梦里有小佳又对我说：“林邻，要好好活着。”我们曾经不敢多么的困难都一起努力的活着，可他却因为我的一个谎言自杀了。
　　我问他在哪里？
　　他没有说话，一直用哀伤的眼神看着我，一直重复着那同一句话。
　　就在我做梦的时候，留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宫殿。
　　玄月很早就起来，比以前在将军府起得更早。凭着记忆找到厨房，可是这个琉璃殿实在太大，从自己的卧房走出来后，穿过了几道走廊，几座假山，竟然在这个小荷花池的地方迷了路，在原地转了很久，又找不到回去的路，又不知道厨房到底在哪里，眼看着太阳已经出来，心里干着急，可周围竟没看到一个人影。
　　突然好像传来一男一女对话得声音，低低私语，玄月仔细听好像是从那片凤尾竹处传来，别人躲在那么私密的地方说话上前叨扰肯定是不好的，可这又找不着去路，那里徘徊了一会儿。
　　又从那片凤尾竹处传来了一阵笑声，随后的话音好像更大了。
　　“你听到昨晚那个鬼哭狼嚎的声音吗？半夜三更的一直在叫救命，在叫小姐，吓得我睡不着觉。”
　　“我也听到了，不知道是谁哭的这么伤心！”
　　“听人家说好像是我们新来的傻子娘娘犯病了，新婚之夜犯病了，不知道死了没有。”
　　“嘘！小声点，让别人听见了那可是要砍脑袋的！”
　　“怕什么！全皇宫都知道皇上封了傻子做妃子。竟然还把我们的星娘娘赶出了琉璃殿了。不就是死了个将军爹嘛！”
　　“是啊！以前我们跟着星娘娘多好，现在还要侍奉一个傻子！”
　　“皇上竟然还让傻子娘娘带来个跛子宫女，简直就是丢我们宫女的脸！”
　　玄月终于忍不住了，冲到他们面前，忍着泪水大声道：“我家小姐才不是傻子！你们不能说我家小姐是傻子！”
　　对突然闯出的陌生人，两个人着实吓了一跳，听玄月这么一说就知道她是那个跛子陪嫁宫女。下意识的注视她的脚，不走路确实还看不出来。反正是个不得宠的傻子娘娘，说说有什么不打紧。
　　“傻子就是傻子还怕别人说！”玄月急忙向他们冲上去，想制止他们说话，一不小心那只跛脚被石子绊住，整个人摔了下去。
　　“哈哈哈！傻子和跛子真是绝配！昨天叫的那么惨，不知道你的傻子小姐还在不在？”那位宫女一脸鄙夷的看着摔倒在地，正在艰难爬起来的玄月。
　　“锦澜我们走吧！”旁边的公公扯着他旁边的人有些心虚道。
　　“哼！回去陪你家傻子小姐去吧！”甩手离开，再也没有看还未爬起的玄月一眼。
　　“收回你的话，我家小姐不是傻子！不是傻子！”小公公看着怎么爬也爬不起来的玄月一直冲着锦澜的方向说着同一句话。
　　他忍不住上前扶她一把，“不需要你的帮忙！”他的手被玄月用力的甩开。
　　“敬德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走！”远处又传来那位女宫女的声音，小公公看着还未爬起来的玄月转头跟上了锦澜的步伐。
　　慢慢的爬到凤尾竹的边上，那只跛脚完全完全承受不住力，在摔得时候先是坡脚的膝盖着了地，承受了身体了全部的压力。抓住凤尾竹接住它的力量奋力爬起，豆大的汗水从毛孔冒出。
　　小姐说过，摔倒了就得自己爬起来。玄月一直都记得。
　　一路上接住外力，拖着那条肥腿四处找回去的路，手心全是血印，一道又一道的血印留在了她抓过的房墙上。玄月找不到回去的路，找不到小姐在哪里，汗水泪水还有泪水交织在一起。
　　俯在台阶上，实在没有力气往上爬得时候，一个并不是很有力的手强势的扶了她起来，玄月又一次站了起来。
　　是那个公公，敬德！
　　“走开！”这一次她没能甩开他的手，一个瘦小的小公公用力的固执的扶着她。
　　“照你这个速度天黑了也见不到你的小姐。”
　　“我爬也会自己爬到我家小姐身边。”她还是做着最后的挣扎，不想接受一个说小姐坏话的人的帮助。
　　“你想饿死你家小姐吗，一个傻子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吗？”
　　“不准你说我家小姐是傻子。”
　　“只要你走，我就不说！”
　　玄月屈服了，看了一眼那个小公公，看起来年纪不大，尖尖的脸，很大的眼睛，面色有些发黄，像只猴子。
　　在敬德的帮助下，玄月用一只腿，先是一跳一跳的前进着，可是回去的路和她之前来的路果然有些相似。
　　每当敬德以为玄月就要坚持不住了，要晕倒的时候，她又跳了一步，艰难的，没有喊过一声痛。
　　我很晚才醒来，找不到别的衣服，那身嫁衣又太显眼太复杂，于是就穿着亵衣打开门坐在门槛上，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正是开花的季节，在风的吹拂下淡淡白花一点点飘浮在地。
　　玄月满身狼藉的被一个公公似的人搀扶着出现在我的眼前。她眼睛仍旧是红肿着，脸上还有泪痕，和昨晚一模一样。只有一条腿在一跳一跳的艰难走着。
　　我急忙跑去扶着她的另一只手，“怎么受伤了？谁伤的你？”玄月看到我，那张哭脸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就彻底晕了过去。
　　顾不得那么多，急忙和那个小公公将她扶到房内的床上。这才发现玄月的膝盖部位的衣裙有一块鲜红的血印，翻开一看，白色的亵裤已经被结痂的血和肉黏在一起，分不开。
　　“小公公，能不能帮我去找个大夫？”
　　他慌忙跪在了地上，对我磕了个头“奴才遵命！”
　　我用清水将玄月的泪痕擦拭干净，一个明明净净地小姑娘，怎么一下子就受了伤了呢？翻开她的掌心，满是伤痕，触目惊心的血迹。我轻轻的沾着已经凝结在一起的血迹，我沾一次她的手颤抖一次，我只好越来越轻，怕她疼。我知道疼的滋味。
　　一边看着门外一边照看着玄月，我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公公的身影，他跟在好几个人的身后，有男的有女，为首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可是她不像是大夫，那群人没有一个人拿着药箱，脸上全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小公公”当她们刚踏进房间门槛的时候，我叫着那个隐藏在人群的小公公，希望得到一个回答。可他低着头，没有看我一眼。
　　“臣妾恭喜日妃娘娘大喜！”她穿着柠檬黄牡丹长裙，绸缎丝质面料肌肤若隐若现的展现人前，耳边带着一朵大红牡丹，典型的瓜子脸，柳叶眉，大眼睛，樱桃小嘴。
　　“谢谢！”我没时间跟她周旋，虽然我穿着邋遢的亵衣，和她比起来可能她更像大喜的样子。
　　“大夫呢？”
　　“哟！你看妹妹我忙的忘了给姐姐您请大夫了？听说您昨晚又犯病了！”她做出惊恐的表情“可您的病反正大夫也是治不好了，又何必劳烦大夫呢？”
　　在她身后的人纷纷大笑，用同样鄙夷嘲笑的眼神看着我。
　　不就是骤死病嘛，没什么大不了得。她有七八个人，我只一个，还有一个伤病，打架力量实在太多悬殊。
　　呵！妹妹！看来比我地位要低！“妹妹！虽然姐姐活着可能碍着你，但姐姐若是死在你的眼前，妹妹也不会好过吧！”我恶狠狠的看一眼她身后一群狗仗人势的人，“还有你们，一个个都脱不了干系！”
　　“你以为我怕一个傻子！”
　　又是一阵大笑。
　　“我为何会是日妃，你又为何只是个——妹妹！我想妹妹你一定比我清楚的多。”
　　她眼中有些惊慌，我的视力确实比以前要好得多，再细微的地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不傻？”
　　难道以前的那个小姐是个傻子？怎么会呢？
　　“小姐！”是玄月的声音，她还没有醒，梦里都想着小姐。担忧的口吻，哀伤的语气。她肯定伤的很重，很疼。
　　“小公公！”我厉声道。那些幸灾乐祸的人都吃惊的看着我，那个小公公从角落走了出来，跪在我的面前“奴才在。”
　　“谁是你的主子？”
　　“回娘娘，您是奴才的主子！”
　　“很好！去请太医，如果又有这位妹妹这样的人想来问安要你带路的，告诉她”我看了一眼那位娘娘，“日妃娘娘骤死病又犯了，如果一不小心死了，那就很有可能让她一起陪葬！”
　　“是。”
　　小公公跑的很快，瘦瘦小小真像只小猴子。
　　“既然姐姐安心养病，妹妹也不好叨扰。皇上虽然不疼爱你，但姐姐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来找妹妹，毕竟妹妹在这皇宫待了些时日！”
　　终于她们走了，很好。总算能够清净些。
　　一个流着白色胡须的老太医踩着蹒跚的步伐来了，前面是小公公笑眯眯的背着药箱，他一走进琉璃宫就大叫：“娘娘，娘娘，太医来了！”
　　“臣，参见……”
　　我连忙扶他起来，可他老顽固似的硬要把话说完“参见日妃娘娘！”
　　“起来，太医快去看病人吧！”
　　老太医仔细检查了玄月受伤的那条退，一直摇头叹气。
　　小公公刚才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又出现了，端了一盆水。老太医满意的看了小公公一眼，将玄月膝盖处的裤子剪开，用水慢慢沾着早已凝固的血，轻轻撕掉那层布料，可是粘的太紧，已经和血肉凝结成一体，只能撕开伤口边缘的布料。
　　在老太医动作很慢，却极其耐心，一双眼极其锐利。清洗着伤口，竟然洗出了碎石子。玄月发出了轻声的呻吟，全身都在发抖。
　　“膝盖的伤只是皮外伤，过不了多久就会愈合，但这次她的退又断了，再一次受到重创可能以后会更跛。我会把她的腿用木板固定，三天之内不要动它，一旦再次受创她这条腿就真的废了！”
　　在小公公的帮助下，老太医将玄月的腿用木板固定，被包的严严实实的。两只手也被包扎起来。
　　现在虽然没有石膏，没有消毒水，没有精密的医用仪器，但是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有免费的太医，不会像我小时候一样病了没有钱就只有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