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我机械地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头顶的天空是一成不变的灰暗，至少在我到这里以后，都没有漏下那怕一丁点阳光。
红牛的罐子被我捏在手里，平滑的表面早已变形，然而我却并不想丢了它。
在眼前这个疮痍的世界里，它表面红的亲切，连上面的两头气势汹汹的斗牛也和谐的可爱。
不用抬头，也知道面前是万千垃圾堆积难望其顶的不同寻常的山峦，麻痹的鼻子已不再接收空气中的任何腐臭气味，然而这一切又如地狱一般无法脱逃，就算拼尽全力，这层层相叠仿佛永无止境的垃圾也会囚住你，一如嘲笑困兽的不自量力。
心底涌上一股熟悉的空茫。就像一潭漆黑的毒水,封闭了我的双眼,缚住了我的四肢，把我向深渊更深处拽去。
我突然醒悟。
是撑不住了吧。
几天前。
睁开眼睛，就被迎面而来的酸臭之气薰了个跟斗。那味道完全不能形容，就像你在家里，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你可以说和大蒜一样，像苹果味什么的，但这是各种臭味的集合体，根本无法确切形容的味道，真是让人闻之难忘。
我翻着白眼，紧捂鼻子，然后望着眼前的一切，傻了。
我说丫的，警察叔叔你太敬业了，咱就算是社会渣滓也不至于积压处理啊，还有政府你脑子长在什么东西身上了，不但纵容私藏弹药，而且这地方从哪来的，堆成这样一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吧，你把咱老百姓的血汗钱挥霍到那个旮旯去了？！
尽管我已察觉到异样，但这点念头一升起，就立刻被我毫不留情的打压了下去。
笑话，那种事情一次就够了，还来第二发？抱歉，老子不奉陪。
这足以见得我的自欺欺人达到了一个新的程度。
最后，在逐渐清晰了事情的发生后，我是沉默了片刻。
用倒在地上的方式。
这两天里，我不断的翻过一个又一个垃圾山，用走的，用爬的，无所不用其极，然而到头还是这荒凉的惨败景色一片。
我想我的形象大概又翻新到了个高度，两天时间，没有吃饭，没有睡觉，没有洗漱，有的只有走，走，走，仿佛走到了世界的尽头。身边没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会动的东西，唯有一望无际的垃圾，以及满世界刮着的黄沙，这景象直让2012自叹弗如。
至少2012还有人这种东西。
肌体的乏困，生理的衰退让我的头脑分外清晰起来。
我很清楚，如果再不出现转机，我就会死在这里，埋在这令人厌恶的黄沙与垃圾下，或者说更惨。
但这也同样让我想竖起中指，指天大吼。
你他奶奶的不是说流星街人多么，这叫多么？！你以为苍蝇分整牛啊，再怎么平均分配土地也不至于特意绕开我吧！
说这句话的同时，就算我知道流星街的人都不是什么好鸟，但只要有人，就有活路。
要拼命的活路。
当时的我也许只是发泄情绪上的不满，来抵挡内心快要破体而出的绝望与恐惧，谁成想，那所谓的活路就这样来了。
让人猝不及防。
那人在我虚弱地躺在一坑木板金属搭成的垃圾堆里时，就那么漫不经心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在看见他时瞬间清醒，将虚弱的身躯绷紧，全神戒备。
对方的穿着与脚下的这片土地格格不入，修长完美的身材被包在玄色搭肩披风下，里面穿着一件得体剪裁的同色燕尾服，更显得双腿笔直。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五指微屈，扣着一根短拐杖，头上戴着一顶宽沿高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了一段弧线优美的下颌。
看起来就像一位误入乞丐窝的绅士。
然而我却有种心悸的感觉，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的，又是用的什么方法，我统统不知道。
不，应该说，就算他现在就这么站在我面前，我也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简直就像站着的是一团空气。
这个认知让我自发地沮丧。
得，叫你小样吼，吼爽了吧，人老天爷也想给你个惊喜。
我说，是惊吓吧。
真佩服到这时还神游的我。
那人似是知道我所想一般，低笑了一声。
我刚放松的神经又立马上线。
他迈出长腿，向我走来。
我动弹不得。
是真的动弹不得，空气中仿佛多出了无数锁链，将我的四肢紧紧拷在一起，让我连眨眼睛这种细微的动作也不能随意。
眼睁睁看他走到我面前，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瞧我发现了什么。”
他抬了抬帽檐，一缕金色从耳际滑下，直挺的鼻梁上方，一双碧绿的眼瞳带着笑意。
“你的体质不错。”
他蹲下身，低眼看我。
我回瞪，妈的，蹲得真难看，小白脸，哪只眼看出老子体质好了，没看我瘫得像只死鸡一样么？
他突然凑过脸，把我骇了一跳。
“但似乎脾气不好。”
他的眼尾挑起，碧色眸子里漾着清澈的波光。
我呆了呆。
这时，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搭上了我的肩。
我跟着转头，木头般盯着这只手。
心脏一跳。
接着，一团无形的气突然出现，如同打桩机一般狠狠从肩头撞进了体内，使我的五脏六腑一片翻腾。
待束缚着我的那股力量忽然消失，我立即蜷成了一只虾米，四肢抽搐，失控的筋肉不时带着两腿蹬着地，扫过地上的几处破烂，顿时把身体周围搅成一锅粥地乒乒乓乓乱响。
我的嘴不受控制地张着，不住地抽着气。
罪魁祸首站了起来。
我倾尽全力转过眼。
视野里一片发灰，那个人脱下帽子，向我微微弯腰。
“祝你好运。”
十足十的优雅。
啊呸。
又是个疯子。
昏迷前，我的头里划过这样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