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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言与默(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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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全景,我爱你。
车厢里黯淡的光线遮挡了他的半个脸颊,我从窗玻璃的影子里看到了自己淡淡微笑的脸,也看到了他脸上非常认真的表情。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是非常清楚,像扑面而来的风,让人有点无处可逃。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最先想到的人,居然是许纪元。我很想见他,抱着他转上三圈,说是庆贺也好,说是炫耀也罢,我想告诉他,我终于和他一样,找到了一个自己认为“值得”的人。
我也很想亲吻眼前的人。涂宇,你不会明白你的这句话有多么珍贵,好像我一直平淡麻木的生活,只是在等待着这一句话的到来。我和他相爱,这多么好,刹那间我突然有了就算是天地倾覆都不会害怕的勇敢。
那个晚上,我们是怎么回去的、又是多晚到家的我一点都顾不上了,我们在寂静的街上牵着手走回家,我的脑袋像是喝醉的人一般有点迷糊。夏夜的风有些燥热,他的手很热,热得他有点烦,于是我伸手抚平他微微皱着的眉头,这不是一个该烦恼的时刻。
八月,学校开始补课,我们又恢复像以前那样秘密见面的生活。
此时我虽然感到安稳,但是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扰之中。我不能再安然面对小黎,我根本不想和她结婚,涂宇说的对,我不能拖着她不放。但是我无从开口,我知道她连结婚礼服都看好了,上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她还兴高采烈地问我喜欢什么样式的请柬。
于是我打电话给她,告诉她我有话要跟她说。我打电话的时候涂宇也在我身边,他没有刻意听,但我想他是清楚的。
小黎在电话里笑了:“好啊,你要说什么啊?刚好开开门,我进来你再说啊。”
我一下子慌了,忙看向门口,只几秒钟,门铃声就响起了。
涂宇还在我身后穿着裤子,一听也马上愣了。
我忙抓起衣服,轻声对他说:“我去去就来啊。”接着打开门,还没等到门口的女人反应过来,拉着她就走。
“去哪里啊?”她脸上还带着笑,问着。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也不能走远了。
“全景,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她见我不说话开始闹起来,“怎么每次见我都这么没精神啊?”
我觉得有点残忍,但还是说了:“小黎,我们结婚的事,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啊?”
我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不要和我结婚?”
她真是聪明的女人,很快就知道要转移话题了:“全景,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都怪我都没有注意到,真该死,我陪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我摇头,我真的不想再逃避了:“小黎,我是说真的,我不想结婚……当然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从来都没有认真考虑过结婚的事,这样仓促地结婚对我们两个都不好。”
她说:“全景,我不是要给你压力,你若是认为先不要结婚比较好,那爸爸妈妈那边我去说。”
我想她是认真的,也是善意的。但我还是摇摇头:“小黎,不是别人给我的压力,是我自己……”
她像是有点明白了,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全景,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但我不在乎。我们年纪都已经不小,家里的压力是肯定有的,但我们更多的还是要为自己想,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我有点哭笑不得,她从来都不了解我,就像我也不了解她一样。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有一个很爱她的人、有着比常人要优越的生活、不需要她来委曲求全才是。
我说:“小黎,你不需要为我而耽误了,就当我是活在过去好了,在我跨过自己这道坎之前,我真的没有组建一个家庭的信心,希望你不要再为了我浪费时间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我觉得有点难过,就又说:“小黎,谢谢你,对不起。”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全景,我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今晚你打电话给我吧。想想伯父伯母,他们也很希望我们结婚,我希望你还是再考虑一下比较好。”
这就是小黎,永远懂得分寸也懂得抓我软肋的小黎。我真的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如果跟她结婚会是什么样的,也知道我说再多也没有用。于是我点点头,送她去马路边,看着她坐车离开。
回到家里我忽然有点轻松的感觉,倒是涂宇对我一个人回来有点惊讶,但还是看得出,他有点高兴。在爱情里,的确谁都是自私的。
第二天一早小黎就打电话来跟我分手,我想她是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等到我的电话,终于死心了。我有点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庆幸,让她怨恨我也好,总好过期期艾艾地再跑过来找我,对于小黎,我应当是被甩的那一方才对。
隔天爸妈就跑到我这里来质问我了。他们来的时候涂宇也在,他一直躲在房间里。也许是平时小心惯了,他的东西都小心地藏在房间里或是储物间的最里层,爸妈居然没有看出破绽来。我坐在客厅里听着爸妈对我或骂或规劝,没有听进去多少,心里只是隐隐地担心涂宇听见了会怎么样。如果我要一直和他在一起,那么迟早要带他见见爸妈的,只是我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太小,小到我不能让他和我一起承担这些。
爸妈走后我们相对躺着,却没怎么说话。我多少感觉到了他的一些不自然,但我没有开口问,我怕问来的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也是我和他谁都承受不了的。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咕哝了一句:“你别不开心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噗”地笑出了声音。原来,他一直以为我是因为心情不好才不说话的,真是傻得可以的孩子。
于是我淡淡地抚过他的头发,笑着说:“我没有不开心,涂宇,我认为很值得,所以,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