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生死恋》紫陌嫣然

21、水深火热（上）

　　明德殿上，魏征正在焦急地等建成，远远看见建成走来，忙迎了上去：“殿下！”
　　建成一边和他走进殿内，一边问道：“玄成找我所为何事？”这玄成是魏征的字，当时他是太子的重要谋士，建成很是重用他、欣赏他，魏征现任太子洗马，如今又被擢升为太子詹事主簿。由于他为人正直，又德才兼备，建成与他相交甚好，私下里常以朋友身份待见他。
　　魏征对建成说：“殿下，秦王那边有行动了，您可要先发制人啊！”
　　建成坐下，又对魏征说：“你也坐！”待如玉上了茶之后，建成这才说：“玄成如何知道？”
　　魏征说：“臣有个堂表弟在秦王府当差，昨日见到我，说秦王前几日差点杀了长孙无忌。我很好奇，长孙无忌是秦王的大舅子，俩人关系又甚为亲密，怎么会突然闹这么大的事呢，于是我细细打听。原来是长孙无忌协同李靖、秦叔宝、尉迟恭等一干人，要秦王夺太子之位呢！秦王当时很愤怒，扬言要杀长孙无忌，被其他人劝下，这才没有动手！”
　　建成呷了口茶，想了想，说道：“以前我也听闻过，说二弟要置我于死地，抢夺太子之位，可是后来发现二弟弟友兄恭，丝毫没有加害于我的迹象，想想看，竟是有人教唆他害我。”他放下茶杯，又说：“此次二弟为了兄弟之情，竟不惜和长孙无忌等人翻脸，这说明他并没有害我的心，又怎么会作出行动夺嫡呢？”
　　魏征说：“殿下只看到了表面假象，并没有了解到实质啊！”
　　建成看着魏征，问：“哦？玄成怎么想？”
　　魏征道：“殿下，您想，秦王虽然扬言要杀长孙无忌，但最终还是放过了他，这说明秦王并没有要置他于死的心意。再说，谋反之罪可是要杀头、甚至株连九族的大罪啊，素闻秦王办事公私分明、从不徇私枉法，但他如今却没有治长孙无忌的罪，他这样做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传言有误，秦王并非大义灭亲；二是他另有所图，有夺嫡之心。殿下想，秦王在军中、在朝堂上下的威望和口碑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得到的，一向纪律严明的他，怎么会突然软下心来，放过煽动叛乱的人呢？追其究底，只能是第二种可能——秦王欲夺太子之位！”
　　建成皱眉思索一番，说道：“玄成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我已经错怀疑过一次二弟了，因为此事，还把梦凝也搅到了这趟浑水中，让她生活在这里倍受煎熬，我很后悔当初的决定，不能再错一次了呀！”
　　魏征说道：“殿下，梦凝公主和您相遇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并不能说是谁对谁错。何况，殿下当时也只是为了自保呢！殿下，据臣推测，秦王有夺嫡的想法并不是一时半会了，他先前没有行动只是因为实力不够，但是，现在他手下兵将充足、人才济济，追随他的臣子们也是越来越多，加上众人的教唆，他不想夺太子之位才怪呢！”
　　见建成一语不发，魏征又说道：“如今，秦王的爪牙正在计谋着如何上奏让皇上废了殿下改立秦王为太子呢，殿下要是还不行动，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建成捏着茶杯，问魏征：“那依你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先下手为强，只有杀了秦王，才能斩草除根，永远消灭隐患！”魏征说道。
　　“对，魏大人说的没错！”建成和魏征俩个听到来人的声音，忙向外边看去。
　　建成一惊，问道：“三弟，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如玉呢，怎么没有通报？”
　　元吉说：“大哥，我到你这里来从来都是进出自如的，什么时候有人通报过？”
　　建成无话可说，只好问他：“三弟找大哥有事？”
　　“奔来师妹有什么事的，但是现在有事了！”元吉一边过来坐到建成对面，一边语中带刺地说，“要不是我听见魏大人的话，还不知道这件事呢！大哥，我老早就提醒你处理世民了，你偏偏不听，说什么兄弟之谊、手足之情，可是世民并不这样想啊，是他先不顾兄弟情谊的，大哥何必再心存顾惜？”
　　魏征也说道：“是啊，殿下，三殿下说的没错，要成大事者，必须得狠一点。两虎相斗，心软的那个必输无疑啊！”
　　建成道：“我还是不相信二弟会加害于我！”
　　元吉忿忿道：“那上次在白马寺外的小树林里刺杀咱兄弟二人的人是谁派来的？大哥，你不要再糊涂了！”
　　“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世民竟非要这么做吗？”他捏了捏拳头，说，“三弟，你那边加紧操练，提高警惕，如果世民真的行动了，我们也不能措手不及！”
　　三人商量着如何对付李世民。
　　奈何王侯将相，一朝繁华，流水匆匆，都付于苍山，不见了容颜！

　　建成派人给梦凝带去了玉露散瘀膏，叫她秉带花叫她好好养伤，梦凝心里偷偷地笑了，“有你这么爱我，我受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建成，我等你！”月上宫墙，铁马叮当，她拿着药瓶，放在心窝上。

　　凤鸾殿，秋菊递给尹德妃一张纸条，说：“娘娘，如玉姑娘叫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尹德妃展开纸条看了看，笑道：“两虎终于要相斗了，哈哈哈哈！”尹仇问道：“姐姐，李建成兄弟要兵戎相见了吗？”
　　尹德妃把纸条递给尹仇，尹仇看了看上面的字，说：“原来秦王已经等不及了！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建成终究太心软了些，不会先下手，这样一来，李世民必然处于优势，他可不比李建成，实在不好对付啊！”尹德妃叹了一口气说。
　　尹仇问：“那姐姐为什么不投靠秦王，相反，却选择了和李建成联手对付他呢？”
　　尹德妃走到尹仇旁边，拍拍他的手说：“仇儿，你想想，我们更好对付猛虎还是弱虎呢？”
　　尹仇想了想，说：“原来姐姐是想先干掉李世民，再反过来斗李建成，这样一来我们就更容易成功了！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在这深宫之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果没有一点心机，怎么能立足于这血雨腥风的后宫之内呢？”尹德妃看着尹仇说。
　　“姐姐！”
　　尹德妃没等尹仇说完，便道：“但是我们也不能孤注一掷，如果失败了，将死无葬身之地！”
　　尹仇看着她，问：“姐姐打算如何？”
　　“两边都靠！”尹德妃有些神秘地说道。
　　尹仇明白她的意思，看着得意的尹德妃，嘴角微微划出一个有些邪恶的弧度，“弟弟明白了！”

　　芸香阁内，梦凝脸上的伤已经好了，这日没事，她便站在案前练习写字。花谢花飞满天，香消魂断谁怜？去年今日亭榭，落裳红袖舞，翩翩销魂！雪作衣纱还牵绊，情到深处，人却此时孤独！
　　尹德妃和秋菊走了进来，梦凝看到后，马上把笔搁下走过来拜见她：“德妃娘娘！”
　　尹德妃叫她起来，自己却径直走到书案前，拿起梦凝的字道：“公主写得真好！”
　　“让娘娘见笑了！”梦凝笑答。
　　尹德妃看了看梦凝，又说：“可惜这诗写得却太有些悲了！‘香消魂断谁怜’，让人看着都想哭！”
　　梦凝笑道：“只是随便写写罢了，没什么的！”
　　尹德妃知她是想家，故意问她：“想亲人了吧？可惜现在……”
　　“娘娘不要再提了，这都是天命，梦凝不在乎谁当了皇帝、谁得了天下，只要为国者为君者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够了！”梦凝忙说。
　　一旁的秋菊看到尹德妃在向她使眼色，忙说：“公主为人心善、通情达理，本是好事，但是，公主就不想想家人吗？公主不讨个说法，他们在九泉之下怕是也不得瞑目吧？！”
　　梦凝心痛地说：“皇爷爷置黎民百姓于不顾，被宇文化及所害，这也是天数：先父英年早逝，确属无奈；让梦凝最为痛恨的是王世充杀我幼弟、夺朝换纲之事，恨我没有杀了他，替我皇弟报仇雪恨！”梦凝停了停说，“梦凝现在的亲人就只有唐宫里的弟弟侑儿和还不知在哪里当阶下囚的妹妹冰颜了！”
　　尹德妃装作很吃惊的样子问梦凝：“公主还不知道令弟的事？”
　　梦凝也很吃惊：“娘娘，侑儿怎么了？他不是在唐宫里吗？”
　　秋菊插话道：“公主，早在两年前，隋恭帝就被……”
　　“就被怎么了？”梦凝不敢相信杨侑被杀，她要问个清楚。
　　秋菊吞吞吐吐地说道：“被…….被……皇上赐死了！”
　　“侑儿！”梦凝大叫一声，一时晕倒在地上，尹德妃叫秋菊把她拖到床上，秋菊弄好梦凝后和尹德妃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钏儿去给梦凝做燕窝粥喝，听到梦凝叫了一声，忙放下手中的活向这边赶来，尹德妃已经离开，只留下昏过去的梦凝躺在床上。
　　“姐姐！姐姐！”她看到梦凝脸色苍白，忙叫她，见梦凝不答应，她又摇摇梦凝，“姐姐，姐姐！醒醒姐姐！”梦凝慢慢睁开眼睛，钏儿长舒一口气，“姐姐醒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梦凝目光呆滞，弱弱地说道：“他骗我！他骗我！”
　　“谁骗姐姐了？”钏儿没明白过来。
　　梦凝呆了一会儿，突然一口血吐了出来，吓得钏儿大呼救命。梦凝拉住她，叫她别声张，钏儿看到梦凝这样，急得哭起来，“姐姐，你这是何苦呢？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能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姐姐，钏儿这就去找太医！”
　　“别……别去！”梦凝拉着她，直着嗓子说，“你去把太子找来，我有话要问他！”
　　钏儿想，也好，太子或许有办法！于是她忙去找建成。

　　建成正和元吉商量怎样削弱世民势力的事，钏儿被如玉拦在外边，不让进去。
　　钏儿求她：“姐姐放钏儿进去吧！再迟会出人命的！”
　　如玉说：“你求我也没办法！太子在商议国事，下令不许有人打扰，否则严惩不贷。妹妹，我也没办法啊！”
　　钏儿哭起来了：“姐姐，看在你跟公主姐妹情深的份上，你通报一下太子吧，不然公主会没命的！”
　　如玉一听是梦凝有事，也紧张起来，但是没有建成的允许，她也不敢进去啊，“好妹妹，告诉我，公主怎么了？”
　　钏儿说：“我在给公主熬粥，听见她突然叫了一声，便忙去看，没想到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我叫醒她之后，她只说‘他骗我’，然后就吐血了！姐姐，你要帮帮我，告诉太子啊！”
　　如玉也很着急，但是也不敢打扰建成，两人只好在外边纠缠。
　　建成和元吉听到响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元吉冲到外边，骂道：“狗奴才，竟然敢在这里闹，不想活了！”他一看，却是钏儿，这才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钏儿哭道：“求三殿下告诉太子，让太子去看看公主吧！不然会出人命的！”
　　建成听到钏儿说梦凝有事，忙跑出来问：“梦凝怎么了？”
　　钏儿说：“奴婢也不知道，公主刚才吐了血，却不叫我去找太医，并让奴婢来找太子殿下！殿下，您赶快去看看她吧！”
　　建成听了后也不答话，连忙就要走，却被元吉拉住，“大哥！”
　　建成挣开元吉说，“三弟，梦凝有事，我得去看她！等会儿我回来了再谈吧！”说完便向芸香阁的方向疾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