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午月》月下清言

9、桐筷(二)

　　辛卯年壬辰月己未日子时（2011年5月4日星期三）
　　宜：祭祀作灶畋猎结网修饰垣墙
　　忌：嫁娶安床治病

　　时间倒退到两个月前，那时候晨逸、姜尧还在槐林县忙得焦头烂额呢，凌风医科大学的学生们刚刚休完五一小长假，纷纷回到学校准备之后的期末考试，总有那么几个闲人，没事找事，于是乎因此丢了命，结束了大好的前程。

　　别看医学院刚刚重新翻修过，但是停尸间在底下一层，这里的楼梯地板依然是很老旧的，整层楼道只有一盏吊灯亮着。5月4日晚上12:00，一对小情侣打着手电，正往停尸间走去。
　　吱的一声……停尸间的门打开了，诺大的停尸间四周摆放着人体模型和标本，中间有一个巨大的
　　尸池，里面是一具一具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惨白的尸体。在尸池旁边，摆着一张正方形的桌子，四周点着蜡烛，还有两男一女，他们分别是晨逸班上的沈旭、苏紫（女）和隔壁三班的蒋永泽，而刚刚进屋的是三班的陈璐（女）、周子渊。

　　蒋永泽的大嗓门嚷了起来，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我说子渊你俩也太慢了吧，就等你们了。”
　　“蒋大个，要不打赌输了，谁大半夜的陪你玩这种鬼游戏啊”周子渊皱眉道，他和陈璐是男女朋友关系，苏紫和蒋永泽是一对，蒋永泽不仅个头高，嗓门也大所以被宿舍里的人起了个外号叫蒋大个，前阵子两人打赌，周子渊输了，因此带着女友陈璐来参加试胆游戏，听说能转运，虽然他从来不信这种神鬼之事，不过陈璐倒是挺好奇的，而且苏紫和陈璐是发小，听说苏紫来了，陈璐也就跟着过来了。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人是沈旭，他和苏紫是一个班的，也是一个社团的，就一起来了”蒋永泽解释道。
　　“快开始吧，苏苏咱们俩站一起，让他们站那边，嘿嘿。”

　　苏紫默默点点头，走到陈璐边上。五个人围着桌子站成一圈，蒋永泽将一根筷子拿出来，上边分别写着几个人的名字和生日。从蒋永泽开始，将手割破，把血滴到筷子上，顺序依次是沈旭、周子渊、陈璐、苏紫，之后，蒋永泽将筷子竖着插到桌子上的香炉内，五个人开始念祈祷文。

　　“嗡啊吽舍
　　得钦巴瓦旺格颇庄德大乐炽然自在宫殿中
　　得东所所多波耶希格乐空圣妙观察智慧身
　　玛恰得丹巴美让因利离欲具乐莲花自性中
　　多杰涅玛囊瓦钦布华金刚日尊大光明威德
　　丘格囊瓦塔义多杰丘法身无量光佛金刚法
　　杰定旺协特吉吉恰热世间自在大慈大悲身
　　……”
　　——（选自《观音九尊胜自在摄受众生祈祷文》左为藏音，右为汉）

　　伴着空荡的回音，蜡烛摇摇晃晃，映出4个人影，此时大家都闭着眼睛，因此没有人发现，其中一个人脸色惨白，唇色发青，仿佛是福尔马林池中的死尸。
　　仪式完成后，周子渊首先发话：“蒋大个，是不是可以了，那我们先走了，明天还有课呢。”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记得保密啊，要不会有反噬的。”
　　“你吓唬谁呢，切，走了啊，88~”
　　“再见！”
　　周子渊和陈璐走后，蒋永泽、苏紫、沈旭也分别到回宿舍，这个游戏渐渐被大家遗忘了，两个月来过得相安无事，有时几个人也会出来小聚一下，一眨眼的时间就到7月，连平时爱玩的蒋永泽也踏踏实实复习起来。

　　辛卯年甲午月辛酉日辰时（2011年7月5日星期二）
　　宜：嫁娶祭祀理发作灶修饰垣墙
　　忌：破土出行栽种

　　早上八点，解剖课的导师公孙胜教授准时出现在讲台前，他是凌风医科大学的传奇人物，不要以为教授级别的都是老头子，公孙胜出了名的俊秀，不过脾气也是相当火爆。他虽然是教授，因为专业技术过硬，在国内外都很知名，只是每周来大学讲一堂课，台下除了法医系三班的学生，还有许多慕名前来听课的学生，人气十分火爆。
　　刚一上课，公孙胜就掀开桌子，露出待解剖的尸体，法医系的学生已经见怪不怪了，自觉分好组，将几人一组的长课桌掀开，准备解剖尸体。公孙胜往台下看了看，开口道：“还少一具尸体，谁和我一起去停尸房。”话音刚落，只见前排的男生迅速低下头，蒋永泽的位置立马十分显眼，公孙胜指了指蒋永泽：“你，还有你身后开始算的四个男生跟我走。”

　　由于停尸房在地下一层，所以白天和晚上基本没差，里面依然十分黑，只有一盏吊灯晃晃悠悠的，四个人踩着地板发出吱吱的响声，公孙胜显然早有准备，他掏出手电筒，在尸池里来回照了照，选择了一个靠边的尸体。
　　这时，公孙胜开口：“两人一组，分别抬左右两侧，就是我拿手电照的那具，我说一二三，一起抬。”“一二三……”公孙胜喊的同时，把手电移向出口处，他这一动不要紧，尸池那边顿时黑了下来，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公孙胜赶紧走过去，拿手电照了照，一看不禁乐了，原来由于光线昏暗，刚刚四个人没看清是哪具尸体，分别站在两具尸体的左右，结果蒋永泽和另外一个人由于用力过猛，又不均衡，掉到了尸池里，狼狈的从里面爬出，外面的人想笑，又显得不厚道，只能硬憋着。

　　公孙胜撇撇嘴，开玩笑：“我说你俩热爱解剖课，也不用这样和尸体亲密接触，真用心，回头期末给你俩加分啊！”
　　蒋永泽无奈道：“公孙老师也太不厚道了，我们这衣服都没法要了，味死了。”
　　公孙胜难得宽容地说：“行了，先把尸体抬到教室，然后换了衣服再过来。”

　　此时，任何人都没注意到，蒋永泽的腿上有一个乌青的手印，他差一点没从尸池中爬上来，多年以后公孙胜想起这件事，依然觉得很愧疚。

　　蒋永泽换了衣服回到教室后，只觉得精神有些恍惚，实践部分已经结束了，公孙胜现在正在画考试重点，蒋永泽看着书本觉得上面的字开始变得模糊，慢慢书本的字渐渐变红，上面写着：天空、飞翔、天堂，蒋永泽脑中一片空白，手拿着笔走向窗口。

　　时间定格在窗口，蒋永泽飞身而出，教室内顿时响起尖叫声：“跳楼了！”反映过来的公孙胜立刻奔向楼下。好巧不巧，晨逸正准备去找公孙，还没进楼，觉得身边一阵风，没等他反应过来，血蔓延而出，殷湿了他的鞋底，晨逸惊出一身冷汗，他认得这个人，是三班的学生，和他们班上的苏紫很要好。凭他的专业知识，他知道蒋永泽当场死亡了，呼吸心跳都停止了，他手里死死握住一只筷子，腿骨戳穿胸腔，姿势十分诡异。公孙胜脸都白了，他这么多年的验尸经验都没怕过，可这是他的学生，刚刚还好好听课，还被他调笑过，现在居然跳楼了，他怎么也不相信，只觉得眼前发黑。晨逸边扶着公孙，一边打电话给110，又要帮忙拦住围观的学生，忙得焦头烂额。

　　五分钟后，警察赶到现场，给当事人做笔录，处理相关情况，校长也赶到现场，做善后事宜，联系学生家长，封锁消息，等待结果。
　　录完笔录，晨逸久久不能回神，他感到十分心痛，也很奇怪，据公孙和班上的同学讲，蒋永泽刚刚上课还好好的，有说有笑完全不是想自杀的样子。这时电话响起，低头一看是姜尧：“喂”
　　“晚上过来吧，有客人。”
　　“嗯”
　　“出什么事了”姜尧听到晨逸声音很低沉。
　　“隔壁3班，有个学生自杀了，就死在我眼前。”
　　“我现在去找你。”
　　“我没事。”
　　“等着我”还没等晨逸说话，姜尧就挂下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姜尧和李暮夕一起来到自杀现场。
　　“你，你怎么来了，而且你们怎么在一起，你们认识？”晨逸吃惊的瞪着眼睛。
　　“拜托，是你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我和姜尧早认识了”慕夕揶揄道。
　　“是我不好，这些年你受累了”晨逸知道自己比较爱玩，也不管家里的业务，倒是慕夕帮了不少忙，跟着老头子学习术数，接手一些家族事务。
　　“老哥，这回你逃不了了，‘木筷子’的诅咒是十分恶毒的，不死不休。跟着我们一起调查吧，要不然以你的灾祸体制，早晚会出事”别看慕夕对着外人很冷淡，但是她对自家人是会显露出本质的，没事就和晨逸斗嘴。
　　“咳咳，先说说死者情况吧，要叙旧回家再说。”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晨逸带路来到他的职工宿舍楼，凌风医大的老师每人都分到一套房子，条件十分好，学校也算国内顶尖医科大学了。
　　晨逸的房间十分干净，姜尧和慕夕都有些意外，没想到他打理的很不错，窗明几净。一进玄关对面是厨房，向右走是客厅，再往里是卧室，整体装修简洁大气，木质地板和家具，有些历史感又不失时尚。
　　三人随意的坐在沙发上，晨逸最先开口：“李永泽是七年临床三班的学生，性格活泼开朗，大大咧咧，跳楼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木筷子，是自杀，班里20几名同学都看见了，他自己冲出窗外的。当时是公孙的课，他一直很内疚，还说要不是自己带着他们搬尸体也不会出这事，之前蒋永泽的情绪一直很正常，是去了停尸房后，才不对劲的。”
　　“哦，在停尸房里发生什么事了？”姜尧问道。
　　“听公孙说，因为操作失误不小心掉到尸池里了。”
　　“那还有哪些人跟他关系比较近？”慕夕问道。
　　“恩……，我们班里的苏紫是他女朋友，他们班上的周子渊和他关系比较铁，这两人经常参加一些社团活动，在这一届也很出名。”
　　三人讨论了一会，决定明天先找苏紫和周子渊谈谈，今天也没个结论，手头资料太少了。
　　“对了，晨逸，慕夕要在这里住几天，我看就住你这吧，你当初怎么突然离开家，跑到H市了”临走前姜尧坏心的问道，他这一问不要紧，晨逸和慕夕脸上都十分尴尬。
　　“快走吧，不早了，慕夕你行李放哪了？我明天帮你拿来。”

　　姜尧耸耸肩，回家去了。

　　晨逸、慕夕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家伙太敏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