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泉异闻录》淼森

7、关于“祝砚”的番外

　　那一年，我才只有十岁。家里有五个兄弟姐妹。我是弟妹口中的三哥。大哥和二姐大了我五岁，他们最疼的就是我。虽然母亲早亡，但家庭和睦，就是有些穷。
　　一天，父亲提了包甜食回家，说：“明天谁要和爹上山啊，这包零食就奖给谁。”
　　弟妹们抢着要去，大哥与二姐紧紧捉着我的手。
　　他们已经十五岁了，不可能不知道父亲要干什么。我虽然只有十岁，但直觉却很灵敏。
　　怎么忍心啊，让这么小的孩子……
　　我轻轻地说：“我去。”
　　二姐的手颤了下，我趁机挣脱，一把拿过那一包东西。
　　看到了弟妹的失望与父亲的松了口气，我不敢看向大哥与二姐。

　　晚上，我把零食放分了，放在弟妹枕边。

　　大哥与二姐在二姐的房内等我。
　　我刚刚进门就看到二姐微红的眼眶，充满血丝的眼睛与盈眶的泪。
　　她一定哭了很久了吧！
　　大哥苍白着脸，唇紧抿着，满眼心痛。
　　二姐见着我，说没几句就掩面抽泣。
　　大哥也想哭，但他知道如果他哭了，二姐的泪会更一发不可收拾。
　　我告诉大哥以前母亲偷放私房钱的地方。
　　母亲生前很节减，常把用余下来的钱藏起来。有一次被我发现了，她告诉我那是要留给大哥创业和二姐做嫁妆，又不让我和他们说，说是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叫大哥去经商。
　　他是个有天赋的人，一定能成功。那么大家就能生活无忧。二姐长得漂亮，只要家里有钱，就不怕有恶霸上门要她做妾；有了好嫁妆，就能嫁个好人家；有了靠山，就不怕婆家的人欺负她了。
　　大哥听了后叹了口气，忍不住哭了。
　　二姐抱住我痛哭失声。
　　我怕，怕大哥和二姐会偷偷和我一起“与父亲上山”。只要我怎么说，他们就会留在家里，照顾大家。我拜托他们的事，他们一定会为我做到的。
　　我和大哥与二姐不顾礼数在二姐房里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父亲带着我上山。
　　其实父亲不够狠，他为什么不把我给卖了，可以的了一笔钱；但他也很狠，我一个才十岁的孩子，居然要扔到山上，让自己的孩子活生生地饿成人干。
　　父亲把我带到山中一块石碑下，给我些干粮，要我这那等他。

　　看着父亲将走开的背影，我喃喃说:“再见。”
　　没想到他居然听到了，停下了步伐。
　　我又说：“如果将来大哥要离家经商，请您支持他。”
　　父亲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头也没回地快步离开。可能是害怕自己后悔吧。

　　我在湛云山上呆了好久，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这是当然。
　　早年就盛传，有许多人在湛云山的沧晓断崖失足坠落，而那些亡死于崖上的人的怨灵就在山上就此盘环不去了。还有曾人说在山中看到鬼火。也曾经有不信邪的人与法师上山过，而隔天就会在土地公公庙前看到已经疯癫的他们，过了五天人才会恢复正常，但已经忘了那天上山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再靠近那坐山了。这些传说让附近的人传得沸沸扬扬，也没人敢上山了。

　　我想到了过去许多的事。生病时，母亲温暖的怀抱，安慰的话语；犯错时，父亲严苛的处罚与大哥、二姐偷留下的那碗干冷硬邦的饭；肚子饿时，与小我三岁的弟弟去偷的那个番薯；馒头掉到地上，送给小我四岁的妹妹时，她激动的神情……
　　在我要晕倒时，太阳底下出现了个如天神般的黑影，那人背着阳光，看不清脸，只看得出大概的体形与轮廓。但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新香，是那种如大自然一般的味道。声音出奇地好听，清雅淡漠富有磁性，说话也够简洁。
　　“谁？”她问我。
　　我话也没回，就饿得失去了知觉。

　　我醒过来时看到一个清秀小男孩放大的脸。
　　他看到我睁开眼后，跳下床急冲冲跑了出去。
　　在门外喊：“哥哥，苑夜，他醒了。”
　　我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小竹屋，干净简单又舒适。即使是在如此炎热的夏日，还是让人感到凉爽。
　　掀开帘子进来的是一名男子。他长得很平凡，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但轮廓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他与刚刚那个清秀小男孩是兄弟。他那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是脸上唯一出色的地方，其中蕴涵的东西很是特别，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也忘不了的东西。
　　在我长大后才知道，原来那叫温柔、儒雅与怜悯。
　　“你醒了啊？觉得如何，昨天是苑夜带你上山的。真奇怪，她居然会管别人的死活。”他微笑道。
　　后面一句他是小声自语说道的，但我还是听到了。凭我的直觉，我可以确定他与那个男孩是人。
　　“我是虚泠泺，刚刚你看到的那个小男孩是我弟弟虚行孜，而救你的是陈苑夜，她说以后你可以住我们这儿。你身体不好，先休息，等你身体好点，我再带你去见苑夜。”
　　他说完后，手拂上我的眼。我顺势和上，没或久就十分神奇地睡沉了。

　　我再一次醒来时，感觉体恢复了许多。
　　虚行孜拉着我到另一间竹屋。

　　屋子优雅致朴，看得出是个极细心之人布置的。
　　虚泠泺看到我进门后，朝我笑了笑。坐他对面的是一名女子，应该就是救我的陈苑夜。
　　她就那么静静坐那儿，头也没回。她那一头长发只是简单的高束起，又奇怪地闪烁着太阳般的光华，身材纤细，却让我感觉她犹如天神般。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觉得她像神了，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柔弱的人会让我有这种感觉。从背影与头发看，想来她应该是个长得极好看的人。
　　虚泠泺起身，拉着我和虚行孜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拍了拍我的头，示意我不要抬头。
　　我只好用眼睛余光看动作了。
　　陈苑夜拿起杯子泡了二盏茶，递给我和虚行孜。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优游干脆又要命地吸引人。
　　虚行孜用他那可爱的声音，对她开心地道谢。
　　我喝了一口，觉得有说不出的好喝。
　　在我了解茶道后才明白，要把那种茶泡出这种味道，不只要有好水和好技巧，更需要有一颗如水的心。
　　喝了好茶，当然要道谢。忘了虚泠泺刚刚的示意，抬起头要道谢就看到了……
　　我感觉自己要晕倒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虚泠泺在我身体不好时不让我见陈苑夜了，也明白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抬头了……
　　陈苑夜的那种长相哪里是极好看的啊，根本就是……
　　天，继上次之后，我第二次在同一个人面前晕倒了。
　　这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康复啊~~~~！无语问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