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怪谈》沉莫陌

15、爷爷的遗书 奶奶去世一

　　奶奶去世一年了，爷爷在还没有她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杨清脑海里没有爷爷的概念，更记不住已经发黄的照片上的那张脸。

　　在这个暑假即将度过一半的时候，爷爷奶奶的事情被整个家庭彻底翻了出来，源头是因为一份遗书，爷爷虽然是二十多年前去世的，但是那时候他便很有先觉地立了一份遗书，杨清对于这份遗书的内容没有多大的兴趣，更多的是爷爷的那种行为很吸引她。

　　但不幸的是，也正因为这封遗书引发了家庭里巨大的矛盾和猜疑，同时也重重地刺痛了她纤细的心。
　　现在的情况是，姑姑们统统落脚在了老屋，为的是把那份遗书里说的事情落实清楚，比如说老人说的老玉镯子和金银首饰在什么地方，如何处理那笔财产，一切问题的矛头一时间全指向了杨清的爸爸。

　　因为遗嘱里提到：我们百年之后，以上财产由老大全权分配，力保公平信服。

　　可杨清爸爸什么都不知道，没人跟他提过家里有这么一笔遗产，倘若真有，母亲去世前一定会有所表示，可母亲去世钱并没有透漏过关于父亲遗书的事情，母亲去的并不仓促，按常理来说，老人肯定都会在最后安排好一些身后的事情。

　　杨清爸爸没办法跟她的这些姑姑们解释，因为这种特殊情况下没有人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人，更复杂的是，她们每个人的家庭都很殷实，姑姑们并不是因为哪些财产而争风吃醋，更多的是想通过父母留给自己的财产份额来确定自己在家中的地位，而且这变得很迫切。

　　杨清爸爸作为家里的老大，同时又是唯一的男性，更要给所有人一个说法。

　　只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遗书是大姑拿出来的，杨清爸爸问她从哪里找到的，众人的目光继而转移到她身上。

　　是准备买墓地的那几天，想到两个老人马上就能合葬了，我就把爸的骨灰盒拿出来擦了擦，在骨灰盒底下的凹槽里发现的，什么时候也想不到会看看盒子底下，可就是那么寸把它找出来了。

　　二姑是个很毒舌的人，说道，大姐找到遗书，遗书上说大哥知道东西在哪，是不是这东西应该知道你们俩谁演得更像真的呀。

　　大姑立马反驳，谁也不缺这点儿，事儿就赶到这儿了别阴不阴阳不阳的听着别扭。

　　杨清爸爸觉得自己是最没理的，第一遗书不是他发现的，第二给了分配的权利却不告诉他东西在什么地方，第三底下的妹妹们谁都不傻不拿出点什么东西来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们压根就不是冲那些东西来的，这让杨清爸爸的头一蹦一蹦的疼。

　　如果我说我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一笔财产你们肯定不会信，但是咱们自小就在一个家长大，自小谁知道有这么回事。

　　二姑插着手，是谁都不知道，但不保你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爸干嘛那么写。

　　咱爸是怎么去世你不是不知道，那时候把他挣得够惨，长时间没有吃过盐身体缺钠就得了间歇性精神病，这是后来咱们才证实过的，去世那时候脑子也依旧不清不楚的，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写的，要是发病的时候写的怎么办，我保证肯定不是清醒的时候写的。

　　那是谁把遗嘱放到盒子底下的，三姑也忍不住插嘴。

　　大姑本想说些什么却把话咽了下去，所有人又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杨清的爸爸，他很无奈的说，既然没有人知道关于遗嘱的事情，就不要再瞎猜了，去问问姨和姨夫知不知道这么回事，如果连他们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那以后再不要提这档子没头没尾的事情。

　　这虽不是最好的主意，但是杨清爸爸可以暂时避避风头，杨清对整个事情也是非常了解的，她也为爸爸捏了一把汗，她相信爸爸肯定不知道遗嘱里的事情，但是如果那边的爷爷奶奶证实确实有那些东西的话，爸爸就再也洗不清楚了，反而会越抹越黑。

　　就在她为爸爸的事情担心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现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很快，事情的复杂性就像杨清当时想象的一样，确确实实有那么一笔财产，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是全家的关注让这些东西立刻有了巨大的光环，这也逐渐成为全家人见面的唯一理由。

　　杨清爸爸的精神也消沉了，遗嘱里全权负责的那顶大帽子让杨清的妈妈愤怒不已，也许是媳妇跟公婆间自古不和的原因，杨清妈妈频频冒出微词，爸爸争论几次后便一言不发了，任由杨清妈妈跟姑姑们的言辞，不管别人怨他们贪心还是虚伪，杨清爸爸豁出去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自打杨清爸爸态度强硬了之后，当时那股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劲头立马就弱了下来，随后听说各家又开始对大姐的做派颇有微词，说她以前在家不吃香现在巴不得整出点什么事情让大家都围着她转，反正遗嘱上没有说她知道哪些东西，跳梁小丑，这是三姑和三姑夫的评价，从此这家人的联系就仅限于茶余饭后的谈资和老人忌日上坟的时候，冷战的序幕全面拉开了。

　　杨清看着这不冷不热的场面很是伤心，她跟她的这三个姑姑一直感情很好，即使他们大人间已经不怎么来往了，但是姑姑们还是经常会把他们这些小孩子叫在一起吃饭，当然了，多多少少会有一丝尴尬在里面，杨清的妈妈甚至阻止她跟他们的一切活动，因为互相猜疑对方，所以这些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

　　很多天了，杨清一直在琢磨自己做的那个梦跟爷爷的遗嘱有没有关系，杨清的预感很不好，因为最近太多事情发生，杨清也不得不把什么坏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她想做点什么，但对于当下来说，那种冒险的事情带来的结果只有两种：一是证明有那些财产，但是爸爸怎么跟家里人交代。二是证明自己真的有问题。

　　无论是哪种结果杨清都难以接受，如果一切真的如自己所想，那么连死的心都有了，因为她到现在还无法找到镜子里的秘密，杨清扶着额头，觉得自己病入膏肓了。

　　好奇心害死人这句话一点都不假，杨清还是决定偷偷调查一下。奶奶刚去世那几天人们都不愿意离开老屋，还彻底地打扫过一番，后来这房子随着人们接受了事实而闲置下来。现在杨清的时间很多，调查的机会也就多了。

　　老房子所在的地方是个多山的县城，整个县城都依仗着旅游业生存，杨清约了两个好朋友一同去郊游，大概走四五天的时间才回来，落脚点就定在奶奶的老屋，当然了，杨清没有跟自己的朋友说奶奶刚在那里过世，但是心里觉得很对不住自己的朋友，所以她决定好好招待她们来弥补内心的亏欠。

　　这样的伪装让杨清爸妈很痛快的答应了，虽然对于那个老屋还心有余悸，但是杨清妈妈想到杨清奶奶在世的时候那么喜欢她，有什么理由害怕呢，最近家里的事情比较多，让孩子出去玩玩也好。

　　杨清是行动派，得到父母批准后马上就集结了自己的好姐妹向山中进发，人们殊不知杨清心里想得却是另一回事。

　　在巴车上简单的哄闹一阵后，她就拄在车窗上发呆，想自己到了目的地应该从哪里下手，不时还笑出声儿来，真以为自己像个侦探，可当她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时，胸腔里又一紧一紧的疼，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好的结果。

　　旁边的好友见到杨清闭目皱眉的样子很是奇怪，连连问她是不是晕车了，杨清把思绪拉回巴车，立刻舒展了眉头，说有点儿晕车但不是很厉害一会就好，还说自己打小就这样，晕车不出半小时立马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她虽然这样说了，但好友们依旧频频回头望她，杨清暗暗沉住气不在乱想。

　　当太阳完全隐没在山林中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了8点，院子外面的小径上坐着邻居，老人们说的古稀之话在矮墙上不断反射，在这不搭调的夜晚，一切随着暮色四合而归于安逸，看着远方和高处星星点点的黄色光影，杨清感受到了家的味道，但她不得不接受现实带给她的挑战，她单手摸着石榴树上斑驳的纹路，胸腔里又是一阵阵痛苦，甚至已经顾不得帮朋友们打扫房间，人一旦痛苦起来就空闲的只剩下自己了，什么都容不下。

　　经过5个多小时的颠簸，她们每一个人都疲倦不堪，还好老房子的房间非常多，姑姑们先前又经常来修缮所以显得很舒适，杨清检查好门锁跟朋友到了个晚安后便悻悻地潜回自己的房间。
　　今晚的月亮好大，她倚在门框上喃喃说道，显得无限流连。

　　也许是思考了很久，也许是犹豫了很久，她终于迈开步子走到院子中间的那颗石榴树旁，借着小径上的路灯和薄雾一样的月光，杨清慢慢蹲下身，看着这片潮湿的土地，看着上面长满野花野草，听着蛐蛐不急不缓的鸣叫，她打算开始她的工程，来证明这真实的假象。

　　在确保没有大的动静的情况下，她琢磨着梦里奶奶告诉她的大概方位，其实那个梦她已经讲述地很透彻了，奶奶虽然没有亲授她具体的方位，但是她回忆起奶奶眼睛失去光亮的一刹那手指僵直地指着那棵树还划了几个圈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这棵石榴树还小的时候，爷爷给它围起过一圈石磊，为的是遮盖暴露出来的树根，也许这棵树当年就没有种好，或者是因为这棵树的地基有问题，当然了，石磊不会随着树的增长而扩大，那条破土而出的树根在土地里生长竟然越过石磊又顶出了地面，这条顽固的树根征服了爷爷奶奶，也就没有人再去围一圈石磊，反而日后还把这件事情当做正面教材来讲述爷爷当年打鬼子的时候也有这么股韧劲儿。

　　杨清就凭老屋这点典故而推断奶奶所指的地方一定是那条树根下地泥土，因为她还依稀记得奶奶说爷爷喜欢那里的地气！

　　杨清找来一个工地上垒墙用的小铁铲，认真的挖掘起来，但愿什么也没有找到，即使有。

　　她专门挖了树根左侧范围挺大的一片地，此时已经汗流浃背了，可什么也没有找到，她瘫坐在土堆上，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二点了，时间还早，便开始向更深的地方挖。

　　半个多小时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她心里开始发毛了，看看身旁这一堆一堆的泥土，她不敢多想立刻掩埋自己挖开的坑，还用力在挖开的地方踩了几脚。

　　虽然这里看起来还是有动过的痕迹，但杨清觉得大家刚来这里还没有把什么地方都认的那么清楚所以应该不会被发现，做完弥补工作后她悄悄地潜回自己的房间直道躺在床上她才重重的呼出一口起来。

　　第二天，杨清起得很早，丝毫没有被前一天晚上的劳动而影响。

　　杨清告诉自己，只要白天来临就必须要好好伪装自己的心情，一定要陪朋友们玩得好玩得尽兴，第一对得起自己的朋友，第二晚上的行动会更保险。

　　几乎一天的时间他们都在各个山头和山头与山头的台阶上度过，看着清晨薄雾蒙蒙的缓山到午后青葱挺拔山脊，最让人叫绝的是傍晚时分群山披金的景象，天地交映，宏大的让人想脱去□□这个庸俗的皮囊，杨清只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宁愿永远敬畏着眼前真实的山川河流。

　　在他们走过的山路上，有很多人用折断的小木棍儿固定在山缝里，没人明白这样做有什么含义，但是看起来，应该是祈祷天长地久，永恒这样的意思吧，杨清和朋友们从树上折下一根枯枝来，学着人家的样子像山神祷告。

　　山上是不准游客停留很久的，过夜更是不可能的，杨清一行人便在看到傍晚的山岳之后匆匆下了山，下山容易上山难这句话从她们的面容便可以看得出来，现在她们雀跃成一团，整个山谷都回响着她们的嬉笑。

　　也许是太过劳累了，在回家的路上大家都随着公车的步伐东倒西歪，看着她们昏昏欲睡的样子，杨清又开始陷入沉思。

　　如果今天晚上在树根的另一侧挖出了铁盒子怎么办，她艰难地扶着额头告诉自己也许真的什么都没有，她掏出手机来看时间，却盯着屏幕上反射的脸出神，浓重的黑眼圈和渐渐凸显的眼袋证明她的精神是有多憔悴，七点多了，回到家八点多，一定要确保十点之前让所有人都休息，她心里缜密地安排着。

　　路上短暂的休息让她们元气恢复了不少，在七拐八拐的小巷里仍旧坐着很多纳凉的人，通往老屋的路上只有一家很大的房子，红色的大门敞开着，你无论用什么角度也无法看到里面的景象，不必认为这是村子里的大户，这里的人普遍都很贫困，也许是那家的后人有福气帮老人们修缮过房子，这也算是大家的象征吧。

　　这所谓的大房子，便在杨清奶奶老屋的对面。

　　在宽大的门框上沿，飘着两张抹画复杂的黄色符咒，门牌四周有一丛干枯的艾蒿，这也是辟邪的东西，杨清被问到这对面的邻居怎么这么迷信，杨清笑笑说：“村里人都信这个！”

　　慢慢，房间的灯明明灭灭让对面的邻居有所活动，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外面探头进院子，杨清不在场，被两个朋友撞见了。

　　“有什么事情吗？”两人警觉到。

　　“你们跟这个房子里的人是什么关系？我是对门的。”

　　“啊，我们是住在朋友家，就是杨清，这是她奶奶的房子，说一直空着呢！

　　“你们来这里住什么，都是些城市里的姑娘！”

　　“我们放暑假了，这里不是有山有水吗，我们来这里玩暂时住在这里了。”

　　“你们在这里玩多少天呀？几个孩子在外面多不安全。”神情倒是颇为恳切。

　　“我们刚来了一天多点呢，怎么也得再呆三四天呢！”

　　“能早回去就早回去吧。”

　　“没事儿的，我们三个人呢，人多力量大呀！”

　　“你们小孩儿现在都不在乎这些事情了，说了也没用，你们还是早回去的好呀！”

　　“真没什么事情，我们两三年前就已经天南海北的去旅游了，安全这事情我们肯定在乎，但是怎
　　么会总是我们碰到坏人呢？”

　　“算了，你们是杨清的朋友，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毕竟是亲孙女嘛。”

　　两人互相看了看，尴尬地说道，“是不是我们住在人家里显得不好？”

　　这个叔叔听见了，“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着从背在后面的手里拿出几张黄色的彩纸递给她俩，
　　“贴在大门口上一张，再在你们的屋子门框上贴上一张。”

　　她俩刚接过那一打纸杨清就走了出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她原以为是对面邻居来问候的，
　　却一眼就看到那个符咒。

　　没等杨清开口，这个男人就神神秘秘地说：“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大人来住房子比较好，你
　　们还小点怕是煞到你们，你们现在眼睛还是很干净的！”

　　杨清的两个朋友显然没有理解大叔的意思，“什么会煞到我们？”

　　杨清赶忙解释道：“没什么，大叔就是个老迷信了。”说完就拉大叔出了院子。

　　他显然是个特别没有眼力价儿的人，杨清推他出去时他还是在喋喋不休。

　　事情的发展总会是一波三折的，她们知道了杨清奶奶去世的消息。但是还好，她们似乎没有留意什么煞人的事情，到是替杨清难过起来了。

　　两个好朋友因为同情杨清最近失去亲人的事情，硬是以“不道德不人道”为理由把符咒退了回去，她们认为杨清的奶奶是个好人，怎么能在人家去世后贴这些东西伤害人家呢，何况还住着人家的房子！

　　这件事情虽然暴露了出来，但是杨清显然成了个隐性的受害者，杨清是不富于计谋的，只能算是
　　运气稍微好点，这算吗？

　　杨清丧失了晚上继续工作的胆量，这跟今天晚上的事情脱不了关系。她在床上辗转着，盯着房门
　　玻璃投过来的月光，她披了件衣服走到门口，打开门看看门框上面，又看了看漆黑的院子，什么
　　也没有。

　　在她躺回床上的那一刻，就注定她还是要起来的，她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门上的玻璃。

　　那块玻璃的外面以前被一张报纸糊住了，边缘的地方已经爆开，月光就是从这些地方透进来的，
　　一部分被离门口不远的大衣柜挡住，一部分就投射到地面上。

　　那些粘贴完好的地方弱弱地反射着屋子里的一部分，那是，那正是衣柜侧面挂着的一个小镜子，虽然是夜晚，但是还是能看见些影子。

　　杨清爬起来，凑近玻璃仔细地看起来。这不是奇妙的事情，就像两个镜子对在一起那样，只是，玻璃边缘的亮光打在镜子上，让杨清看到了很多很多微弱的层面，还有，镜子反射的无限漆黑，如果是白天，也许，能看到那颗斑驳的石榴树吧。

　　杨清爬回了床，想这样一直闭着眼睛等到天亮吧。

　　的确是的，杨清没办法再继续证实自己的梦，因为她害怕自己更多的事情被发现，比如说她竟然
　　害怕起了那些黄色的符咒，因为她第一天回到奶奶家的老屋时，对面邻居的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子在她进门的时候就问她：“你是不是碰到了清路人？”杨清摇摇头立马就走了，她没有多问是因为她觉得那个拿鞭子抽地的人可能就是清路人，虽然她还不知道清路人是种什么角色。

　　之后的几天杨清都避开跟对门的人见面，他们一家子都是神神叨叨的。

　　杨清最终妥协了，她不打算再去冒险了，秘密始终是秘密，大不了烂在肚子里以后再找机会。

　　她们结束旅行离开老屋回家的时候，对面的邻居竟然用目送这种形式结束了不愉快，杨清想，下
　　次造访不知是何时了，但是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