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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报道 ...

  •   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我疲惫不堪,在火车站帮父母订了酒店,再转汽车,我们总算来到了薄薄通知上那个神秘的学校面前。

      学校被大路分成了两个区:学习区和住宅区。欢迎新生的大幅横批挂在住宅区前的空地上方,左右花园前的栏杆上绑了一些各色的旗帜,倒也显得有那么点喜气。传达室前有几张课桌拼在一起做了新生报道处,桌上铺着大白纸,风吹得白纸哗啦哗啦的响。桌角有台古旧的卡式录音机压着白纸,一边轰轰地唱着混浊却似乎振奋的流行歌曲。桌上整整齐齐放着几笪纸张,看样子是新生班级列表和报名单之类的东西。

      我抬眼看坐在桌前的人,不由地一楞,居然是个美女,大大传神的眼睛,厚厚性感的嘴唇,黑黑瀑布般的浓发,虽然身子在桌后看不真切,但我猜想也是不差。美女身边总是不乏男生的,甩眼过去,她身边的确有个五六个男生坐镇。美女在我一进学校大门的时候就开始看我,见我注意到她居然也不移开视线,只是很大方的对我笑笑。我一直是大门不出也不上场面的乖乖女,哪见得了这个阵势,不由扯扯嘴角低下头。

      随父母来到桌前,美女拿起我的注册单看了一眼,对旁人说:“看,就是她呢。“又转脸向一个花蒲前和一学生正说话的中年老师喊了一声:”方老师,您班的学生来了。“ 我虽没明白美女前一句话的意思,但一听是我未来的班主任,就不由地忘了她的话,转眼看了过去。方老师果然人如其名,长得方方正正,一表人材,高大却很文儒。父母快步迎了过去,絮絮叨叨地开始和方老师谈我的事,无非是我没出过远门,没有自己生活过,没有兄弟姐妹,怕不容易和人相处,请老师多担待………我偷偷翻个白眼,我哪有那么懦弱无用?至于和人相处,我在高中的时候和我们班那些姐妹就差没拜天地结金兰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那几个桌前的男生,包括那美女,都一直在注意我,我站了一会儿,开始觉得背后火辣辣的难受,正想着如何抽身,突然桌前的一个男生跑上前来,扬着一张纸对方老师说:“她住603的,我带他们去吧。”方老师笑笑点头,告诉我们说他会在这里等新生,所以我们可以先去放行李再下来和他谈话。那个男生个子不高,有着一张明亮甚至可以说是帅气的脸。他爽朗地笑着和我父母介绍住宅区。原来学校的历史很悠久了,左右几幢三层的老洋楼都是以前苏联盟军帮助建造的。十多年前因为改为全国招生,所以新建了一幢七层的大方块楼给女生住。那些老洋楼就作为男生宿舍。

      站在女生楼下仰望这七层建筑,我一阵恍惚,以后三年我都得跑这六楼么?虽然家里也是住在四楼,但以后每日无数次地跑六楼,我不知道会不会跑断腿。父母由那男生帮忙一起把沉重的行李搬上楼去,我默默无语地拖着小包跟着,一阶又一阶,直觉得头皮发麻。楼里空荡荡的,脚步在宽阔的楼梯间回响。男生回过头来说:“新生报道晚,大二大三的都在上课呢,所以现在没什么人。对了,我叫周笑天,是大三的学生。“我看他一眼,觉得他父母帮他取的名字实在确切的很,没见过那么永远让人觉得笑意满脸的人。

      这楼还蛮大的,七层楼,每层有十四个房间,两头都有楼梯,楼梯这边五个房间,对面九个房间。看着似乎不对称,其实非常对称,对面那边只是把这边两个楼梯的空间和走廊尽头的水池厕所空间做了四个房间。房间不小,二十多个平米,顶头是一个大大两层玻璃的滑行窗,窗下一排北方式的暖气管。四张上下床,靠窗两张床固定在在两边墙上,靠门这边的床只固定在边墙里,不顶着门边的墙,而门边左右放着四个柜的大橱。屋中间放了一张有着四个桌洞的大桌子和八把小方凳。右边两张上下床中间有一个放着有白色牙缸,红色热水瓶和红色塑料脸盆的橱。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是淡蓝色,地面是灰色光滑的水泥地。阳关从外面一棵巨大的杉树中透视过来,在房间里摇曳出柔美的影像。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女孩,见了我们也不吱声,自顾自整理东西。周笑天放下行李,说还得去接新生,便笑着告了辞。父母似乎对房间的印象不错,帮我选了张靠窗的床位把我的小包扔过去。又看了一遍房间就和我下了楼,一边建议我今晚和他们住酒店,明晚等他们走了再住过来。我自然应允。

      方老师还在住宅区门口,见到我们很亲切的问我们是否满意,又把后几天学校的安排仔细地告诉我们。那美女正在接待新生,热情洋溢,灿烂夺目,周围的男生黯然失色,面目模糊。父母终于和方老师握手告别,我拉着他们去教学区和办公区转了一圈。学校终究在北方,和南方一寸土一片景的模式不同,所有建筑都占了很大的面积,而且相隔甚远。教学楼很高大,类似鹰展翅,进正门后左右观看,发觉长长的走廊阴暗深邃,寂静无声,不禁有点毛骨竦然。显然高年级的学生正在上课,我们退了出来。我突然对父母有点眷恋,拉着他们的手出了校门,招了出租便去了酒店。

      我自小就不是爱撒娇,爱粘人的小孩,所以即使心中不舍,却也是冷冷淡淡的若无其事。一夜的叮嘱,清淡的象云雾飘过,父母就是父母,说多了的话自然没什么份量,他们的唠叨反而冲淡了我无由来的眷恋。

      次日一早,父母送我到学校,舍不得父母再陪我跑六楼,我拿了剩余的一点行李独自到了宿舍,发现室友已经全部到了,出乎意料全是毫无表情的面孔,冷冷地也不互相答话,郁闷下猜想想着应该是不熟时的戒备。

      突然发现我的小包在门口的一张床铺上,我转眼去看昨天放包的床位,迎面来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过分抿紧的嘴唇和斜瞥过来的眼神显得原本清秀的脸有点桀傲,察觉到我探究的延伸,她抬高脸,正面看着看,眼里透着一点不屑和一丝挑衅。我移过眼,心里有点闷,却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只有轻叹,下楼去和我的父母吃饭。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肖月,湖南人,标准的辣妹子。这第一次感觉到的眼神的确不假,因为接下来的三年里,她一直好象是我的仇人一般,不过她那个性,几乎和所有人都是仇人。

      学校在这一带似乎是大头,学校中间那条大路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店,显得热闹非凡,其中最多的当然是餐馆,大都是小小的店面,估计平时也就有学生光顾。我们找了最近的一家坐下,叫了一菜一汤一肉。北方的东西果然和南方的差别很大,我慢慢的嚼着,心里哀叹一遍自己爱吃的家乡小菜,想到以后三年都得吃这样的菜食度日,真觉得自己是“发配”一般,心里一阵恍惚。父母或许因为受即将分别的情绪感染,也不说话,闷闷地吃饭。

      忽然门口阳光一窒,抬眼望去,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小伙。两人的明显差异使我多看了两眼。那妇女个子不高,穿着改过的暗绿色退役军服,一双补过的陈旧军鞋,脸色黝黑发亮,皱纹不多,但象被凿子刻画过一般明确,浑浊的眼睛,不整齐的黄牙从微笑的唇边争先恐后地露出来,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随着店伙计的招呼,她犹犹豫豫地进了门,在我们旁边的桌子坐下。那个年轻的男孩显然是她的儿子,却长得很是清秀,白白净净的书生脸,一身白衬衫,一条黑裤子,一双轻便球鞋,和南方高中里的一般男生无大区别,衣服虽然有点旧,却很干净整齐。察觉我在注视他们,男孩有点尴尬,斜了我一眼,说不清什么样的表情。我赶紧低下头扒饭。男孩的妈妈用带有极重口音的普通话问伙计我们这桌上的菜要多少钱,伙计似乎常见这种场景,面不改色地说了个价,又把每样菜的价格报了一遍。那妈妈犹豫了几秒,看了看男孩,说“那就要一份那样的素菜吧,再加两份白米饭。” 男孩把头又缩下了一点,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三下两下就吃完了饭。父母似乎也有点尴尬,快快吃完了就同我走出了饭店。

      终于是要分别的,父母不得不去赶火车,两人又和我仔细叮嘱了一番,父亲看着我似乎有点激动,母亲则如所有母亲一样含着泪,不舍地看着我。校园里的学生多起来,我有点别扭,催促着把他们推上车。父母就在那汽车后卷起的灰尘中远去。我很不喜欢告别,每次看电影里的告别场面都忍不住泪满眼眶,轮到自己当然也是鼻子酸酸,但居然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容易,一转身已经恢复如常。

      回到宿舍,看到有通知说叫新生班级组织去隔壁男生宿舍楼一楼左边的仓库领取被褥校服等用具。同宿舍的人相比都已经领了,我只有一个人跑去班级指定点分两趟抱了被褥校服等东西回来。被褥都是草绿色的军被,床单倒是蓝白格子的棉布,还是蛮好看的。校服看着还不错,也是蓝白色的,只是质量不大好。我连跑了两趟楼,躺在刚抱来的被褥上直喘,不一会儿竟睡着了。

      宿舍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舍友讲话的声音,楼道里女生喊来喊去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醒来,发现宿舍里安静的很,只有对面上铺的女孩在铺床,楼道里也似乎没了动静。我看了下表,发现已经是五点半。

      对面上铺的女孩见我醒来,友好地对我笑了下,有些腼腆,说:“你好,我叫潘榕。陕西人。她们都去吃饭了,你去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那是个短发的女孩,干干净净的脸的确有些陕西的干燥,很瘦弱却看起来活泼精干。我笑着回她:“我叫秦瑶。江苏人。好啊,一起去吧,我都不知道怎么去买饭。”饭盆是学校配发的,黄色铝制的深底盆,有个薄薄的盖子。潘榕拿了张纸写上她的名字仔细地贴在了盆沿上。我效仿。随即两人拿了盆去了对面校区门口不远的学校食堂。

      食堂非常大,七八个窗口都紧紧地排着长队,大厅里放着几十张大方桌,边沿长溜的桌子上放着一大盆一大盆冒着热气的菜,菜盆后面是穿着旧白色厨衣,带着厨帽的中年妇女,想必是食堂雇员。

      我们去一小窗口买了饭菜票,随即排长队买饭。等到了我这里,我随着前面的女孩叫了声“三两”,说着把票递了过去,勺饭的阿姨眼睛也未抬,拿了我的饭盆过去“砰”一下把一勺饭敲在盆内,然后扔了给我。我还有点懵懵的,潘榕一把拽过我,走去买菜。

      菜盆里的菜倒是花样十足,麻辣豆腐,蒜泥长豆,清椒炒肉片…………更多是看也看不明白的糊成一团的菜式。不过因为饿了,我也没多想,要了一份菜放在盆盖上就挤出了队伍。

      潘榕看了看周围,说想找宿舍里的人一起吃,但人实在很多,找了一会儿我们就放弃了,就近找在一方桌前吃饭。潘榕看起来不是多话的人,仔细地吃她的馒头,偶尔沾一下菜。直到吃完饭在大厅另一头的水池洗碗的时候,潘榕才开始和我说起明天的事情,也就是昨天拿到的日程安排。

      一路说着回到宿舍,舍友已经都在,其中几在还在桌前吃饭。一舍八张床,我们只有七个人,留着一张上铺放行李,也就是我上铺那张。

      我有些拘谨,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好。我想其他人也是,多少有点尴尬。

      终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肖月用她的家乡口音最先开口:“我叫肖月。湖南人。希望这三年和大家过得愉快。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肖月的上铺是个小个的短发女孩,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嘴巴弯成好看的月牙形:“我叫王莹,四川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以后相处了就知道我了。”

      潘榕接了话:“我想我和所有人都自我介绍过啦,就不再重复了。”

      潘榕的下铺是个眼睛特细的女孩,看上去有点柔弱无骨,她斜斜地靠着上铺用的铁栏杆,微笑着慢慢地说:“我叫李春,天津人。很高兴和大家一个宿舍,我相信会和你们相处的很好。”

      我这边隔壁的铺位上是个北方的女孩,小小的个子,始终低着头,自我介绍也是短短快快地,就说她叫张敏路,北方人。张敏路是复读来的,年纪在我们间是最大,无疑就做了大姐,她自己却很不喜欢,说习惯了在家做老小。

      张敏路的下铺是宁夏人,戴着副圆圆的眼睛,长着圆圆的脸,带着点婴儿肥。她一说话便绷直了身子,但却垂下眼帘,一本正经地说:“我叫唐晴晴,宁夏人,希望和大家做朋友。”

      我是最后一个,也不知道说什么其他才好,所以索性只是淡淡说了名字和出生地。

      一旦做了自我介绍,宿舍里的气氛顿时融洽起来,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又彼此报了年龄。张敏路是复读来的,年纪在我们间是最大,无疑就做了大姐,她自己却很不喜欢,说习惯了在家做老小。我年龄最小,自然做了老七,但我也不喜欢叫这些排名,所以虽然排了,但其实在这三年里几乎谁也没叫过。

      一夜无事,十点楼道里熄灯。我躺在床上看着满屋月光在数影中闪烁,忐忑不安。因为我敏感地察觉到:这个新世界,和我竟然有着一些不和谐,仔细想来,又不敢承认。心也砰砰地跳,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翻来覆去,我只有叹然:如今还有得选择么,只有一步步走下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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