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糖熙川

3、二人协定 五年前。那

　　五年前。

　　那天没有下雨。天阴着脸，非常沮丧的样子。

　　裹着厚厚的棉衣，可身体还在不住的发抖。
　　虽然就快被冻僵了，我还是拖着这个快要不能活动的身体来到地下铁牢前。

　　幽暗的走廊里回荡着鞭子啪啪的抽打声。
　　鞭声每响起一次，我的心就仿佛抽搐一次。

　　那是弗雷德拒绝“链”的条约，第七次被关进牢房。

　　我躲在门后，隐约能听见施刑者们的絮叨，和弗雷德微弱的喘气声。

　　“……真受不了，你答应不就好了，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你不帮她，那女孩活不了多长时间的。”

　　没有回应。

　　我探出头，终于看见触目惊心的一幕。

　　弗雷德被半吊在空中，四肢都用铁连绑着，白色的衣衫上印着条条血痕，弥漫在牢房里的味道几乎要令人窒息。
　　他奄奄一息地小口呼吸。然而对面又是猛的一鞭，在他白皙的脸蛋上划出一道血痕。

　　“答应吧！”他们的口气是在苦苦哀求，但手中的鞭子却从未停下过。

　　弗雷德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忽然有些站立不稳。

　　原来弗雷德真的那么讨厌我。
　　宁愿受这样的皮肉之苦也不愿立下“链”的契约。

　　——“恶心。”

　　他那种愤世嫉俗的表情我至今记忆犹新。

　　什么嘛……
　　现在我成了恶人。

　　成了一个强迫别人为自己卖命的无赖。
　　这跟那些贵族又有什么不同？

　　“答应吧！”
　　又是残忍的一鞭挥过来，我忽的冲出去张开双手挡在弗雷德面前。

　　而那鞭……
　　就严严实实的落在我的脸上。

　　没有疼痛。
　　因为我不欠他什么了。

　　有股滚烫的液体滑了下来。
　　所有人都楞在原地，看着忽然出现的我用披肩擦去血迹。

　　“如果真的那么不愿意，就和我说啊。”我看向弗雷德，努力扯动嘴角，让自己的笑容好看些，“我会放弃的，现在你也不会觉得恶心了吧。”

　　已经没空理会他眼中流露出的惊鄂了。

　　刚刚才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并且付诸了行动。

　　我患有血友病。
　　只要一个小小的撞击，就可以马上摧毁我。

　　放弃……
　　我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

　　“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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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阳光的味道。
　　明亮的光线中，无瑕的透明纱帘飘动着。

　　若不是李那张骇人的大饼脸，我或许真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见我醒了，李便急急忙忙的唤来医师。

　　能感觉到冰冷的机械在身体上滑过，正在注射的点滴缓缓流入右臂……我又能感觉了……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回，是谁将我拉回来的？

　　医师说了句“没事了”，便收起器具离开房间。
　　李走到床头前，用手轻戳着我的额头。

　　“你还真是幸运。”她展开一张灰色的纸卷，平摊开来。

　　纸卷上密密麻麻铺满的龙飞凤舞的英文，我睁着眼寻找半天，也没找见一个认识的词。我隐约能懂这是一份类似合约书的文件，因为在文字的末尾部分的签名处，已经有一个名字。

　　“这不会是卖身契吧？”哭笑不得，许多看不懂的文件就是胡编瞎造为了让你签个名的。
　　“谁还要卖你啊？你看。”她指着末尾处的那个签名，“这个名字你总该认识。”

　　——Fride

　　“这个是……？”
　　“‘二人协定’。你还真是有办法，弗雷德十年前就从不与任何人签署这份协定了，今天你能捡回这条小命，全是因为他属了血给你。”

　　我捏紧了这张纸。

　　没错。
　　我曾经朝思慕想的要在上面签名。

　　但是现在，在弗雷德一度冷漠的态度下；在我替他挡了那一鞭之后；在我以为自己能安然地接受死亡之后……这份“协定”，来的太晚，也太可笑了。

　　“你怎么了？来，快签字啊！”

　　我拔掉手上的点滴针头，翻身下床。
　　李木讷地站在床头，看着我跑出房间。
　　“你去哪里？！绯！”

　　去哪里？

　　果然，一走出门，就看见弗雷德靠在走廊的窗台上。他的银发随着微风轻轻飘动，衣服也换过了，手腕上却忽隐忽现着白色的绷带。

　　弗雷德转过身，眼神依旧漠然。

　　他注意到那张只有一个签名的协定：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凝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高傲小子，和第一次见面一样，我笑了。
　　不同的是，这次，轮到我说这句话。

　　“恶心。”